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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私心不可议 第十二章 只爱你一人(1)

县衙里乱成一团,墨大将军一句下令严查来来客栈失火之责,那些手下便找来了掌柜伙计,把当时在客栈里的宾客一一点名出来,排除了那些从未和路家有过瓜葛之人,其余的便陪同着衙门用的官差一一上门要人,让他们亲自到衙门候审。

此案,虽在县衙里办,可主审官却不是县令路行之,而是墨大将军亲审,墨大将军雷厉风行,就算众人不满,也不敢轻易抗命,全都在同一时间被请到衙门来。

方大小姐和她身边的仆妇,厨房里当日的所有厨子,掌柜和伙计,还有知道路大小姐当日行程的车夫,路大小姐身边的丫头小芳,甚至连和方大小姐相关的周刺史夫人都被请来。

掌柜和伙计,早在这些人来之前便把当时所见的状况交代了好几次,而且是两人分开问审,所有的情景细节也都对得上,便被堂上给相信。

据说当时起火点是在厨房,厨房里手忙脚乱,没人注意为何会起火,火势蔓延的很快,厨子几个差点就走不出来,当时客栈里人声鼎沸,他们的叫喊声一时也没人听见,等端菜的伙计们发现时,大火已烧到外头来。

众人喊叫着走水,一边往门外冲,二楼的宾客闻声也赶紧捂住嘴鼻往楼下跑,掌柜深怕有人还不知情被困在二楼不敢第一个时间往外冲,想到二楼探个究竟,刚好遇上方家小姐的仆妇搀着方家小姐下楼来。

“掌柜的还不快跑?怎么还往楼上冲?”仆妇一手用锦帕遮住鼻子一边说,“楼上没人啦,全都跑光了。”

“你确定?”

“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上楼瞧去。”仆妇说着赶紧带着方大小姐奔出门。

木头盖的房子很快便劈里啪拉烧成一片,掌柜本来要往上再探看,楼梯间一根被烧断的木头却摔下来刚好打在他的手臂上,情急之下他只好跟着大家赶紧往外冲。

“事情大致就是这个样子……我没想到路家太小姐竟还没跑下来……”掌柜的一脸自责,“我当时应该坚决上去查个究竟的。是我的错。”

伙计听了忙帮腔,“怎么会是掌柜的错呢?掌柜自己手都被烧伤了!楼下动静这么大,二楼也有宾客慌慌张张冲下跑出去,大家在叫走水了,怎么想到那路大小姐竟然没听见还待在上头……”

坐在堂上的墨东一双冷眼扫了过去,伙计当场抖了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收到墨东的眼神暗示,一旁的李承道,“已经请人去现场看过了,纵使现场一片狼藉,但火还没有烧到二楼这边,我们已经确认二楼路大小姐所在雅间门口被一根很长的木棍插在通道墙面和门庭之间,把门给堵死了,因此任路大少姐有再大的力气也打不开那扇门。”

“什么?”掌柜和伙过一听,面面相觑了起来。“路大小姐之所以被困是因为门被堵住了吗?”

“是的,这是路大小姐亲口所言,经此查证,所言非虚。否则,好好的客栈楼通道上为何会有这么长的木棍撑在门上?”

墨东眯了眼,接续李承的话,冷言道,“或者,你们有人可以解释这木棍为何会在通道上,这木棍又从何而来?更是否曾经见过有人拿这木棍进了客栈?”

伙计眼神闪烁的看了掌柜一眼。

掌柜皱起眉,也不敢隐瞒,“那木棍是代班的厨子一早在路上捡来说要当柴烧的,因为今儿忙,就先搁在后院里……”

“你有看见谁把木棍拿上二楼吗?”

“我们是没看见,但后院有另一道阶梯可以上二楼……”

意思就是,如果有人偷偷把木棍扛到二楼去,也不见得有人知晓。

墨东的黑眸一沉,“把那个厨子给我带上来。”

李承才要领命,堂外就有兵丁急匆匆地回禀,“禀将军,有一个厨子逃了,赵信大人亲自追过去了……”

因为那临时代班的厨子逃了,先前被请到衙门候审的几人在一一被问过话后便让他们先回去。

方家大小姐方萱萱过家门而不入,倒先入了周刺史家的大门,说起来这也不奇怪,自家姑父就是堂堂兰城刺史,受了丁点委屈自然是要先来姑父姑母这边哭诉一番,想她堂堂一个千金小姐却被请去当犯人审,说什么她也不会乐意。

敝的是,此女进了周府,第一个见的却不是刺史夫人,而是直接往东院走去,那儿是周府最美的地方,住的自然不是闲杂人等,而是周刺史公子周弼,方萱萱这一路可说是急奔而来,门房管家甚至路过的婢女都没有挡下她,也没人帮她通报,就见她一路疾行转眼便来到周弼院子里的主屋前,连门都没敲便直接推开门进了屋。

房顶上偷偷跟来的李承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看来主子叫他跟着方萱萱是跟对了,这家的少爷和表小姐可还真有点什么,今天他李承只好大材小用来听一下壁脚了——

周弼一见到方萱萱进门,神色一紧,“你怎么来了?大将军不是传你去候审?这个时候你不该找上门来的,你不知道吗?”

“没人跟着我。”她一路小心注意着呢。

却不知有人可以来无影去无踪吗?连太子府和皇家内苑他都可以来去自如不让人察觉了,何况只是要闪她这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闺阁千金?房顶上的李承好笑的轻哼了声,耳贴得更近。

“凡事还是该小心点。”

方萱萱幽幽地看着他,娇声道,“你就这么怕我牵连到你们周家吗?我不过是订间房凑个热闹,想看着英明神武的大将军是什么模样罢了,还听你的话大方的让出一间雅间给你未过门的夫婚妻呢,谁想到这么倒霉会遇上这种事!竟被当成了纵火的嫌疑犯!表哥你不安慰就了,见到我倒像见到瘟疫似的……”

周弼勉强露岀一抹笑,宠爱的伸手拍拍她的脸,“我只是怕你被人家误会,毕竟路大小姐一出事我们周家就退了婚,你又这祥大刺刺地跑来找我,若有人疑神疑鬼的拿这些事来作文章,你不就成了谋害路大小姐的最大疑犯了?”

方萱萱惊讶的抬眸,“表哥,你怎么知道有人要谋害路大小姐?我都还没说呢。”

这审讯方毕,她便赶来了周府,就算姑父有人脉可得到衙门传来的消息,也没有比她快的道理吧?

周弼一惊一乍,“我猜的罢了……真是?”

“好像是,听说那间雅间门口的通道上撑了根很长的木棍,是当天临时代班的厨子一早捡来的,才要审呢,听说人就跑了……”说到此处,方萱萱突然想到什么便住了口。

“你说什么?”周弼脸色大变,陡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人捉到了吗?”

她被他捉得发疼,却没出声,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应该还没有吧……表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要不帮你去请个大夫来看着?”

周弼知道自已失态了,不由松开了手,“不必了,我没事,只是听到雪儿被害,心里有点复杂……你先回家去吧。”

方萱萱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好,表哥你好好休息,就别担心你那未婚妻,不,现在已经不是了,可以让表哥摆月兑掉这门婚婚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看你。”

说着,她转身开门便要离开,周弼却唤住了她。

“我那天叫你让出一间雅间给路大小姐的事……你可有跟人提起?”

方萱萱一顿,回眸,摇摇头对他一笑,“放心,我没敢把表哥给扯进来,只说因为我知道她是表哥的未婚妻,所以便好心让了一间房给她。”

周弼扯扯唇,“做得很好。”

方萱萱朝他微笑,转身关上门离开了。

门外的仆妇赶紧上前替方大小姐打了伞,“飘雨了,小姐。”

闻言,方萱萱仰首望天,敛去了脸上的笑,“是啊,这天是说变就变呢,若没嬷嬷这把伞,我铁定就要湿透了。”

仆妇看了主子一眼,未解其意,只道,“不过就是奴婢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也包括帮着表哥去谋害路家大小姐吗?”

嗄?仆妇愕然的看着她,“小姐……何出此言?”

“若非如此,当时掌柜要上楼,你也不会刻意说楼上的人都跑光了,还有,还记得那我问你衣服上的木头屑屑是在哪沾上的吗?那木棍……是你从院子搬上二楼路大小姐的房门口的?那条通道只有两间雅间,我的和路大小姐的,你要偷运根棍子上来很容易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仆妇闻言,吓得当场彬了下去,伞也顾不得替小姐撑了,“小姐饶命,奴婢也是听令行事,少爷毕竟是奴婢从小服侍到大的,他的话,奴婢不敢不从……”

方萱萱苦笑着,“罢了,你也是身不由己。起来吧,我们回家。”

话毕,她率先往前走,雨越下越大,就算仆妇撑了伞跌跌撞撞追上来,她终究还是淋了一身湿。

衙门内泛着茶香,墨东一边看着京中密使的来函,一边听着李承听来的璧脚及看见的一切,本来闲适的姿态一顿,眸一沉,手掌一旋,本就握在手上的茶盏瞬间飞了出去,狠狠地摔上了门。

“竟是如此?”

“是,主子。”李承看了一眼碎成地的杯子,还真是好久没看见他家主子发这么大的火了。这路家小姐在主子心里还真是个宝,谁敢碰她,就注定像那被摔成碎片的杯子一样惨吧?“现在可要将周弼缉拿归案?”

“你是要本将军把你在梁上偷听偷看的事拿来当证据捉人吗?”

不行吗?不然干么派他去偷听偷看?

“请主子明示!”

“人家可是新科状元,刺史公子,说什么也得证据确凿。”要不是周弼还有这层身分,他铁定直接一刀砍了他。

此时,赵信行色匆匆地进来——

“厨子捉到了?”李承等不及地问。

“捉到了,身家背景也查到了,正是方大小姐身边仆妇老乡的一个以前相好的儿子,是前些日子才到兰城的,专打零工。”

墨东冷冷一笑,“很好。给我严刑打一番,若不吐实便不准停!还有,派人把方家大小姐和那名仆妇也给我捉来,把方大小姐也关进大牢,那名仆妇……也给本将军好好审问一番,打到她说出周弼的名字方休!”

耙害他的女人,他说什么都不会轻易罢休!

李承和赵信互看了一眼,“主子,你为何要捉方大小姐?”

“为何不捉?那仆妇不就是方大小姐身边的仆妇吗?仆妇有罪,她自然是有罪。”

“可是……主子明知道她无罪啊!”

墨东的眸狠扫了过去,“我怎知她无罪?”

是厚,听壁脚的不算……李承模模鼻子。“是,主子,属下马上就让人去捉拿她们!”

路行之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回到府中,一进门便把所有人召进大厅,路兰雪不急不躁的过来。

这几天她可是安分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来来客栈的纵火案正查得如火如茶,虽然事事关己,她却未曾主动相问过一句,因为每天那位大将军都会飞鸽传书给她,简单几句交代案情,字里没有半点想念,但他会写信给她,对她而言就是他想念她的一种方式。

“方萱萱认罪了!”

路兰雪诧异的扬眸,这是最新消息吧?而这个消息多令人震惊。

“……方家女儿说她打小爱慕着她表哥,不忍看见表哥为保周家名声去娶一个失踪五年不清不楚的女人过门,那日刚好得知咱家女儿的丫头订一间雅间,便让了一间出来,然后指使代班的厨子混进去客栈纵火,又指使身边的嬷嬷把木棍运上去堵住了咱家女儿的门,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一个爱字。”

爱呵,她相信方萱萱是真爱周弼的,否则怎会替他顶罪?

而周弼?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会如何?接受方大小姐的爱意?还是因此感动又惭愧的去自首?

苏华第一个叫出声,“真是个贱蹄子!爱一个人就可以去谋害别人了?正主儿都没说话呢,她倒是心疼起人家了?如果正主儿不想娶,我们还能拿刀逼着他娶不成?犯得着杀人吗?”

“这不都是那方姊姊自个儿想出的事吗?母亲干么扯上弼哥哥?”路茹冰微嘟起了嘴,说完还不悦的看了路兰雪一眼,“弼哥哥之前可是跟大家说了他要娶大姊的。”

路知倩听了只是皱眉,走过去抱了路兰雪一下,“幸好捉到犯人了,现在大姊可以松口气了。”

路兰雪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却是未语。

“兰雪,这事你怎么看?”

没想到父亲竟会问她的意见,路兰雪抬眼望了过去,难道父亲觉得此案另有隐情?

路兰雪微微颔首,“女儿以为,方大小姐之所以认罪,是因为仆妇是她方家的人,那厨子又是仆妇找来的人,所以一切看起来便很合情合理,但认真追究下去,那名仆妇却是周家的老人了。”

路行之闻言一愕,“确有此事?你的意思是……”

“女儿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冤枉了人,还望父亲大人明察。”路兰雪话说得好听,明明此案是墨东主导,却想提个醒,让父亲帮忙一起查下去。

此时一名家丁匆匆来报,“老爷子,门外周公子求见路大小姐。”

路行之气得吹胡子瞪眼,大手一挥,“不见,见他干什么?他周家欺侮我们还不够?现在一听见方大小姐认罪就赶紧跑来是什么理?”

“父亲,让女儿见见他吧。”

“你见他干什么?难不到现在你还想嫁他?”

“自然不是。”路兰雪语气淡淡,“女儿只是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路行之看着她,思及她方才说的那段话,想想便点了头,对那家丁道,“去把周公子请进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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