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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儿不敌娇娘子 第十三章 不该再见到的人(2)

流年不利,形容的应该就是陆溱观这种情形吧。

昨儿个才和程祯、马茹君在街上唱完一出大戏,今天又有人上门,逼着她粉墨登场。没记错的话,她是大夫,不是戏子,怎么人人都爱拿她当主角?

天热得紧,幸好院子里有那棵桃树遮荫,今年桃子结很多,天天吃、天天啃,到处送人也摘不完,陆溱观舍不得桃子落了、烂了,贺关一声令下,王府里过来十几人,摘采、洗晾渍,弄出一瓮瓮果脯和果酒,待秋凉就可以上桌。

午后,屋子里热得睡不着,几把长凳搬到了院子,贺关、陆溱观、阿璃、水水、季方、魏旻……大伙儿坐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当然,多是季方、采茵和两个小家伙在说,闲聊这种事,魏旻和贺关通常是旁观者。

“我觉得漂亮。”水水斩钉截铁地说。

李成功送水水一个银瓶,圆圆小小的,可以放在兜里,水水没东西可以收,就把铜钱摆进去,时不时拿出来晃几下,她便觉得自己是富家翁了。

可阿璃不乐意,每次见她玩银瓶儿就摆臭脸,大半天不和她说话,同样的事闹过几遍,水水再迟钝也晓得原因出在哪儿。

她忧郁地问:“要不,还给李成功?”

他扬眉。

她还了,阿璃奖励她一串糖葫芦,不是外头买的那种,是精心秘制的那一种,那味道可好啦,让人垂涎三尺、齿颊留香。

只不过糖葫芦吃完,她就想起随时可以拿出晃几下的银瓶,觉得亏大了。

“丑。”阿璃回答。

“漂亮。”

阿璃瞪她一眼,不争辩,摆出臭脸说:“你去同他要回来。”

这话听起来是妥协,可熟知生存法则的水水吓死了,缩着脖子、噘起嘴巴说:“我只说漂亮,又没说想要。”

这个回答让阿璃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而在场所有人大人不约而同摇头,水水被阿璃吃得死死的,这辈子甭想从他掌心翻出去。

有人喊门,魏旻上前开门,难得一见的笑脸,在看见门外的人之后瞬间凝住。

马茹钰不认得魏旻,但他“惊吓”的表情让她很满意,没想到她会来是吗?以为瞒得天衣无缝是吗?当真以为她是吃素的,以为强龙不压地头蛇,她无人无势又无权,便只能陷在困境中动弹不得?

哼,错估她了,她从来不是认命的女人。

命是自己挣来、抢来、夺来的,就算是死局,她也会把它走活。

这一趟出门,她花掉万两银票。

她不是吝啬之人,进府两个多月,她花钱如流水,因为万事起头难,因为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如果紧守嫁妆、半点不肯牺牲,那么她的下半辈子就只能是静心园那一亩三分地。她不甘于小地方,她要挣取大地界,孩子都能舍得,金钱算什么?

只是……一万两啊,唐管事的心太黑。

他说要给儿子娶媳妇,还说万一被王爷发现,怕是连命都要舍掉,万一真要丢了命,他得先攒好三代前程。

哼,她就不信唐家三代有本事攒起万两银,若不是人在屋檐下,她哪肯受委屈。

但她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银票给了,却没说这一趟出门,是为了见王爷来着,到时唐管事的性命肯定得丢,万两买他一条狗命,虽亏,但亏得不算太严重。

翠屏上前道:“侧妃娘娘求见王爷。”

陆家院子不大,翠屏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所有人都听见了。

贺关瞬间变脸。

阿璃嘲讽道:“不是禁足中?看来王爷的命令不过尔尔。”

贺关看了季方一眼,半个字都不必讲,季方直接跳到魏旻身边。

谁说王爷的命令尔尔,看,他实行得多透澈。

季方看都不看向马茹钰,对翠屏说:“马侧妃为何没待在静心园?想来是下人伺候不周。”

伺候不周?是看管不力吧。马茹钰满面怒容,连一个下人都敢这样同她说话,是谁给的胆子,连马家都不放在眼里?

“我要见王爷。”

“无暇。”魏旻言简意赅。

她横眉竖目,真是一个个都没把她看在眼里,难不成非要她修书进京,让皇上下令,她才能见到王爷?

“王爷有这么忙?我都进府两个多月了,还没见上一面。”

“王爷想见自然会见,还请马侧妃回府。”

马茹钰打量魏旻、季方,他们没穿着王府侍卫服饰,不过一身简装,身体高大壮硕,肯定是侍卫。

两个小小侍卫,再不济,侧妃也是主子,他们竟敢用这种态度对待她?

可恶,虎落平阳被犬欺,这群恶狗是看准她的娘家在京城,天高皇帝远?

一阵心酸涌至,早知道蜀州这番景况……

早知道就不嫁吗?不,她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都是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蜀王妃,她卯足劲儿和堂姊妹们竞争,好不容易挣来今日的位置,她怎么可以轻易认输?

十八般武艺尚未尽使,治家之法尚未出手,认输?那不是她该做的事。

王爷对她是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但只要抓到机会,她就能让王爷知道,自己有多好、多么与他匹配。

“你敢阻止我?”她怒目扬言。

“请马侧妃回府。”季方半点不让。

开玩笑,王爷的命令都下达了,话没挑明说,可是个个心知肚明,未来王府的女主子绝对不是她。

“放肆,退下!”

季方淡淡一笑,回道:“除了王爷,无人可以命令我。”

马茹钰用鼻孔重重一哼气,用力推开翠屏,挺起胸脯朝魏受、季方凑近。

主子爷再不待见,她的身分摆在那里,她敢以身体为武器,他们可不敢随意举刀,只能节节败退。

没人想得到所谓的名门闺秀,竟也像乡下村妇那般撒泼。

于是,她顺利进了陆家。

马茹钰一进门,四个贴身大丫鬟也跟着进来。

静心圜里只留下柳嬷嬷看管,其他人全跟着出来壮大声势。

就算不为声势,她们也得跟,万两银票呢,能出来一个赚一个。

她大步走进门里,只是没想到宅院那么小,一进来就看见贺关等人坐在树下,齐齐转头看她,顿时心头一凛,方才的对峙全让王爷瞧见了?

懊死,又落下坏印象!马茹钰有些懊恼,不过女人嘛,能屈能伸、以柔克刚,想要降服男人就得有几分本事。

她迅速挂起温婉笑脸,眼底有着两分委屈、三点无奈、四寸哀愁,她走到贺关跟前,盈盈一拜。“妾身给王爷请安。”

贺关不叫起,一双眼珠子像刀似的对着她。

马茹钰只能继续屈身、固定同一个姿势,她又不是武夫,能紮上两个时辰马步,不过片刻,膝盖就直打颤。

陆溱观蹙眉,身为马氏女不是她的错,而坚持嫁进蜀王府,也不是错误决定,对所有女子来说,这都是门再好不过的亲事,她恐怕是心急了吧,被晾了两个多月,换成任何一个新嫁妇,都会想方设法见丈夫一面,至少把话给说清楚。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律法上,罪不及出嫁女,她已经说动贺关,届时马氏一族伏法,便一封休书送她平安出府。

这门婚事无法带给马茹钰幸福,至少为她保住一世平安,也算不亏欠她。

陆溱观轻轻扯了下贺关的衣袖。

贺关看向她,她心太软,这是好事、也非好事,若不是这种性子,程家后院一个小小平妻,能将她压制至此?

不过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冷冷启口,“起来。”

马茹钰连忙起身。“多谢王爷。妾身得知王爷在此,便带些衣物来给王爷。”

采茵眉头轻扬,挺会做人的嘛,不闹着要王爷回府,也不诉说委屈,而是贴心地送来衣物给王爷,只是……王爷几时少了换洗衣裳?

两名丫鬟端着银盘上前,上头各有一套衣服。

马茹钰弯下腰,温柔地对贺璃说:“小世子,这是我亲手做的衣服,你试试合不合适。”

阿璃双手横胸,偏头望向她,挺漂亮的女人,只不过太虚假。

他不伸手接,也不让人伸手,冷笑拒绝,“本世子不穿绸衣,只穿棉衫。”

这是观姨说的,棉衫透气吸汗,适合孩子,何况隐居在民间,干么把自己打扮成大老爷,他又不是李成功那厮,一身绸缎,打起架来三两下就撕得稀巴烂。

马茹钰这才发现,连王爷身上穿的都是棉布衣,这和王爷的身分不搭呀!

她好声好气地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小世子模样长得好,若是穿上绸衣,肯定会更俊俏。”

水水噘嘴反对,“这话不对,衣裳是用来保护身体的,当然要以舒服为重,我娘说,自信的人最美,最好的化妆品是微笑,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远远比衣服首饰更重要。”她说得振振有词,说得马茹钰脸色青白交加。

哪里来的野孩子?她狠瞪水水一眼,吓得她往阿璃身后躲。

马茹钰是垂着头瞪人的,她以为没有人看见自己的眼色,但阿璃看见了,心底轻嗤一声,果然是个再矫情不过的女子,对这个侧妃,他不乐意打交道。

拉起水水,阿璃说:“走,我们进屋去。”

他的话是圣旨,水水当然乖乖顺从,而且这个漂亮阿姨好恐怖哦……

说走就走,阿璃真不给脸,气氛顿时僵住。

陆溱观对着采茵挤眉弄眼的,采茵不乐意,但姑娘坚持,她只好上前。

“这是给世子爷的,这是给王爷的对吧。”她把银盘一个堆过一个,四个全部收拢,说:“奴婢代替主子说声谢谢。”说完,她也调头就走。

这衣服不穿的话,留着赏人也可以,但这银盘子就值钱了,难怪季方老是说马侧妃手里的银两不少。

“还有事?”贺关问。

东西收下,她没有借口待下了吧。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可以无功而返?马茹钰委屈地问:“不知道王爷何时回府?”

“该回时回。”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她又道:“王爷为何有家不回、流连在此?”

贺关不应声,因为她没有权力过问这种事。

这情景已经不仅仅是尴尬了,所有人都摆明不欢迎她,陆溱观不懂,她怎么还撑得下去?

马茹钰上前一步,轻轻拽住贺关的衣袖,柔媚道:“爷不回府,妾身一个人在王府会担心、会胡思乱想。”

贺关抽回衣袖,寒声问:“与我何干?”

季方抿唇窃笑,爷的不解风情已到达登峰造极的境界。

“若王爷不肯回府是因为陆妹妹,我愿与陆妹妹姊妹相称,好生相处,王爷把妹妹领回王府吧。”

陆溱观忍不住倒抽气,这是哪来的误解啊?

马茹钰又自顾自地道:“王爷,妾身自小熟读《女诫》,明白以夫为尊、出嫁从夫之理,身为妻子就该以丈夫为重,王爷想做什么,大可以告诉妾身,妾身会尽最大的心力让王爷过得惬意,妾身不是心量狭窄、容不得人的性子,不管是陆妹妹或其他妹妹,妾身都愿意包容接纳。”

她偷偷觑了王爷一眼,眼下,把王爷拢回王府是首要,否则她再有千般风姿、万种风情,王爷也见不着。

多么温柔贤淑啊,是男人都该为之动容,季方很想给她拍拍手,可是她真没弄清楚状况,包容、接纳这种事,是要有资格的人才能说的,王爷恐怕没打算给她这个资格。

陆溱观却是听得一身恶寒,自己似乎还比她大几岁吧,她这样一口一句陆妹妹,喊得她鸡皮疙瘩掉满地。

始终沉默的陆溱观走到贺关身边,柔声道:“我想侧妃娘娘有所误解,我和王爷之间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王爷住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正在为秋汛奔忙。”

她知道这个理由太薄弱,可她找不到其他说词。

直到陆溱观出声,马茹钰才正眼望向她,这一眼让她终于想起来陆溱观是程祯的嫡妻,是被堂姊逼得无处容身的正室,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不是失踪,而是跟着王爷私奔?

视线转到贺关脸上,她试着分析王爷的表情。

他望着陆溱观的眼神无比温暖,坚硬的五官透出温柔,男人如果不是上了心,怎会露出这样眼神、这样的表情。

堂堂的王爷和私奔妇,这话传扬出去,王爷的名声就毁了,所以他们才假借秋汛之名吧,但这能糊弄得过谁?

她终于明白王爷为什么不把人带回王府,王爷强抢官员妻室这种事当然不能透光,所以置外室,隐瞒真相。

只是陆溱观哪里比得过自己?她没有自己美丽,家世才华也不如自己,凭什么王爷看得上她却瞧不见自己?

认出陆溱观,让她挫败,她不懂,这么好的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她非常生气,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王爷跟前置气,王爷已经不喜她,若是再有一点偏差,她恐怕真要在静心园一辈子静心。

这时候,她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没想到贺关却问:“怎知此地?”

心一抖,马茹钰无法回答,总不能老实说她派人探听他、跟踪他。

贺关又问:“如何离开王府?”

又是她无法回答的问题,她总不能说:我到处撒银子,撒出自由?

贺关轻哼,他也没打算从她嘴里套出答案。

罢开始文涛还会把她的一举一动报到他手上,但不过是一个女人,他懒得应付,便让文涛全权处理,没想到……

他是该找人来说道说道,他做的是哪种打算。

斜眉冷眼,这个不安分的女人,亏阿观还替她说话,要为她留一条活路,看来她这性子,早晚会把自己的活路给走死。

“不喜王府,便回京。”

在两个尴尬问句之后,他往她胸口狠狠戳上一刀,痛得她傻眼,眼眶瞬间泛红。

他这是在维护陆溱观吗?他为什么看不出来,她比陆溱观更好、更美、更值得他疼惜?她没有做错事,她不甘心……

此刻,她恨上陆溱观,她不会放过她,她相信,唯有陆溱观死了,王爷才能看见自己。

屈膝,她柔声回道:“妾身知错,这就回府,没有王爷的命令,再不出府。”

她低子,微侧头,露出白皙修长的颈子,脸上两道绯红掠过,她知道这样子的自己最美丽,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王爷恋上自己。

贺关没回应,目光一转,季方上前道:“马侧妃请。”

她转身之际,陆溱观看见她的不甘和忿忿,是没想到嫁进王府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吧?十六岁的小泵娘,能懂什么呢?

等人离去后,陆溱观叹道:“你不该同意这门亲事的。”

“母后身子不好。”

“至少挑个自己喜欢的,别把婚姻与政治牵扯在一起,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子。”

“局面是马家造成的。”

是马家想方设法说服母后,把人塞到他身边,这件事筹谋许久,就是当年惠文之死……他不相信在王府埋下无数棋子的马家,会对贺盛下毒一事全然不知,他们不阻止,不就是想把他的王妃换个姓氏?

“长辈为功利,她不过是个受人摆布的小女孩。”

“受人摆布?”他轻嗤一声。“若她是这种人,就会继续被摆布,乖乖留在王府。”乖乖等他替她安排退路。

他说得她语塞,她只能摇摇头,各自有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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