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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儿不敌娇娘子 第八章 王爷受重伤(2)

陆溱观清醒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了将近八个时辰。

起身吃过饭,她打算去看看贺关,不料文二爷上门。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靠近陆溱观,他细细观察她的脸。

她的眉毛弯秀没有太多杂毛,有这种眉毛的人重情义。

她的双眸清澈明亮,两眼细长,眼尾微微上翘,此为益子面相。

她的额头圆滚饱满、额角有发,耳朵颜色白净、轮廓分明,鼻梁有肉,唇色红润……这是再标准不过的旺夫相。

难怪程祯娶她之后能够高中状元,可惜啊,他竟为马氏弃此妇,他的损失大了。

他身为王爷的资深幕僚,怎能不替自家主子爷争取这么好的女子?

他拱手躬身道:“陆姑娘,老夫是王爷的属下,大家唤我文二爷。”

“文二爷。”

陆溱观也审视对方,此人目露精光,一张笑脸看似亲切,实则深沉,这种人不会普通平庸,是贺关身边的重要人物吗?

“老夫过来,一则是感激姑娘的救命之恩,王府上下人人都感念姑娘恩情。”

“这是身为大夫该做的事。”她不居功。

文二爷微微一笑,续道:“昨天姑娘亲眼看见的,不少大夫临阵月兑逃,个个都怕担上责任,可没人像姑娘如此仗义。”

“趋吉避凶乃人之常情。”

“没错,他们那是人之常情,姑娘这可就是再造之恩了。”

“文二爷客气。”

“另外,在下有一事想要请教。”

“文二爷请说。”

他从怀里掏出紫色药瓶道:“听闻此药是姑娘亲制。”

“是。”

“不知姑娘与莫老怪有何关系?”讲到这里,他整个人兴奋起来。

“那是我娘亲的师父,曾经在家里住饼几年。”

“所以姑娘是莫老怪的亲传弟子?”

“师公说这样会乱了辈分,不肯认我为徒,但确实手把手教过我制毒制药。”师公老爱模她的头,说她有脑子、有天分。

所以马茹君够傻也够大胆,若是自己一个心性不定,她有十条命都不够用。

这话听得文二爷小心肝颤个不停,手把手……几年啊……那她得有多大的本事?

“太好了!那么这事非得姑娘出手,才能防止一场祸国殃民的大灾难。”

“什么意思?”陆溱观不解,她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然后文二爷开始演讲了,从若干年前的东宫之争起头,讲到贺盛、江湖人……一桩桩说得仔细而清楚。

季方的口才好,顶多是说书人等级,能够讲得高潮迭起、扣人心弦。

文二爷的口才好,是谋士等级,扣人心弦算什么?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动摇人的意志,他要是有那份心思,鼓动军队叛变都是小事,所以心地善良的陆溱观怎么扛得住?

目前满府上下最想做的事,是将贺盛大卸八块,不对他动手,不是因为害怕他身分高贵,而是要留着他钓鱼,把那群丧尽天良的匪类统统变成死人!

“……姑娘可不可以帮老夫这个忙?”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陆溱观皱眉,她曾对师公说:我不爱学害人的玩意儿。

师公回答:谁说害人的玩意儿不能救人?

那时候她年纪太小,不懂师公的话意,现在……望着文二爷,她有些明白。

倘若毒物能抑制某些人的蓬勃野心,让百姓不必遭受战争流离之苦,是的,害人的玩意儿确实可以救人。

在文二爷三寸不烂之舌的鼓动下,她点头道:“可以。”

她肯定的回答让文二爷吞下一颗定心丸,他道:“多谢陆姑娘,另外还有一事也想请姑娘帮忙。”

“文二爷请说。”

“此计若成,王府必将迎来一场动乱,王爷伤得严重,禁不起再一次危险,我们必须将王爷和小世子送出去,老夫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可行,不知姑娘可否收留王爷和小世子几天?”

他的屋宅多到可以半买半相送,怎会找不到可以暂住的地方?

陆溱观看着文二爷笑得像狐狸的双眼,她知道她应该反对的,可是又听到他说——“爷的伤需要人照料,一事不烦二主,只能求姑娘辛劳些。”

若嘴皮子能杀人,文二爷的嘴皮连放火都能。

他太会说话,说得陆溱观头昏脑胀,说得她认真相信,倘若不收留贺关,自己就是十恶不赦、丧尽天良的大坏蛋。

在脑袋晕乎乎的状态下,她点了头。

然后志得意满的文二爷,笑弯一双狐狸眼,笑歪脖子,并且揣测起主子爷的本事,不知道爷有没有办法在短期内降服旺家女?

陆溱观终于体会到何谓一步错、步步错的道理。

人家都说客随主便,可霸道王爷加上霸道世子,才刚入住便反客为主,事事都是他们说了算。

“水水在那里学不到东西。”

阿璃这一声令下,陆溱观一年的束修就白缴了。

司马昭之心啊,他分明是不想让水水和李成功在一起……

她强烈反对,但阿璃怎么说、水水怎么应,什么都是“哥哥说了算”。

对于女儿的没出息,陆溱观生气了。

然后贺关说:“我解决。”

猜猜他解决的办法是什么?抓起自家儿子狠训一顿,告诉他,他没有权利影响水水的人生?这是正常的解决方法,但是这对父子都不正常。

所以家里迎进一位大儒,从此以后水水和阿璃由他亲自授课。

是谁给那对父子的自信啊?自信他们的安排,别人会乐于接受?

还有还有,她应该到济世堂坐堂的,那是她的正业,但王爷的“伤势”更重要,所以她连济世堂都去不了。幸好他无法阻止黄宜彰上门,否则新药厂的事那么多,真停摆了她可接受不了,那是她发家的想望啊。

况且说到伤势,若不是贺关身上那一百多针是她亲手缝的,他哪里看起来像个病人?

这天,魏旻到贺关床前禀事。

如果到这会儿,陆溱观还看不清楚魏旻是谁的人,就真白费了她一双明亮的大眼。

就连采茵也很值得怀疑,因为她居然知道贺关的生活习惯,居然和季方熟得像家人,居然和文二爷感情颇深……

好吧,她只能又跑到贺关面1则抗议。

“魏旻是你的人?”她这来势汹汹的问句,摆明是在质问他——你凭什么安排人到我身边?

他听出来了,却没解释,只回道:“是。”

害她不得不多费口舌问:“为什么?”

“保护。”

她刻薄地冷笑两声,问:“我是娘娘还是王妃,谁会没事跑来害我?”

然后他一句“钱知府”,就把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给堵在肚子里。

她蔫了,那确实是个恩将仇报的坏蛋,若非魏旻暗中保护,若非他打出蜀王名头,说不定她走不出那扇门。

她又问:“采茵呢?也是你的人?”

“是。”他不对她说谎的。

“为什么?”

“照顾。”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照顾自己这种事还难不倒我。”她没好气地瞪着他。

“照顾水水。”贺关说。

陆溱观又蔫了,没错,没有采茵照顾水水、整理家务,她腾不出手来做许多事。

他的话很短,却总是一针见血,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呀?

她只能瞪他,瞪到自己头痛,然后转身跑掉,刚进门时的气势,在走出那扇门时,消弭殆尽。

不过贺关的全力相挺,让他和阿璃的父子感情上升一大步。

在贺关住进陆家的第十二天,事情解决,该落网的落网,该抓的抓,和平山里藏了近三千人,虽是乌合之众,却不能否认他们对于偷鸡模狗确实有几分本领,这票人若真是闹到京城去,虽掀不起大风浪,但肯定会让皇上伤透脑筋。

文二爷坐在桌边,气定神闲地瞧着贺关,看样子爷在这里被照顾得很好,红光满面的,嘴角还不时逸出笑意。

他可不敢居功,说自己差事办得好,让爷心花朵朵开。他更相信,爷开心是因为院子里某个正在晒药的女人。

“清理干净了?”

“一只鸟都没来得及飞走。”文二爷回答。

贺关点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外飘,这两天她连进屋帮他把脉都省了,要是让她知道事情已经解决,恐怕她会迫不及待把他们父子俩打包送回王府。

“贺盛呢?”

“那是个没出息的家伙。”文二爷轻嗤一声。“今天一早我去见他,把和平山被剿、三千余人尽数歼灭一事告诉他,他哭了,还疯狂尖叫吼骂,我在他面前放一碗酒,告诉他,喝完一了百了,可是他居然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还说先帝遗旨,让皇上保他一命。”

爱里上下都想到贺盛跟前折辱几下,可他那副没骨气的模样,让大伙儿完全失了劲头。“他想活?”

“是,还自称紫金星下凡、救民救难的活菩萨呢,原来不过蝼蚁一般。”

“好,便让他活。”他会让他活得比死更痛苦。

这时,院子里传来童稚的嗓音,贺关下意识转头看去。

“水水为什么不上学?”

李成功闪亮亮出场,和往常一样,后面跟着一排丫头,只不过这次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礼物,有风筝、九连环、绸缎、糖果蜜饯,全是在櫂都最贵最好的店家买的,他炫富的本事持续进步中。

陆溱观客气地道:“水水有师父来家里教她,以后不上学堂了。”

李成功感觉到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怎么可以!“什么师父能比汪师父厉害?”

冷笑传出,阿璃靠着门说:“井底之蛙最可怜之处,是不晓得自己住在井底。”

李成功怒道:“你骂我?”

“这么明显的事,需要质疑?”

“凭什么?”

“汪师父不过是个小小秀才,水水的师父是一品大官致仕,请问,云和泥、天和地,要怎么比?”

他尖酸刻薄的口气,一脚把“青蛙”踹回井里,还跌了个鼻青脸肿。

李成功恼羞成怒,又跳又叫,“都是你,你没来之前,我和水水玩得好好的,谁叫你来的!”

“玩得好好的?自以为是真是种可怕的毛病。”阿璃口气凉凉的,不愠不火,但那副得意张扬的模样,实在很欠揍。

明明白白的嘲讽、清清楚楚的鄙夷,李成功恨得咬牙切齿,冲到水水面前,抓起她的手怒问:“你喜欢那只弱鸡,还是喜欢我?”

李成功这话踩到阿璃的底线,阿璃嘴角微勾,寒意藏在眼角。“水水说清楚些,免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材听不懂。”

这个问题水水连思考都不用,她拉起阿璃的手,笑咪咪地说:“水水最喜欢哥哥了。”

一锤定生死,李成功气得鼻翼张张缩缩。他对她那么好,在学堂里都是他在罩她,他给她买好玩好吃的,他什么都替她想,她居然选择弱鸡?

一口气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可他只是个七岁的小纨裤,不需要顾虑这种事,所以他冲上前,用强而有力、圆滚滚的拳头往阿璃鼻子揍去。

阿璃顺着他的拳风往后仰,倒……接着砰的一声,着地……

“啊,哥哥……”水水吓着了,呜呜咽咽哭起来。

旁观的陆溱观实在很无言,什么跟什么啊,多大的孩子就玩这一套?

水水很生气,用力站起来、用力转身,举起双手,使尽全身力气捶打李成功,一边骂道:“李成功,我最讨厌你了啦!”

屋里,贺关和文二爷定眼看着这一幕,好半晌,文二爷轻飘飘地说了句,“青出于蓝胜于蓝。”

什么意思?贺关拉回视线,落在文二爷身上。

文二爷捻捻胡子笑道:“小世子懂得以弱示人,女人旁的不吃,这招肯定吃,爷,如果你想在这里待久一点,身子就甭恢复得太快。”

他不信爷看不出来,小世子那一跤,跌得有多做作。

文二爷离开,贺关认真思考他的话,以弱示人?他抬起头,看看在陆家院子急得团团转的小胖墩,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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