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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儿不敌娇娘子 第七章 阿璃找上门(2)

收拾好医箱,陆溱观准备回家,自签下契约后,她就不再做药丸了。

药厂尚未建好,但她得先教会老师父制药,幸好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家,几经点拨便做得相当好。

黄东家安排一处临时庄子,这几天已经陆续有新药上架,听说卖得不差,其实就算没有听说,光看康掌柜那张笑得不见眼的脸,也晓得生意如何。

走出诊间,她想在回家之前去一趟蜀王府。

阿璃已经在她们家住六、七天了,王府那边迟迟没派人过来接,莫非贺关真与小孩子杠上了?

能这样当爹的吗?难怪这对父子一开口就像敌人似的。

她不介意阿璃住在家里,但阿璃不让水水上学堂,这就令人苦恼了。

第一天,他跟水水到学堂,就和李成功起冲突——谁知放狗追咬阿璃的,竟然就是李成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阿璃那张无往不利的刻薄嘴,刺得李成功乱跳乱撞,搞得学堂秩序大乱。

然后阿璃不肯上学,再然后水水也宣布“我要陪哥哥”。

此话一出,阿璃的臭脸转阴为晴,但陆溱观的心却沉了下去,她家女儿怎么就这么听话?

所以结论是——阿璃必须尽快回王府。

“陆大夫要回去了?”康掌柜笑脸迎上,在他眼里,她的地位和财神爷相当。

“是,今儿个有点事。”

点点头,康掌柜亲自送陆溱观到大门,可还没踏出去,就和一名女子迎面撞上,对方匆匆忙忙的,彷佛有人在她后面烧了把火。

康掌柜定睛一看,他不认得撞人的姑娘,可跟在身后的那位可就……

“紫鸳姑娘好,今儿个要来买药丸是吧?刚好特地给夫人留了五瓶。”康掌柜搓着手上前,讨好地道。

那个钱大夫人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先前竟然出口要买七宝美髯丹的药方,哪有这种事,他们可是打算靠这药方大发利市的。

康掌柜一张油嘴说得天花乱坠,结论自然是不卖,没想到钱大夫人竟当场变脸,骂陆溱观敬酒不吃吃罚酒,大伙儿等着瞧。

唉,这位钱大夫人……实在招惹不起。

紫鸳脸色不佳,瞄一眼陆溱观,说:“今儿个不买药,要请陆大夫出诊。”

大夫人痛恨狐媚子,最近得知老爷在外头养外室,连孩子都快生下来了,气得天天整治大清早有人来报,大夫人终于知道外室藏在哪儿,点齐人手立刻上门大闹,闹到外室出了事儿,有人赶紧悄悄给老爷透了讯息,老爷听到消息,连忙扶着老夫人上门护外室,这让大夫人情何以堪。

大夫人膝下有个儿子,少爷已经十八,但文不成、武不就,成天好事不干、专逛窑子,是櫂都有名的纨绔,老爷打也打、骂也骂,可性子生成、改不了啦。

老爷对少爷心灰意冷,如今外室肚子里好不容易有货,大夫还打包票是儿子,老爷自然心花怒放,拼命护着,连老夫人也是相同态度。

总之,闹到最后还是让人出门请大夫。

偏偏大夫一个个都说没救,这时大夫人想起陆大夫。

大夫人本打算让陆大夫喝喝罚酒,这会儿天时地利,当然得让人来请,倘若陆大夫把人医死,自有老爷寻她麻烦,若是把人救活,大夫人自也不会让她好过。

总之,陆大夫今儿个这关,难过啦。

“什么情况?”陆溱观问。

小丫鬟满脸泪水,呜咽道:“我们家太太怀有九个月身孕,可肚子撞上桌角,流了一地的血。”

康掌柜经验老道,忙问:“没请大夫吗?”

“请了请了,都说没救,求求陆大夫救救我们家太太吧。”小丫鬟当场就要向陆溱观下跪磕头。

见她如此,陆溱观道:“我去看看,不过得先绕到秋水胡同一趟,我需要手术工具。”见陆溱观应下,康掌柜心急如焚,没听见旁的大夫都说没救吗?这会儿来请陆大夫,肯定是要让她顶缸的,躲都来不及,怎么能够当面撞上?

康掌柜把陆溱观拉到一旁,低声劝道:“别去,钱大夫人不是善荏,知府大人也不是吃素的,不管救活救死,你都讨不了好,恐怕连家里都要受到牵连,上回七宝美髯丹的事已经结下仇,这会儿……要不、你装晕……”

紫鸳见状,目光一闪,朝外喊人,不久,两名衙役冲进门,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抓住陆溱观的手臂,把人给架上马车。

这阵仗哪是在请大夫,根本是押犯人,康掌柜急坏了,连忙同伙计交代几声,出门寻东家去。

秋水胡同离济世堂并不远,没多久功夫就到了。

陆溱观下车,进屋拿手术工具,顺手拉住采茵,低声道:“我得去钱知府家接生,看这情况,怕是会出事儿,知府家是官家,咱们不过平头百姓……你和魏旻带阿璃和水水去王府,有王爷在,能保你们不出事。”

“姑娘呢?”

陆溱观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只是剖月复产难不倒她,就怕有其他状况。

“姑娘,我同你一起去。”

“我一个人月兑身容易,要是连你都搭进去……”她摇摇头,握紧采茵的手道:“告诉魏旻,万万不能冲动。”

两人不过多说几句,紫鸳已经在外头喊人,陆溱观飞快朝采茵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看着她的背影,采茵眉心微蹙,怎么就在这当头呢?

没有太多时间让陆溱观思考,妇人情况相当危急,再耽搁下去,母亲和孩子都难保。她迅速让人熬煮麻沸散,孕妇喝下后,留两个产婆在屋里帮忙,消毒、开刀……手术将近两个时辰才结束。

幸好母子均安,妇人的脉象平稳,且孩子个头不小,当洪亮的哭声响起,屋里屋外一阵欢呼。

缝合好伤口,产婆帮着把床铺整理干净,陆溱观替妇人再号一次脉,斟酌再三,开好药单后,走出屋子。

老夫人坐在上位,手中抱着甫出生的孙子,笑得嘴都阖不拢,钱大人在一旁看着,也是满脸神采飞扬,钱大夫人却神情阴沉,想杀人似的,在她跟前伺候的丫鬟无不战战兢兢。

陆溱观道:“钱大人,产妇的状况危急,别无他法,我只能剖月复取子。”

闻言,钱大人心惊胆颤,肚子都剖开了,人还能活吗?那是他的婉儿啊,他声音微颤地问:“那婉儿她……”

匆匆过来,陆溱观对钱府里的阴私事儿并不清楚,但是光看钱大夫人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她也能猜出大概。

“虽然产妇因之前耽搁太久、失血过多而有些虚弱,但幸好底子不错,我已写下药单,烦大人派人抓药,两个时辰喝一剂,若到明天早上都没发烧,就没问题,至于身子,待伤口癒合之后,再慢慢调养即可。”

钱大人满心佩服,这样子还能活,果真是神医!

“伤口要多久才能癒合?”

“八到十天就能拆线,不过这回产妇毕竟是动大手术,若是以后还想要孩子,至少得隔三、四年。”

意思是以后还能再要孩子?钱大人喜出望外,与母亲对视一眼。

老夫人念了声“阿弥陀佛”,道:“婉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母子对话间,两道怨毒目光毫不客气地射向陆溱观,钱大夫人痛恨陆溱观坏事,恨不得将她撕碎。

钱大人拱手长揖,道:“多谢陆大夫救命之恩。”

陆溱观不卑不亢地道:“今晚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会守着产妇。”

“多谢陆大夫。”

“还请大人尽快派人煎药。”陆溱观交代完毕,走回屋里。

没多久,丫鬟送来晚膳,陆溱观草草用过后,让人撤下。

不多久紫鸳进屋,手里端着盘子。“老夫人说您要守夜,命奴婢送来点心茶水。”

“多谢姑娘。”

“陆大夫客气。”客套几句后紫鸳离开。

陆溱观尽心,每隔两刻钟便为妇人号脉一回,直到过了子时,确定妇人情况稳定,她才坐回桌边,用了些茶水点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熬了一天,她感到累极、倦极,迷迷糊糊间,她趴到桌上。

她很想睡,但脸颊贴上凉凉的桌面的那一瞬间,她脑袋里突如其来冒出一个念头,顿感惊诧,她用力拍了几下脸颊,强迫自己清醒。

不对劲!若是疲惫过度,不会脑袋发胀、双脚出现麻痹感,所以……

陆溱观颤抖着双手,打开壶盖,细细辨闻气味……该死,茶水里加了料。

她想扬声唤人,不料身子发软,随即整个人摔跌在地上。

声响传到屋外,等在外头的紫鸳轻轻撩开帘子往里探头,发现陆溱观昏迷,她蹑手蹑脚地进屋。

她从怀里掏出纸包,将白色粉末混在药汁中,取调羹搅拌均匀后,一手掰开床上吕婉铃的嘴,一手拿着调羹,准备将药喂进去。

此刻,一抹黑色身影咻地钻进屋里,紫鸳没看见对方是怎么动手的,只觉得身子被轻拍两下,紧接着就动弹不得了。

他冷冷地看了紫鸳一眼,把陆溱观抱起,按了她身上几处穴位。

陆溱观缓缓醒来,看见魏旻,心情稍微放松下来,问:“你怎么在这里?”他没回答,但目光坚定地望着她。

是采茵吧,那丫头心细,肯定是怕她出事,才让魏旻暗中跟着。

她用力睁开眼皮,看见紫鸳,略一思索便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幸好有魏旻和采茵,否则她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陆溱观轻声道:“医箱里,第二层,紫色药瓶。”

魏旻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坐到椅子上,在药箱中找到药瓶,倒出两颗药丸,放进她嘴里。

力气渐渐恢复后,陆溱观定睛望向紫鸳,事已至此,钱大夫人仍不歇手?她叹了口气,吩咐道:“魏旻,喊人进来。”

魏旻把药瓶和紫鸳带进来的药粉都收进怀里,走出屋子。他喊人的方式特殊,弄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后,没多久钱大人、钱大夫人以及几个丫鬟嬷嬷便陆续进来了。

东窗事发?钱大夫人整颗心沉了下去,脑子飞快转动,她得找个说词把自己摘出去。

魏旻指指桌上的茶水说:“有毒。”再指指床沿的药汤道:“有毒。”

在场的都不蠢,眼看陆溱观虚弱无力地趴在桌上,而魏旻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已经把事情给解释得清清楚楚。

然一个丫鬟怎敢用药害人,自然是主子下令。

只是钱大人脑子清楚,心却清楚不了,他这几天就要返京述职,若是传出后宅不宁的事儿,肯定会影响声誉,这种事只能捂着掩着,万万不能张扬,若是让他们离开……

他的视线落在陆溱观身上,虽说她医术了得,又救了婉儿和儿子,可是为着前程……钱大人不过目光微闪,魏旻已经感受到杀意,他一语不发,背起姑娘的药箱,打横将陆溱观抱起。

钱大人伸手挡在门口,心想他们一走,事情哪还能掩得住,那些个和自己有仇的,一个个都睁大眼睛、想方设法揪出他的错呢。

他暗自忖度,身边有十几个护院,定能将人留下,于是他指着魏旻的鼻子道:“爷没开口,你们敢走?”

魏旻冷眼看他,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

“来人,有刺客,快把人拿下——”

陆溱观眉头一皱,这是恩将仇报呐。

“可知爷是谁?”魏旻淡淡一句,威严气势尽现。

但在他怀中的陆溱观却忍不住想笑,原来他也可以讲这么长的话。

“是谁?”

“魏旻,蜀王府。”锐利目光射出,冷笑衔在嘴旁,他的话不多,但表情把所有话全说了——想留人,也得看你有没有胆子。

丙不其然,钱大人胆子不够大,听见蜀王府,指着魏旻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居然是蜀王府的人?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他指控蜀王府的人是刺客,那蜀王府会指控他什么,叛国?

钱大人反应相当快,在魏旻踏出门槛的瞬间,立刻扯开嗓门道:“陆大夫放心,下官一定查明事实真相,严惩凶手。”

陆溱观仍旧虚弱,但听见钱大人改口,还是忍不住笑了。“魏旻,狐假虎威,做得好。”

她认定魏旻拿王府头衔唬人,殊不知他是怒火上升,不小心说溜嘴,没办法啊,这是身为王府人的骄傲,他们就是喜欢三不五时亮亮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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