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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娶嫣然弟弟(下) 第15章(2)

惠羽贤被凌氏老祖宗赋予大任,既要把“不孝子孙”找回来,还得“督饬”对方谢罪事宜——

需上交氏嫡系子孙男女各三名,非此不能平息老人家心头之火。

辟谷闭关两年有余,阁主大人终于出关。

他醒来已有大半个月,她全然错过,为寻还魂草,在一座又一座的峰顶流转蛰伏,而乘清阁众人则是寻她寻到焦头烂额,阴错阳差,一次又一次扑空。

她有些小落寞,因为他清醒时,她没能伴在他身边。

但更多的是雀跃欢喜。五年为期不用等足五个年头,他用了一半不到的时日,让自己重回她身边。

她一离开谷中山月复,乘清阁的人马随即跟上,绝不让她离开视线处。

她问及阁主大人之事,众人面色怪异,只道阁主吩咐务必找到她,还道他若收到飞鸽传书,定然会在乘清阁位在西疆的那处别业等她。

那地方她知道,离武林盟的大西分舵不远,位在她熟知的地盘上,说是别业,亦是他乘清阁的“分舵”之一。

只是当她快马踏进那里,竟遇武林盟的人迎将过来,且还是她以往在大西分航里熟识的人。

带头者是老成稳重的卓义大叔,奇的是连身为大管事的安姑姑也一并来了。应是一直留意着她或乘清阁的动静,才会她甫现身,武林盟便赶至。

可是她疑惑了,不懂大伙儿为何拿那般眼神真盯着她……竟发生何事?她一脸愣怔与无辜,才回出,立时就被安姑姑喷了——

“你自个儿干过什么都忘了,还敢问出什么事?以往不都跟你千叮咛万交代过,莫要招惹姑娘家啊,你都生得这模样了,还敢对着人家姑娘笑了三回!三回啊,这是要逼死谁?!”

惠羽贤继续愣怔与无辜,还举起马鞭把手挲挲额角,表示用力在想,想过又想,却想不明白。

卓义大叔出面解释。“一年前的某夜,你在江边吹箫,恰遇釆花婬贼笑笑生做案,你不仅从笑笑生手中救下两名女子,还将此恶徒制得动弹不得。”

“……是有此事。”她点点头。

卓义大叔再道:“那两名姑娘颇有来头,一名是出身于绿柳山庄,人称琴想书画冠江湖的『第一才女』柳知静,另一名则是金刀欧阳家的大小姐,艳冠中原武林的『第一美人』欧阳玥。你救下她们两人未留姓名,潇洒就走,嗯咳咳……”

假咳两清清喉咙,似乎说起这样的事挺不好意思。“两女却是芳心暗许,查得你的身分底细之后,据说还备上厚礼去访南离山,一次较一次盛大,两女还相互比拼,最后是南离一派的女老前辈一展狮吼功,才把柳家和欧阳家的人马全轰走。”

卓义大叔口中所说的“女老前辈”,指的自然是她家师娘……能令师娘展出狮吼功,可见当时状况之严峻,

惠羽贤的脸鱼先是发白,跟着又泛青。

安姑姑没站在她身边,要不纤指肯定朝她脑门戳过来。“你啊,躲得不见人影,两女争你一个的事儿,江湖上都疯传一整年,现下你可名满江湖啦。”

“我没有躲啊…………”

惠羽贤有当气弱,不由得瞥向跟了她一路的乘清阁众位,惊觉有好几个竟纷纷撇开脸,别开目光!

绝对还有事!

她叹气道:“说吧,拜托别再瞒了。”真出事,总得让她心里有个底。

乘清阁众位你看我、我看你的,领头的大哥硬着头皮,终于出声。

“这一年来,绿柳山庄与金刀欧阳家派人铺天盖地般寻你踪迹,皆被乘清阁明里暗里地挡将回去,加上姑娘人一直留在苍海连峰,不是在老祖宗的谷中山月复便是在各峰峰顶流转,更不易被寻到,然后……”

“然后?”语气的转折全惠羽贤心胃纠结。

领头大哥头一甩,拳头陡握,说了。“然后阁主那一日冲破峰顶突然出现,人瞧起来很是古怪,模样没变,但神态不太一样,好似……人确是醒了,能走能动,也识得所有人、记得所有事,但三魂七魄似未完全归位,欸,该怎么说好呢?反正……就是……好像他身上某一块什么的还没醒,但这一块什么究竟是什么,咱们也说不上来啊。”

惠羽贤听到阁主大人识得所有人、记得所有事,心窝似遭重重一掐之后倏又放松,一紧一驰间,心绪几多起伏。

然而心未及太定,再听领头大哥后头所述,惊得她额与背都隐隐渗汗。

岂知,这世上没有最惊,只有惊上加惊!

领头大哥踌躇了一会儿道:“再然后,咱们尽职地把这两年多来江湖上发生的要事约略禀报,有人一时嘴快,口齿伶俐兼之口若悬河,便把『江湖第一才女』与『江湖第一美人』相争之事…………钜细靡遗全交代了。”

惠羽贤还没反应过来事态之严重,安姑姑已抢了发言。

“你跟男人好上,那很好,要跟姑娘家好上,也随你开心便好,但不能踏多条船啊,闹得武林盟都得跳出来主持公道,害咱们都担心极了,怕他们为省去麻烦,把你暗中了结了。”

她这话一出,卓义大叔赶忙重咳。

安姑姑却骂:“咳啥咳?我说错了吗?还是我说得太对,听不得真话?哼,那我还偏要说了!乘清阁阁主把柳家的『第一才女』和欧阳家的『第一美人』都掳了去,三边人马都快打起来,始作俑者就在眼前,武林盟若为了什么狗屁的武林正义,想抓小贤儿逼那个乘清公子交人,我第一个不答应!靶情这档子事,谁对谁错谁说得清?武林盟跟着哪门子浑水啊!”

周遭,一片静。

但惠羽贤想,在场那么多人,哪可能真安静?

是她神思顿凝、耳鼓发懵了吧?

什么声音都进不了脑子,丁点声响都听不见了。

他把“第一才女”和“第二美人”都掳了去,是吗?

这行径跟当日她在江上所遇的采花婬魔有何不同?

这位阁主大人究竟还是不是她所熟悉的、心心念念的那一个?

一场“对峙”,武林盟的众人被安姑姑一番太过直白的话说得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尴尬僵持。

而乘清阁众好手们反正是将人护到底。

在他们眼中,惠羽贤老早是自己人,即便自己人“踏多条船”、“拈花惹草”到让阁主发了疯,那也是自己人,不问对错,对外一律护短。

解铃还须系铃人。武林盟知道,乘清阁知道,惠羽贤自己亦知。

最后卓义大叔的人马仍是让出一条道来,且还随在乘清阁马队后头,一起将她这个“系铃人”送至乘清阁位在西疆的别业。

惠羽贤想象过许多种场景。

许多种她与阁主大人重逢再见时,该会如何又如何的场景。

但任她如何天马行空,也绝想不到会是眼前这般场景——

别业宽敞的迎客厅里,地上铺着夏毯,凌渊然与两名女子一同席地面坐,三人坐得甚近,他只需展臂就能左拥右抱。

他的一件处袍披在右侧那名女子肩上。

惠羽贤定睛去看,认出那女子是当初在蓬船里拨琴求援的那一位。按大伙儿所说的推敲,应是“江湖第一才女”柳家小姐柳知静。

而坐在他左侧的,是后来才被婬贼劫来的劲装姑娘,如此看来,那便是“江湖第一美人”欧阳家的小姐欧阳玥。

此时“第一美人”正痴痴瞅着他笑,娇声道:“我也冷啊。”

听到此话,“第一才女”柳知静立时揪紧男子外袍,怕谁来夺似,一边还微倾身子往凌渊然身侧倾靠过去,有意无意般投怀送抱。

男人冷若冰霜却俊美无俦的面庞无丝毫动静,仅淡淡问欧阳玥。“你冷?那她也为你披上袍子了?可你们不是说,她包袱里仅带一件外袍,哪来第二件为你披上?”

欧阳玥娇娇笑着。“你啊,怎忘了呢?你后来月兑上的袍子给了我啊。”

“是吗?”

“是的是的。”欧阳玥红着娇颜点头如捣蒜。“你月兑衣时还手忙脚乱呢,嘻嘻,对付笑笑生那恶贼时是那样明快利落,月兑个外袍却月兑得那般凌乱,把挂在脖子上的羊脂白玉都给拽掉了,玉好生可爱,圆润润的半边月儿,还是我给你拾起的呢……啊!”她的一只秀腕忽被男人的铁指紧扣。

一旁的柳知静突然扯他衣袖,欲博取注意般细声急道——

“我也帮公子拾东西的,我也有啊……那根洞箫,公子在江边吹箫,才令我拔琴求救,那根金丝竹制成的洞箫落在江边草地上了……公子为救人,情急之下把那般金贵之物抛在地上,我见着很是心疼啊,是我拾起给你的……啊!”她的一只皓腕一样落进男人五指中。

懊是相当疼痛的,两女疼到精致五官不自觉扭曲,仰望阁主大人的眸光依然带着痴迷,嘴角甚至还翘起。

采花婬魔将两女劫了去,那是要强迫姑娘家屈从。

堂堂乘清阁阁主把两女掳了来,不仅强迫姑娘家,还要人家心甘情愿受着。

随凌氏老祖宗习了幻宗之术,虽仅是幻宗入门,但惠羽贤若再看不出阁主大人使的是什么招,那当真对不住三位者祖宗的亲传。

他这是以气入魂,似操作亦似诱引,让两女的神识回溯到他欲探知的某一段时候,再以言语穿插诱导,令对方乖乖吐露。

“凌渊然!”她沉声一喝,青白脸色此刻更是白惨惨。

惠羽贤敢用项上人头作赌,赌他老早就听到动静,察觉到她的到来,他却依旧从容不迫地想从两名姑娘口中逼问出什么。

人来了他无所谓,谁来了他都不惊,一副“即便绿柳山庄、金刀欧阳家与武林盟全赶来,他眉照样抬都不会抬”的姿态,非常嚣张。

此际她跨进厅堂,双眸直视,连名带姓的斥喝终于让他抬头。

惠羽贤听到身后一堆脚步声,冲了来却纷纷止在门边。

想必乘清阁的众位对如此异状的阁主大人也头疼得很,不认同强凌弱的行径,可一时间却也不敢以下犯上。

那就让她来!

她握着拳头大步朝他走去,直勾勾的眸光瞬也不瞬,见他徐徐挑起眉尾,她很唇瞪得更狠。

去到他面前,她半句话不吭。

他双手分别扣住两家姑娘,大有瞬息间便要把两只细腕捏断的态势。

她便也用两只手去扣他的腕,一只对付一只。

她力气大,握住他时更是用力,脸对住脸,眼盯住眼,谁眨一下就不是好汉,惠羽贤当然清楚他可以运气将她的箍制震松,但他没有这么做,这让她心里不由得一软,长而不狭的丹风眸不小小眨了眨,因眸底有点润润烫烫。

她一眨动双眸,几是同时,凌渊然松开铁指放了两女。

她没有停留,立即一手揪一个,把柳知静和欧阳玥从地毯上拉起来。

以气入魂,只要尽快离开施术者所造出的气场,气无法再续,神魂便不再受控,状况自会好转。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把两姑娘赶紧带开送走。

凭着力大剽悍,她把犹赖着不肯离开的柳知静打上肩,把痴迷哭喊着不要走的欧阳玥挟在身侧,就这么直进直出地把两女带到厅堂外,交给乘清阁的众位。

“姑娘请放心,武林盟的人还保在外头,咱们这就带着人随他们走,将柳家小姐和欧阳小姐护送回去,有武林盟出面缓颊,事情会好办许多。只是……”

领头大哥迅速觑了厅堂里的主子一眼,低声再道,“请小贤姑娘再劝劝,倘是可以,还得请阁主亲自登门赔礼才好。”

惠羽贤点点头。“我明白。”

可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去请候在外边的卓义大叔多帮衬些。

武林盟同气连枝,绿柳山庄与金刀欧阳家皆是武林盟友,若乘清阁与之交恶,实为大损。

她遂道:“我跟你们一起出去。”

岂料她才起脚,被置身后的男人忽然阴恻恻启声——

“惠羽贤,你如此就走吗?”

不生气。惠羽贤告诉自己,她不跟一个两年多来没使过脑子的男人生气。

待把事情交代完,她再来好好对付他。

她踏出第一步,再踏出第二步,身后那阴沉冷洌的男嗓又响——

“你对她们笑,连笑三回,对我却不笑了,可是把我淡了?”

惠羽贤顿住脚步,一息、两息、三息……她蓦地辗转回身。

厅堂里的男人此刻已立起,长袍骨清逸,谪仙般出尘的气质冠天下,俊丽容颜有股姿姿的很戾亦有抹太过冷然的颜色。

惠羽贤不管。

反正她还是不说话,还是瞬也不瞬直视他,还是笔直走到他面前。

她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停下,近到她的脚侧与他的都快相贴,她的右肩几要靠到他的肩头。

他细细眯起美目,侧首看她。

下一瞬——

砰!

“哼……”他禁不住闷哼了声,昂扬而立的身姿跟着瑟缩了缩。

堵在门边的众位乘清阁好汉惊得脸都铁青了,全瞠目结舌望着那彪悍姑娘慢悠悠地把一只漂亮有力的拳头从阁主大人的肚月复上收回。

这一记重拳,大快人心啊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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