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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公主 第九章 书生的身分(2)

半梦半醒间,心痛得厉害,像是活生生教人掏出心脏凌迟一般,只因那人癫狂的阵,只因那人竟发狂到不存一丝理智。

“不要……四哥!”

“五姊!”

胸口一阵刺痛,痛得她像从海底深处浮出,大口大口地贪娶呼吸着。

“五姊……可认得我是谁?”柳九问得小心翼翼,手里拿着手巾,不敢随意碰触她,就怕她I激动起来又厥了过去。

柳堇气息紊乱地瞅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柳九,你是傻了不成?”

柳九喜出望外地拿着手巾轻拭她覆满细汗的额。“五姊,你终于清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也真的无计可施了。”

柳堇缓缓地调匀气息,却发觉自己浑身发烫。“我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你在晚膳里给我下药吧?”

“五姊还能如此伶牙俐齿,我就更放心了。”她坐在床畔,将手巾拧吧了再覆在她的额上解热。“五姊昨儿个半夜梦呓得吓人,丫鬟赶紧通报我,而你像是梦魇了,我唤了好几次才醒,却像是不识得我。”

柳堇回想自己的梦境,疲惫地闭上眼。“我是梦迷糊了。”

“四哥是谁?”柳九轻声问。

梦嘛,大抵就是梦些周遭的人,要是不识得的人,决计不会在梦里喊出口,可问题是她们柳家只有十来个女儿,没半个兄长呀。

柳堇锐利地睨她一眼。“怎,我连梦境都得跟你说?”

“话不是这么说的,五姊,我诊了你的脉,脉是紧涩了些,并不算是病症,可问题是你身上发高热呀,这真是难倒我了,你这状况倒像是……遇见教你大恸大悲之事,脉象暂时的乱了,卫气不通,所以体热解不了,淤塞在体内,这要是不往心里解,就算我针灸了几壮,也只是医个表面而已,往后会落下病症的。”

“……我没事,很快就会没事。”她梦醒了,梦境的痛苦会慢慢消逝。

柳九深知她的性子,要是她不想说的事,硬撬开她的嘴也没用,现在只能盼十三赶紧到来……她最不会应付五姊了,这事得交给十三才行。

“我想喝水。”

“好。”柳九赶忙起身倒了杯茶,使了点劲将她扶起。“五姊慢慢喝。”

柳堇喝了一大杯的茶,解了嘴里的热,正欲躺下时,瞥见床头摆了本医书。“你还真是认真,医书不离手的。”

“五姊,这医书可不一样,这可是侯爷特地帮我从宫里带回的,是外头没有的逸品呢,而且这里头详载各种药材的炮制法不同,会有不同的功效,行的脉经也会不同,连服用的时间也记载得钜细靡遗。”这根本就是一本所有大夫梦寐以求的珍奇医书,得供起来拜的。柳堇闭上酸涩的眼,随口问:“是哪位高人撰写的,这般了得?”

“是咱们王朝近千年前的一个高人,还是个皇族呢。”

她蓦地张眼,问:“什么名字?”

“华逸。五姊,这人很厉害对不对,一个皇族竟然如此深谙药性,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是说皇族也忒小气,这种珍书竟然一直收在宫中,存心不让人传承,这医术怎么进步……”话都还没说完,手中的医书就被柳堇给抢了。“五姊,你小心点,这书皮有点破烂了,我还没誊写呢。”

柳堇直瞪着书里的内容,那是她在钟粹宫里所见的杂记,是华逸的杂记……是谁帮华逸整理重誊的?

“五姊?”五姊双眼都发直了,肯定也认为这是本宝贝吧。

“……他不是王爷吗?”

“他是王爷吗?上头倒没写得详细,不过你瞧——”柳九翻到最后,指着末处写的。“上头是写说他是南朝皇族,而且一生战功无数。”

柳堇心思一转,轻声说:“柳九,宫中该会有关于他的事蹟,你不如让侯爷进宫去找找,也许还有遗漏的医书。”

“五姊放心,我早让侯爷去帮我找了,只是侯爷说这位皇族的着作不多,关于他的事蹟,嗯……找史书吧,宫中史书该是有记载,我再跟侯爷说一声。”嘿嘿,太好了,就推说是五姊想看的,侯爷就不会老是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

就说她家夫君真是善妒,都近千年的人了,他也能吃味,真是太爱她了。

“好,要是书到手了,再跟我说一声。”她要知道华逸最终的命运。

“这有什么问题?”这种逸品,只要是习医者都有兴趣的。

“夫人,尹二夫人来了。”外头丫鬟通报着。

“让她进来。”

不一会,门一开便见柳芫捧着木盘走来,柳堇一见她微露笑意,然而看到后头跟了个男人时,恼意迸生的瞬间,柳九已经快手地放下半边床帐,不悦道:“尹二爷,这是女眷闺房,你怎能踏进?”

“九姨子,我家娘子做了好几笼的糕饼,直到今儿个还不肯跟我回家,只因她心系着五姨子,所以我就趁机探视五姨子,省得下回在路上撞见了,还不知道彼此是亲家。”崔颐笑得坏坏的,就等着他两个姨子将他夫妻俩给轰出侯府。

“十三……”柳九沉着眉眼瞪着拖着牛步走来的柳芫。

柳芫可怜兮兮地来到跟前,正打算要泣诉她家相公怎么欺负她时,却见柳堇已经转醒,忙将木盘递给柳九,一坐在床边。

“五姊,你可终于醒了……还记得我是谁吗?”听九姊说,五姊初醒时不认得她,所以她顺口问着。

柳堇似笑非笑地道:“我的好妹妹,化成灰姊姊都认得出来。”

柳芫干笑着,心知五姊是恼她将尹二爷给带进房。“他就老缠着我,不管我到哪都非跟不可,可我又担心五姊,没亲眼看五姊清醒,我怎么安心。”

“你就跟他说,再缠下去就休离。”柳堇淡声下着指导棋。

“我说五姨子,坏人姻缘可是会自断姻缘的。”崔颐硬是走到床边,身形微偏,瞧见了床帐后的她。

虽说是初醒病容,却可以预见她病癒后的绝艳面容,柳家果真是专出美人,而且,她竟是……

柳堇冷睨着他,“滚出去。”

崔颐微挑浓眉,这话换作他人说,他是肯定不饶的,但看在是他五姨子的分上……“我马上滚。”

见他自动自发地离开,柳芫有点傻眼,原来她家相公是这么好商量的,还是说得端出跟五姊一样的气势?她得好生学习了。

崔颐踏出门外,嘴角始终上扬,像是揭开了什么秘密,独自窃喜,黑眸懒懒朝左手边的远处望去,就见华逸站在腰门墙上,朝这头瞧着。

崔颐随即报以一个嚣张的笑,像是在告诉他,瞧,身分不一样,他哪里都能去。

而华逸回以一记讪笑,像在嘲笑他,人家要他滚他就滚,丢尽了武判顔面,而后随即转身如烟尘般消失。

两日后,柳堇已经恢复得可以起身在房里走动,每每看到屋外的天色,她就急着想回青宁县,可偏偏柳九硬是以大夫的身分扣住她不放。

“走走走,今儿个天候还不错,咱们到园子里走走,走动走动,气血两畅。”柳九热情地邀请着。

“你眼睛坏了就赶紧医,这种天候你敢说好?”柳堇指着灰蒙蒙的天。

柳九随即颓丧地垂下脸,早知道五姊那张嘴这么可怕,她就应该要拖着十三留下,不该昨儿个就教尹二爷把十三给拐回尹府。

“至少没下雨。”算了,跟个病患计较,显得她肚量小。

“下雨就糟了,我的棉树已经吐蕾,要是下起大雨,今年的品质就不好了,依我看,我还是早点回青宁县。”

“别别别,你难得休憩,就好生休养,何况我这园子里的花可都是移自宫中的奇花异草,肯定有你没见过的。”

柳堇啐了声,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一抹小巧成瀑的紫,不禁正眼望去,果真是一整列的金露华,就倚在墙边吐蕊。

“欸,瞧,这可是宫中移株的,是当年先皇赏给我婆母长公主的,这可是民间少见的。”瞧柳堇像是有了兴趣,二话不说地带她往那头去。“五姊要是喜欢,让五姊移个几株回去。”

“这般好?”

“自家人,应该的,不过……不知道五姊府上的银杏能不能也移栽进侯府?”她相公说银杏能趋吉避凶又能挡煞,尤其是挡那些妖魔鬼怪,她也认为威镇侯府实在太需要一株银杏镇压了。

否则地府的文武判官老是把这当家来去自如,她真的很头痛。

“行,等我回去马上处理。”柳堇撩起裙摆蹲在金露华前查看根部,忖着当年在钟粹宫的东宁园里,就是华逸教她如何分株,忖着,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开始怀疑那是曾经发生过的历史,尤其柳九手上还有本华逸着作的医书……她忍不住想,梦境也许是她的前世,否则她不该这么痛,痛到无法忘怀。

柳九压根不知道她的心思,正准备看她如何分株,余光却见贴身丫鬟走来,手上还拿了本书,她赶忙起身接过,略略一翻,不禁轻叹了声。

“叹什么气,福气都教你给叹光了。”柳堇头也没抬地道。

“不是……”柳九拿着宫中史书蹲到她身旁。“五姊,你瞧,原来华逸的下场这么惨,怎会这样?”

柳堇双手胡乱抹着衣裙,接过史书一看,便见上头写着华逸的一生功过,她一目十行,看至最后,心头狠抽了下——长乐公主政变弑君,豫王大义灭亲后,自刎身亡……

“自刎身亡?”她颤着声。

她在梦里没有看到最后……她以为,他至少会活下去,至少会为他们的孩子活下去,然而他却选择了自刎……

“这也真是奇怪,这公主是被娇养得刁蛮了不成,怎会弑君呢?后来登基的竟还是她的儿子华羽……这也没办法,所有皇族都灭了,就只剩他一根余苗,不过这个懿皇倒是……啊!快来人,快!”

柳九话都还没说完,瞥见柳堇往旁倒下,仔细一看,唇角竟缠着血丝,吓得赶紧差人将她给抬回屋里。

“五姊,你别吓我了。”柳九边喃着,边打开针盒,取出数把金针,拉开她的衣襟,沿着胸口几个大穴入针。“是我不好,我不该硬带着你去逛园子的……五姊,怎会这样?明明就好转了!”

屋里,瞬地乱成一团,屋外,飘过几不可察的叹息。

是夜,半梦半醒间,她彷佛回到魂牵梦萦的那一夜,她出阁前的那一夜,注视着华逸的睡脸,她满是激动满是悲喜,双手紧紧抱住他,多渴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她宁可处在永夜里。

她错了,她自以为是善后,殊不知却累及他。

“四哥……”在这个梦境里她还有能力改变一切吗?

“千华。”

她突地顿住,缓缓抬眼,就见黑眸如星的他,不禁疑惑地皱起眉。他怎会是清醒的?这一夜,他不是在这儿睡到寅时的吗?

正疑惑着,他俯身亲吻着她的颊她的额,一如小时候那般亲昵的亲吻,她闭上眼,任他索求着,直到他吻上她的唇……这教她蓦地张眼,他渴求着的唇舌缠得她发痛,这个吻莫名真实,吻得她浑身酥麻,吻得她意识模糊,像有什么正从她的脑袋里消逝……

“不!”她惊喊了声,张眼的瞬间像瞧见了华逸,但眨眼间,他却像是烟雾般消逝。

“五姊!你冷静一点,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柳九柔声劝着,却见她的眼直瞅着门,回头望去,空无一物。“五姊,你不要吓我。”

柳堇张了张口。“……我没事,九妹,我没事。”

听她这么一说,柳九愈觉得她有事,她甚少喊她九妹的!

老天,她还能请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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