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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阳光 第十章 农妇也能赚大钱(1)

时光飞逝,转眼从春到夏,从夏到秋。

进入十一月后,天气骤然变得寒冷幸好柴火、木炭早早备足,冬衣冬被上个月已经缝好,腊肉、菜干与各种米麦豆类储满粮窖。

鸡舍鸭房盖起来了,鸡鸭养得肥滋滋的,蛋产量很稳定,暖房里头种植的蔬菜长得郁郁青青,再加上夏初酿的梅子酒……这个冬天,她们肯定能够过得很滋润。

外面的宅子早已买下,是一幢不起眼的宅子,有三间房、一个灶间,和一个小院子。换上新锁后,木青瞳让人在围墙上埋入碎瓷,再往院子里晒几件男人的衣裤,摆上几双男鞋,布置成有人住的样子。

布置完毕,木青瞳领着雅儿、真儿,用锄头在床底下掘了一个大洞,把值钱的嫁妆一件件往里头摆,摆满后盖上土,把床挪到上头作掩护。

埋完一间再埋另一间,顺利的话,预计在过年前就能把值钱的嫁妆全数掷窝儿。

她们只打算带走金银珍宝、田契银票,至于那些摆件,卖不得又容易碰坏,便留下了,另外布料、脂粉等等用品也不打算带走。

置办好宅子后,她们几乎每隔一天就出门,挪移部分嫁妆,也带回日常所需,现在木青瞳已经开始寻找良辰吉日,计划一场大火,把安乐轩烧掉。

从此木青瞳将消失于人世,穆小花重返世间,海阔天空,主仆三人重见天日。

不过,这些都得等见过方管事之后才能成行。

这时,爱操心的真儿开始失眠了,成天到晚担心赵涵芸不让小姐见方管事。

对于这点,木青瞳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赵涵芸再龌龊的事都可以做,却不能让人说嘴。

眼看计划一步步成熟,木青瞳眼里、心底时刻漾着笑意。

真儿想起主子说的,战胜命运的人,方有权力主导命运,顺从命运运的人,只能被命运主导。

命运把她们送进安乐轩,原以为就这样渡过余生,没想到还有机会改变、还有机会期待,还能够有所不同……她很庆幸能跟着这样的主子。

“小心点,不要弄坏。”木青瞳站在墙下,小心翼翼地看着一寸寸往下移的盆栽。

现在她们的“运输系统”已经成熟,两把梯子,墙内墙外各摆一把,A在院子里,守在墙下,B坐在墙上,C站在墙外,C或A把东西固定在绳子上,B慢慢往上拉,再慢慢往下送,A或C在下头接着。

很简单吗?对不起,看似简单,但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顺利完成这顶工程并不容易,尤其她们现在运送的不是一包糖、一块肉、一条鱼,而是种苗、盆花……

一件件都是耗银子的,得小心着,不能损坏。

原以为满池莲花,到夏季会有吃不完的莲子、莲藕,后来才发现那是观赏用的,结出来的莲子和莲藕味道很差,满肚子的希望在看见怎么都养不肥的瘦小莲蓬时转为失望。

雅儿闷得好几天都笑不出来,为此,木青瞳寻来一只大缸,下水挖漱泥往缸里填,再跑到外头市场买回几节莲借种进去。

雅儿成天到晚盯着水缸,看着它长出一片叶子就乐上老半天,所以说种植农作物是很疗愈的咩。

站在墙下,把盆栽接到手里,木青瞳的心才落定,这盆茶花是她花大把心血嫁接改良出来的,纯白色的花瓣外面围着一圈粉红,越靠近花蕊颜色越浅。

大隋朝民生富裕,有钱人喜欢养花斗花,花市的发展相当蓬勃,几乎每一季规模较大的花房都会举办活动,借此行销自家花存。

木青瞳不晓得这盆花能为自己带来多大的利益,她并不缺钱,但关在小小的安乐轩里,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意义,否则没有个盼头,生活多么苦闷哀愁,现在她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哀伤,想当林黛玉就得有不长命的打算,更别说真儿对她这手功夫很感兴趣,她一面做一面教导,主仆其乐融融。

再接手两个包袱放到推车上头,里头全是金元宝,木王府给的陪嫁,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今天可以把客厅那个洞给填起来,剰下的只能埋在院子里了。

雅儿、真儿爬下木梯,她们把绳子卷成团,塞在巷弄后头的杂草堆里,再把木梯收妥,一切准备齐全,推着推车往外走。

三人先去宅子里把元宝埋好,花市在外城,距离太远,她们无法推着车走那么远,把推车摆在宅子里,雅儿、真儿合力抬起花盆,木青瞳到外头叫了一辆马车。

把茶花稳稳妥妥摆好后,直接前往花市。

雅儿,真儿看着小姐,脸上的紧张掩都掩不住,这是她们第一次卖花,不晓得成果如何?

她们自然知道小姐的本事,暖房里的菜蔬可以做见证,只是……第一回啊,这是她们的人生初体验。

看着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木青瞳忍不住好笑。“在担心?”

“吗。”两人点头如捣蒜。

“这段时间我们在花市里来来回回,可不是玩假的。”她们把各种花的行情价弄得清清楚楚,京城有哪些花圃,有哪几个侍弄花草的高手也打听得明明白白,这次出手,她就没打算无功而返。

只是她老觉得身为农业人才,把全副注意力摆放在花卉上头未免有些可惜,若他们肯分点心思在粮米稻种的改良上,帮助农民的收入増加、让百姓远离饥贫,岂不是更好?

“小姐,如果这盆花能卖得高价,要不要把暖房里那几盆拿出来卖?”

她回答:“再看看情况,如果可以见到方管事,我打算让他在庄子上盖暖房,把盆栽移到那里,这是第一年,明年肯定能开更多更美的花,我也能再培养更多新品种。”

除了茶花之外,她还嫁接了一些果树、改良不少禾苗,那些都得找个地方种植起来。虽说她相信能顺利见到方管事,但也要真的见到人了才算尘埃落定。

雅儿压低声音问:“小姐,明年……咱们真的可以离开王府?”

木青瞳敲她一记,反问:“你还不信你家小姐?”

见小姐如花笑靥,雅儿和真儿乐了,可不是,小姐什么时候教她们失望过?现在她们只盼着方管事早点进王府大门。

“我还没在庄子里住饼呢,前府里有人做错事,就会被发落到生子上,我总觉得庄子是个可怕的地方。”真儿说道。

“这是心境问题,如果穿棉布衣、不穿绫罗绸缎便是可怕,如果只有木簪没得金银头面便叫可怕,如果脚踩泥地而非青砖便叫做可怕,那么确实在庄子上生活很可怕。”

雅儿连连揺头,说:“那些不可怕,吃不饱、穿不暖,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又被关起来才叫可怕。”

真儿道:“我现在只想过得自在逍遥。”

“如果你们这么想的话,庄子不但不是地狱,还是天堂呢。在那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四堵高墙限制你的活动,在那里想笑便笑、想哭就哭,没有严苛的主子追着你要求守规矩。鸡鸭鱼肉稻粮菜蔬,全是在最新鲜的时候上桌,在那里,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和花香。”

在木青曈的形容里,雅儿和真儿陶醉了。“这么好日子啊,真不晓得大家在怕什么?”

说着聊着,马车出了外城,她们经常打交道的锦绣花坊近在眼前。

马车停下,真儿叮嘱雅儿一句,“记得,别喊小姐。”

“知道知道,要喊大哥、二哥嘛。”雅儿嘟起嘴,明明她不是最小的,偏要当小弟,都怪她个头长得不够高。

自第二次出门起,她们就打扮成男子,脸上涂黑、穿上男装,至于动作……做了那么久的农事,想不当大家闺秀并不困难。

下了车,木青曈让车夫在外头等着,她走在前头,真儿、雅儿合力把茶花搬进花圃。

看见三个年轻小伙子,叶老板的眼睛瞬间发亮,虽称不上大客户,可最近他们每次来都没空手而返。

“叶大叔,我们来罗!”木青瞳笑眼眯眯地朝老板走去。

锦绣花坊不是附近规模最大的,但叶老板胜在做生意实诚,木青瞳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因此成为常客。

“小青,今儿个缺些什么?”

“今天不买东西,倒想让老板看看咱们这盆花,能不能卖个高价?”她退开两步,让雅儿、真儿把花盆抬到桌子上,打开覆在上头的丝绢,露出里面的茶花。

自花枝上有四、五个花苞,只有一朵刚在绽放,叶老板弯认真审视,这一看满眼惊讶,这、这……竟能培育出这样的茶花?

心跳突地增快,他看着木青瞳的眼光,瞬间不同。“这是小青培育的?”

木青瞳点点头,自信浮上脸庞,这是她的专业与成就,不管经历过千百年都不会改变。

“叶大叔,我们家小……”话没说完,就听见真儿的咳嗽声,雅儿急忙改口,“我们家小扮哥很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小青,你是怎么办到的,可不可以告诉大叔?”

木青瞳笑而不答,真儿接话,“叶大叔这是欺负人呢,这门手艺是要替我们家挣活路的,教给了您,我们要靠什么过日子啊?”

“对不住,你们没说家里是开花圃的啊,我还以为你们只是玩玩。这盆花……你们能不能卖给叶大叔?”叶老板连连道歉。

“若合作愉快,不只这盆,我们养出来的花都会交给叶大叔。”木青瞳回答。

叶大叔再实诚也是商人,何况木青瞳这话说得够明白,愉快便继续,不愉快,连这回买卖都甭谈。

这么漂亮的特殊品种,他怎么可能放过?而且小青说他家里还有呐!

说白了,三兄弟只要抬着花盆往花市绕上一圈,还怕没有人催着银票上门吗。

“要不,一千两卖给大叔,如果转手能赚,往后的生意大叔定不亏待你们。”

一千两?!真儿、雅儿倒抽口气,她们明白了,为啥那些养花高手宁可把心思放在花花草草,却不肯用在农作物上,一盆花就能卖上千两,天呐、天呐,这么好赚的生意!

木青瞳很清楚,叶老板开的是公道价,可做生意咩,岂能不讨价还价。她笑了笑,手负在身后,往花圃里头逛去,东走走、西看看,她也不一定非要多拿叶大叔银两,但能够拗点小赠品倒也不错。

上回她看到几株青椒和百香果,据说种子是随着海外的大船过来的,叶大叔试种了,但养得不怎样,如果可以弄走的话……木青瞳奸笑两声。

但她绕了两圈,没找到想看的,却在角落发现一堆发芽的马铃薯。

当!她的眼睛瞬间发亮,马铃薯欸,做洋芋片、做薯条的好东西……像吞了兴奋剂似的,心脏狂跳,只是转身时她维持住一脸的云淡风轻。

“叶大叔,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挺丑的?”木青瞳问。

“不晓得,前几天一个番人拿来卖的,他也没多要,只要走五钱银子,我看便宜就接了下来,可对面青山花坊的张老阅说,这东西开的花小小的,没啥看头,他种过几盆都没人要……”

话说一半,前头有客人进门,叶老板道声歉,转身去接待来客。

猛地转身,木青瞳的快乐控制不住,她紧握雅儿和真儿的手,低声道:“那是好东西啊,好东西呐!”

雅儿也压低声音问:“叶大叔不是说花小小的没看头,养出来的花没人要?”

“那不是养来看花的,那是粮食,可以填饱很多张嘴巴的粮食。”她压住胸口,安抚跳个不停的心目注,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天上掉下黄金。

两个丫头糊里糊涂的,可光看小姐的模样,也忍不住把那堆丑东西当成黄金,才笑着呢,可瞬间木青曈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翻转,她目光微敛,危机感上升。

因为,她们身后的贵客开口了,他说:“四哥?真是巧遇啊!”

那是……赫连青的声音!

马车里,赫连湛和赫连叡面对面坐着,手里端着茶水,各自想着心事。

自从知道神仙散之后,他们到处寻访高人,希望能帮父皇解毒。

皇帝在服用四、五个月的神仙散后也开始察觉情况不对,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神仙散,不吃就会变得反应迟钝,连思考都无法。

他试着停药,但上瘾的痛苦让他挨不住,停了再吃,瘾头越来越大,身子状况越来越差。

太医们很清楚皇帝对太子的偏心,就算都明白神仙散是毒非药,知道它会造成的后果,但谁敢轻易在皇帝面前点明?

此话一出,等同于诬陷太子有弑君之心。

他们只好用药,让皇帝瘾头大发时减缓痛苦,至于解毒?谁有本事!

万一解不了毒,皇帝雷霆霡怒,到时还不是月兑不了一个死字,既然如此,不如揣着明白装糊涂,皇帝要拿神仙散当补药……也就当了。

上个月,赫连湛终于找到能解神仙散的高人姜辛。

姜辛冒着生命危险把事实告诉皇帝,如同太医们所料,事实果然惹得皇帝震怒,斥责姜辛妖言惑众,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怎能相信自己竭尽心力栽培疼惜的太子会这样对待自己?他认定姜辛这话是赫连湛、赫连叡设下的诡计。

原本姜辛是要被推出午门斩首的,赫连叡和赫连湛跪在白玉砖上向父皇磕头求情,磕得额头一片青紫了皇帝仍气愤未平,不愿收回成命。

赫连湛哑声道:“天底下能解神仙散之毒的人稀少,若父皇日后查证属实,太子确有不臣之心,届时后悔了想要解毒,却无人可愿为父皇解毒,该如何是好?”

赫连湛的话像一桶冰水,朝皇帝兜头泼下,对啊,如果他们没说谎呢?如果太子果真等不及想当皇帝呢?

最后,姜辛被柙入大车,皇帝派密探查证事实。

皇帝再昏庸,身分摆在那儿,实力不容忽视,短短半个月,制药的老道被捕,太子的心思被证实。

正常人到这种时候早该把圈禁中的太子下令斩首,再不也该贬为庶民流放,怪的是皇帝并没有任何动作,好像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赫连湛不懂,赫连叡却不说清楚讲明白,只让姜辛为皇帝悉心诊治。

诊治结果并不乐观,姜辛说:“神仙散的毒已经侵蚀皇帝的五腑六脏,这会儿再治已是耽误了,我再有能耐,也没办法让皇帝拖过两年。”

两年……太长,朝堂局势日日变化,千思百虑后,赫连叡做出决定。“把消息放出去。”

“什么消息?”赫连湛问。

“姜辛能将父皇的病傍治好。”消息一出,赫连青肯定急得跳脚,若父皇病愈,之前的功夫岂不白费,他怎能放任情况发展。

“四哥想逼老八动手?”

赫连叡点点头,不只老八,还有太子,目前双方的布置都未臻成熟,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赫连叡结束禁足,为了给赫连青制造危机感,最近频频出招,表现得令群臣刮目相看,更别说他的人已经深入六部,执掌要职。

可惜皇帝担心赫连湛不为太子所用,将兵权收回,手中无兵,他缺了只有力胳臂。

但事情总有正反两面,因赫连湛手中无权,皇帝并不急着逼他立刻前往封地。

天底下的事都是如此,有得必有失,好运哪能永远抱在一个人手上。

想当年皇帝接位,处心积虑谋的事……不晓得午夜梦回,他是否曾经后悔?赫连叡嘴角掀起嘲讽笑意。

“他们越早动手,对我们越有利。”

赫连湛点点头。“希望经此一事,父皇能看清事实。”

赫连叡轻浅一笑,望向赫连湛闪闪发光的眼眸。看清事实?他何尝没看演过,只不过是私心作祟罢了。

赫连湛没忽略四哥的表情。“莫非四哥觉得,经此一事,父皇仍会袒护太子?”

赫连叡笑着揺头。“你等着看吧!”

蓦地,赫连湛目光微凛,倘若如此……太子的命该不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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