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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小神医 第2章(1)

半年过去了,綦菡学着如何当一个好妻子,但她总觉得自己遇到了瓶颈,怎么做都做不好。

有几次她试着要做菜给鲁大山吃,他虽然跟她说她不必下厨,但还是吃了她做的东西,可是她慢慢地发现,他吃东西的时候表情很奇怪,而且他也不让鲁大娘及鲁旦吃,一开始她还以为他是喜欢她做的菜而沾沾自喜,但后来她好奇地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亏他还吃了大半个月,真是难为他了,难怪他吃东西时总是表情古怪,一副艰困的样子,更难怪他不敢把她做的东西让鲁大娘及鲁旦吃。

于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綦菡不再煮菜了,鲁家人显然也松了口气,但他们不经意的表情落在她心中,不免掀起了苦涩的伤感。

她究竟遗忘了什么?为何什么都做不好呢?

但綦菡不愿就这么认输,既然她厨艺不行,那她就帮忙打理家务。可是这半年来,她一共打破了五只花瓶,扫断了六支扫帚,砸毁了三组茶具,更不用说上回还差点把鲁家的祖宗牌位给挥出了窗户之外,吓得众人一身冷汗。

然后,她也不再做家务了。

綦菡的失落感越来越大,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管想做什么都帮了倒忙,简直令人灰心,亏得鲁家人气量大,鲁大山也不介意,否则换了一个夫家,她怕早就被休离了几百次。

綦菡的低落,自然落入了鲁家人的眼中,于是鲁大娘让鲁大山到应化城里买了些布料,手把手的教起了綦菡如何裁缝衣服。

綦菡终于有了些精神,全心全意的向鲁大娘学习,就是想做出一件衣服给鲁大山。看着丈夫穿着自己精心制作的新衣,那种成就感是难以言喻的。

又过了一个月,綦菡终于将鲁大山的新衣做好了,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外袍,领子上还缀着白边,虽然样式朴素,却是她花了无数精力,手指被针刺了上百次之后的成果。

鲁大山的体格健壮精实,穿起这件新衣应该精神又体面吧?綦菡喜孜孜地想着,在他出门之前,亲自将新外袍递到了他手中。

鲁大娘及鲁旦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鲁大山一脸腼觍的收下了,这不但是第一次有姑娘家替他做衣裳,还是綦菡特地为他裁制的,他更不可能拒绝,在三双兴奋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不好意思地将外袍穿上,然而左手套进去了,右手伸进袖子后,却怎么也伸不出来。

鲁大娘等三人看他穿衣服像在垂死挣扎似的,忍不住齐齐问道  “怎么了?”

鲁大山有些无奈地看着綦菡,“这右手袖口……似乎被缝死了,我的手伸不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可不是那样吗?鲁大娘的脸微微抽搐着,鲁旦都傻了,至于綦菡,像是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打击,失落地看着鲁大山穿不下的衣服。

“呃,没关系,剪开就好了。”鲁大娘笑笑地拿了把剪子,将袖口的缝线剪开。“好了,再穿穿看,这外袍啊,菡儿可是做了个把月了,可别辜负了人家的用心。”

鲁大山衣袍穿是穿上了,但直到拉好衣襟才发现,这件袍子左半边与右半边的衣摆居然不一样长,袖子也是左长右短,让他看起来活像个唱大戏的,而且唱的还是丑角,若真把这件衣服穿出门,大概整个水源村的人都会笑倒在地上。

这下气氛尴尬了,綦菡整张脸都黑了,鲁大娘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鲁旦更是一声都不敢哼,基本上能做出这样的衣服,已经不仅仅是失误,应该算是到了奇葩的境界。

鲁大山看着泫然欲泣的綦菡,感受到她那浓浓的灰心,他赫然领悟自己将她带回水源村后,并没有好好关心过她的生活。

事实上,为了逃避她,他不仅日日早出晚归,也从未与她同房,另外清出一个小房间睡,甚至对话都是十分简洁,目的就是不想让她太依赖他,以致于把他当成了真正的丈夫。然而他却忘了她早就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他的忽略可以说正是她失去自信心的根本原因。

綦菡自责自厌,但鲁大山却更加难受,因为那些情绪是他带给她的。

饼去还是綦家二小姐的她,是多么耀眼、多么自信,即便是常常被欺压的他,有时看着她美丽的笑容及落落大方的态度,都会忍不住看呆了,她会变成今日这般怯懦畏缩、小家子气,都是因为他啊!

鲁大山不发一语,月兑下外袍,却没有如以往般拿起出门的行囊,而是踅回了厅内,拿起以往他所穿的外袍,正当众人以为他要套上出门了,他却是将袍子套在了綦菡的身上。

“娘,小鲁,今天我带她出去一趟。”鲁大山有些不自然地道。

綦菡眼睛一亮,难以置信地望向鲁大山,他一向对她冷淡,她也以为是自己做不好才会令他失望,想不到他今天居然要带她出门?

而她这种表情,更像一记重拳击在鲁大山心上,他这才觉得自己真的很笨又很迟钝,现在的她就如同一张白纸,他一直怀着以前的成见对待她,难免会伤了她的心。

“哥,你们要去哪里?我也要……”

鲁旦呆呆地问,腰上冷不防被她娘给捏了一记,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你去凑什么热闹?给我乖乖待在家里,把娘给你的针线活儿做完再说!”鲁大娘没好气地瞪向不长眼的笨女儿。

鲁大山看了看母亲和妹妹,又看了看綦菡,目光中居然难得地透出了一丝柔光。

“我带綦菡去找回一些她失落的东西,那我们出门了。”

苍茫山是水源村赖以维生的一座大山,座落于村子的东南方,恰恰挡去了鬼族可能偷袭进攻的路线,保全了水源村至今仍未受战火袭击。而山上许多猎物及野菜,也是水源村主要的收入来源及日常食材。

鲁大山回到村子这半年来,几乎都在苍茫山上,他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他的猎物是别人的好几倍,带到应化城贩售,又可以翻好几倍,他更有办法从山上找到许多美味的野菜,分送给邻家。

这些技能都是在綦家担任护卫时学会的,他很感恩,今日带着綦菡来到苍茫山,便是想还了这份恩情。

但是看着綦菡全然信任及依赖的表情,他知道,这份情是还不了的,而且再这样下去,只怕越欠越多了……

“相公,你带我到这山上做什么?”綦菡甜笑着问道,虽然风光明媚,景色宜人,但她的目光却总是锁在鲁大山身上。

看着她那甜蜜的笑脸,鲁大山的心有些浮动,但他努力压抑下来,力持镇定地道  “因为这里才是你大展身手的地方。”她带着她走了一小段路,突然停步,指着路边的一株小草问道  “你认得这株是什么草吗?”

这是一种南方常见的药草,名为止血草,那是金创药的主药,功能便如其名,在于止血清瘀,过去她常带着他上山采药,看得多了,自然也认识一些。

如果她不认得,那他就帮她一点一点的把记忆找回来,医药的世界才是她的世界,让她去做些那家务,实在太浪费了。

鲁大山才这么想着,想不到綦菡笑容满面,一步跳了过去,一把将小草拔了起来。“是止血草啊!我们再拔一些辅药,可以做成金创药。相公你常常在山里活动,受了伤用金创药外敷很有帮助的。”

接下来,变成她蹦蹦跳跳地走在了前头,不时弯下腰拔起地上的药草,而她每拔一株,就往后丢给鲁大山,就如同她未丧失记忆时那般,看在鲁大山眼中很是怀念。

“马钱子、红花、当归……”綦菡完全沉浸在采药的喜悦之中,“啊!还有白芷、苎麻……”

她笑吟吟地采了许多药草,连不是用来做金创药的药草她都采了,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原本空白的脑子里,凭空多出了许多药方,随时可以把药材搭配成各式各样的成药,医治许多疑难杂症,她甚至是本能的知道如何辨症、如何用药,该拿捏的用量,对她而言简直一点难度都没有。

在她身后的鲁大山拉起了衣摆,做成了一个临时的布兜,将她采的药草拢在一起。他有些哭笑不得,这小泵娘又犯了像以前一样的毛病,根本不管他有没有东西装、拿不拿得下,总之一股脑儿要他收好就是。

不过以前只要掉了一朵花或是一根草,她可是凶巴巴地唯他是问,可现在她回头看到他的窘态,则是忍不住噗哧一笑。

“相公,我倒忘了停手,让你拿这么多。”她将小手伸向他。“我帮你拿一些吧?”

她那温柔又体贴的行为,真真正正撼动了鲁大山的心,那清丽的笑更是令他头昏眼花,有这么一瞬间,他不由得幻想着如果她真是他的娘子该有多好?

可是下一瞬,他马上清醒过来,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这么想,趁人之危是可耻的事,他绝对不能做!于是那一瞬间萌发出来的某种情感,又被他硬生生的掐断。

他微微摇了摇头,又往头上抓了抓,随即变成一头乱发。“不必了,这些我拿就可以了。”

“相公,你带我来这个地方真好啊!”綦菡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来到这里,整个人都觉得放松了呢!”

“因为这才是你习惯的生活。”鲁大山目光有些复杂地盯着她。“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你的身世?”

她点了点头。“你说我是京城医药世家綦家的二小姐,母亲已经亡故,由父亲带大,还有一个姊姊和一个妹妹。”

“对,而这也是你会对药草如此熟悉的原因。”鲁大山娓娓解释起她过去的情况,“你是一个神医,从小便研读你们綦家的药典医书,才十岁医术就十分了得,十一岁开始替人看诊。在京城你可是小有名气,尤其许多王公贵胄、权贵仕绅的女眷,只要有个病痛一定是找你,你在京城的仕女圈内相当受欢迎,更不用说你的容貌姣好,虽然当时年纪小,但长大后必然国色天香,想来向你提亲的大户可也不少……”

他说了一大堆,綦菡却只注意到他赞美她的容貌,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相公,你真觉得我国色天香?”

“呃,我是说以后……”鲁大山突然感到头痛,这小泵娘究竟话都听哪儿去了?

“现在不就是你那时候的以后了吗?”她踮起脚凑到他面前,“漂亮吗?漂亮吗?”

她突然离得他好近,他差点没控制好被她撩起的那丝悸动,为了掩饰慌张,他连忙倒退了三大步。“很……很漂亮啊!”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圆房?”綦菡认真地问道。

她都不会不好意思的吗?在大庭广众……呃,好吧,在荒山野岭光天化日之下问这种问题,鲁大山简直欲哭无泪,她失去记忆后虽然脾气收敛了,但那直率的态度却是变本加厉啊!

“你还小……”他知道再继续纠缠这件事,肯定没个了结,一向脑子迟钝的他,突然灵光一闪,居然也让他想出了个好主意,于是他话锋一转,“因为你很多事还没记起来,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以前你自己说过,十五岁圆房还是太小,我总不好违逆你的意思,所以等你想起来什么年纪是恰当的,咱们再来讨论那桩事情。”

“我真的那么说?”

“真的。”

“我的医术真的那么好?说了你就相信?”

“对,我亲眼见过你问诊下药,甚至针灸整骨都难不倒你,你的医术好是无庸置疑的。”这个回答他倒是一点都不心虚。“所以以后你也别再做那些家务了,那些根本不是你该做的。”这才是他今日带她来的真正目的,只是话题被她一偏,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转回来,真是累煞人也。

“相公,你嫌弃我做不好吗?”

綦菡又目含哀怨,又差点让鲁大山崩溃。

“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点,不要做自己不擅长的事。”他硬着头皮解释。

“可是我擅长的是拔这些草,一点都帮不到相公你啊!”

你只要乖乖的活着,就是帮我了。鲁大山相当无奈,但这实话又不能宣之于口,否则怕她就哭死在他面前。

低头看了看她拔的药草,他叹了口气说道  “这样吧,你把这些药材做成药丸子或是药粉,然后我拿到应化城去卖,多少贴补一下家用,这样也算帮上忙了。”

“好!”綦菡马上破涕为笑,“我还知道很多药方是可以炖汤的,我多拔一些,晚上炖鸡汤给相公喝!”

说完,她又开开心心地向前奔去,想找更多实用又好吃的药草,却没发现跟在她身后的鲁大山脸都绿了。

“我只要药草……”他的一只手悬在空中,似是要召唤她回来,可是他说话的音量却虚弱得只有他自己听得到。“可不可以不要炖鸡汤?其实你煮的东西……不是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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