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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仰无愧 第4章(2)

云仰万万想不到,在路边随手救下的一名姑娘,竟然握有武林至宝。

莫怪乎铁血门、古怪帮的人对她苦苦相逼。若是这个消息传扬出去,岂只这两大帮派?整个江湖中人都不会放过她。

和她缠上,就等于揽了整个江湖的麻烦上身,此生再无宁日!

“血羽翎只是传说而已,没有人真正见过那柄匕首……”他的脑中一片纷乱。

“哼。”柳沁抿了抿唇轻哼。

“血羽翎现下在何处?”

“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为什么血羽翎会在你的手中?”云仰的语音渐渐严厉。

“这也跟你无关。”她小巧的下颚微扬。

“我们武林中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我自认对姑娘有诚有信,姑娘却从头到尾不曾坦诚相待,以至于我们两人都置于大险之中,你现在还不说实话吗?”他神色森寒地怒斥。

柳泌怫然不悦:“即使我一开始就说我手中有血羽翎,那又如何?你想将我绑起来先下手为强,还是转头不理以免惹上麻烦?云少侠真是好英雄好气慨!”

云仰为她几次出生入死,竟然换来这等猜疑,他心头更怒。

“我并不希罕什么血羽翎!只是姑娘若一开始据实相告,就不会将这么多人置之于险境!”

因为心性光明磊落,他从没想过要隐藏自己的身分,之前和人交手时一律报出真名。如今那些人知道了他是清虚派云仰,如果找不到他和柳沁,转而找上清虚派怎么办?

以师父的功夫自然不需要担心,可是两个师妹呢?

想到云咏和云巧儿两人正独自往北山帮而去,她们江湖经验不足,铁血门、古怪帮两路人马都往那个方向,若是被他们发现她们是清虚派门人,是他云仰的师妹,想擒了她们来要挟他,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云仰越想越急,真恨自己为什么就把两个师妹抛下了?他更恨的是柳泌不只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拖上一个清虚派!

不行!他得回头去找师妹才行!

“我们走!”他霍然起立。

“去哪里?”

“回去找我师妹!铁血门的人只需要在那个镇子盘问一下,就会得知我还带着两个同伴,古怪帮的人又追在他们身后,我的两个师妹会有危险。”

“不行,那是我要去的反方向,我不回头!”抢在他发话之前,她又加了一句:“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荒山野岭也由得你。现下你已经知道有人在追杀我了,若是你良心过得去,只管自己走吧!”

云仰心一横。

“好,既然姑娘自己说由得我,那我先回头找师妹。等我找到了她们,再一起回来和姑娘碰头。你自己会猎野兔,这两天生活不成问题。我短则一日、长则两日便回,姑娘自己在这儿等着吧!”

他转头飞身而去。

柳沁跳了起来:“云仰!云仰!你……你……你竟然丢下我,你这个温蛋!”

云仰心急如焚。

他跑出数里,便发现此处离他们落下陷阱的地方其实不远,只是山路的落差很大。

他施展轻功,堪堪在入夜前回到他和两个师妹投宿的那个镇子。连饭都来不及吃,敲开一间已经关门的马店,买了一匹马继续赶路。

翌日未过午时,他已赶到下一个预定歇脚的镇子。

他在镇上的一间旅店墙角看见云咏留下来的清虚派记号,心中稍稍一宽。走进去打听了一下,确定云咏和巧儿确实前一夜是在这里留宿,只是今天天刚亮她们就起程了。

终于有了师妹的下落,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在那间店里吃了碗面。

他内伤未愈,内息有些接续不上。可是师妹离他只有半天的脚程,他再追一下就能赶上,云仰不敢拖延,吃完面,骑着马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他进了一个比较小的村子,里头只有不足百户的人家和一条长街,两个师妹理应在这里休息。

可是他在村子里绕了一圈,怎么也找不到云咏应该留下来的记号。

他问了仅有的两家饭馆,没有人见过他描述的这两位姑娘。

云仰抑下心头焦躁,向在地的居民打听一下,也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年轻姑娘。

他骑出村子往前走,一路上都不见师妹留下来的记号。再往回驰了一段,也找不到。

这两人彷佛一出了前一个镇子就消失无踪了。

怎么会呢?

照理说,她们走的路一定会经过这个村子,这种小村子对陌生人最是警醒,怎么会没人见过她们?

他来来回回奔驰寻找数遍,再没有见到任何蛛丝马迹。他的两个师妹彷佛就这样隐没人间。

他勒停了马,站在莽莽天地间,脑中一片空白。

师妹们究竟在哪里?就算她们没有在小村子里歇脚,也一定会在左近留下记号,为什么到处都看不到清虚派的印记?

第一次带师妹出门,就把两人弄丢了,他该怎么向师父交代?

他呆了半晌,策马再回那个小村子去。

“老丈,打扰一下。”他找上稍早曾询问过的一位老翁。“请问今天村子里可有什么陌生人经过或勾留?”

老翁看他眉清目朗,口气有礼,心中已先生出好感,却见他脸色青白中透着疲惫,连忙从屋里倒了碗水出来绐他。

“今儿是真没见到你说的那两个小泵娘。我的屋子就在街口,如果有生人进村子里,我第一个就会看见!”

云仰感激地将水一饮而尽。

“我明白,老丈。请问除了那两个小泵娘,你今日有没有见过其它生人?”

“这个有,这个有。”老翁连连点头。“过午之前有两个……不,三个人,骑着马进来晃了一圈就走了,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他们长得什么样子?”他连忙问。

“有一个是年轻公子,看着比你还小几岁,面目也算英俊,就是一张脸白惨惨的,好吓人!他旁边跟着一个好肥的大胖子,还有个跟白无常一样阴森的男人。”

云仰一听就知道是阴无阳、陈铜和白常,孟珀却不知到了何处。

没想到他们竟一路追来了,可是他们显然也没找到他们要找的人。难道,师妹是先被铁血门的人挟持了吗?

他谢过了老翁,翻身上马,往回骑去。

唯今之计,只有先去接了柳泌再做打算。倘若两个师妹真的落在铁血门手中,他终究还是得将柳泌带在身边,到时再与铁血门的人计较。

他赶了半日回到镇子上,再买了另一匹马,然后一人二马往三十里山驰去。

待他回到破庙附近时,已经又接近黎明时分。

至此他已急奔了两天两夜未曾合眼,内伤未愈,兼之不能好好休息,他的内息紊乱不堪,心脉血流乱窜,整个人难受之至。

他勉强调匀内息,翻身下马,将两匹马系在树上。

“柳姑娘?柳姑娘?”

内内外外巡了一圈,不见她的踪影。地上的木头依然在原处,没有生过火的样子,野兔已不知踪影。

不好!已经丢了师妹,万万不能连她也丢了。

他连忙飞身上树眺望。

“柳姑娘?”

林间有白影一闪,云仰立时往目的地飞去。

到了左近,他藏在树上。

柳泌背对着他,委顿在地,在她身前的人赫然是孟珀。

“柳姑娘,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说了吧!何必零碎受苦?血羽翎在哪里?”孟珀美艳无比的脸上一片灿笑,嗓音苍老异常。

云仰二话不说,抽出腰中的长剑飞身下树。

孟珀万万料不到会有一个人像飞将军一样,从天而降,吓了一跳翻身跃开。

看清是云仰,她怒斥一声:“小子,你作死吗?”

仰回头看柳沁一眼。

她背靠着一棵树,双目紧闭,脸上的人皮面具虽然未退,可是露出来的耳朵、颈顶的部分,蒙上一层淡淡的青影,显然是中了毒。

云仰脸色铁青,不发一语,手腕一翻,一招“上下无怨”直取孟珀正面七处要穴。

孟珀武功本就不及他,又是突然被袭,只对了几招便左支右绌。

眼看到手的肥羊就在眼前,却横空杀出一个程咬金,她真恨不得当初在破庙里就结果了他!

“小贼,你现在动手也已经迅了。她中的是我的独门毒药‘蚀骨销魂散’,一开始只是四肢手脚酸软酥麻,一天之内周而复始;待酸麻的感觉来到心口会开始呼吸困难,精神越弱;百日之后酸麻感来到脑门,全身便如骨之蚀、魂之销,动弹不得,痛苦至死。”

“把解药留下!”他怒喝一声,继续攻过去。

孟珀又勉力挡了几招,眼看情况不妙,突然心一横,盘腿往地上一坐,索性直接耍赖。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就等着替你的亲亲小相好收尸。蚀骨销魂散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人知道如何解,它的解药一做成便须立刻服下,否则别无效用。我身边现在没有,你想先杀了我替她报仇,也由得你。”

云仰的剑尖抵住她的喉间,惊怒交加。

“你若想保住她的小命,三个月后在此碰面,不管你们把血羽翎藏在哪里,自管去取出来,我们以物换物。东西一到手,我自然会奉上解药。”孟珀有恃无恐地站起身来,施展轻身功夫,一跃而去。

云仰知道追上她也无用,只得让她去了。

“柳姑娘?!柳姑娘?”他连忙蹲下来检查她的情况。

柳沁的呼息短而急促,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睁眼疲倦地看他一眼。

她手动了一动,似乎想做什么,却提不起力气。

“柳姑娘,你要什么?”他贴近她身前问。

她再试了一次,这回终于吃力的提起手臂,把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撕。

“……”云仰哑然无声。

在他眼前的是一名极美的姑娘,凤眼微挑,黛眉如山,肤光胜雪,嘴角一颗细细的小痣,彷佛生来那张唇就应该是抿着嘴轻轻笑着的,容貌娇媚万分。

此刻她星眸半合,额角薄薄的一层汗,似乎连呼吸都相当痛苦。

“柳姑娘,你现下觉得如何?”他不知该不该移动她,只能轻声询问。

她又坐了一会儿,睫毛颤动,终于慢慢地睁开来。

一颗大大的泪珠马上滑了下来,她赌气地转开头,闭上眼睛不理他。

“你走就走了,干嘛回来?你让我死在这里不就好了?”

明明是很任性的话,被她又可怜又倔强的说出来,在这张新的脸孔上说不出的动人。

云仰无心多欣赏她的美貌,只感到歉疚。

之前是因为打定古怪帮的人不会回来的主意,他才会放胆把她一个人抛在荒山野地。平心而论,当时多少有一点吓吓她的报复心理。

谁知孟珀会折返回头,以至于让她生受这点磨难。

他确实是托大了。

“柳姑娘,是我的不是,你让我把脉瞧瞧。”他伸手去探她的手腕。

柳沁恨恨地将他的手拍掉。她此时软弱无力,本来是拍不开他,可是云仰错在理亏,不敢硬来。

饼了半晌,他又探她腕脉一次,这次她终于让他握住。

她的脉象飘飘忽忽,似续似断;他运起内力在她体内游走一遭,在几个大穴都感觉到碍滞之象。

“柳姑娘,我带你下山找大夫。”他倾身抱起她。

“笨……笨蛋,寻常大夫怎么解得开这种毒……”柳沁讲话都有气无力,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他抱着。

“那怎么办?”云仰不禁问道。

自这一趟出门以来,他不断遇到各种关卡,虽然不怕辛劳,自己受伤也就罢了,眼下赌的却是别人的命,他无论如何都于心难安。

“不然……你去将她抓回来,对她施以重刑……逼她交出解药……”

她现在看到他就有气,明知他一定做不出来,拿话拚兑他一下也好。

丙然,他立时露出万分为难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实在没精神和他多磨。

“罢了,那个孟珀阴狠毒辣……她若不愿意,你抢来的解药也不见得就是真的。我们……改道去青省。我识得一个人……”

她突然喘了两口气,露出痛苦之色,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法子把话说完。“若连那人都无法解开蚀骨销魂散……我想,也没别人解得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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