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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家先掌胃 第3章(2)

一品客栈的某间厢房外排满了长长的队伍,人人手上都拿着一只鸟笼,里头全是九官鸟,周围顿时充斥着鸟叫声。

饼了一会儿,厢房的门开了,一人垂头丧气的提着鸟笼出来,让后面排着的那位中年男子精神大振,心想一定要让他的九官鸟好好表现,好取得二百两赏金,他充满自信的提着鸟笼进房。

厢房内坐了个蓝衣公子,那容貌可真的如众人所说貌比潘安,俊美潇洒,好看极了,中年男人险险看傻了眼,还是听到那公子身边的小厮喊了他一声,他才赶紧回过神来。

“公子,我这只九官鸟叫阿福,是在一个月前捡到的,聪明伶俐极了,我想它一定是公子遗失的鸟。阿福,说几句话吧!”

“主子,好久不见,您还是一样英俊挺拔、玉树临风,小的我对您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九官鸟呱啦呱啦的道。

中年男子堆起笑,“公子您看,阿福它是认得您的,对您真是忠心耿耿……”

那蓝衣贵公子便是陆千阳,他懒得再听下去,客气的一笑,“辛苦你了,可以了。”然后挥了挥扇子,“阿洲,送客。”

中年男子听见二百两赏金没了,小声的咕嚷道:“这世上哪有会和人对答如流的九官鸟呀,再聪明也没有……”

又换了下一个,但也短短说了几句话就被请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排在厢房外的人潮都走光了。

阿洲在送完最后一个人后,忍不住道:“大少爷,您要找阿妙无疑是大海捞针呀,那些人根本是来敲诈的,随便拿只九官鸟就想充当阿妙。”

“那又如何?”陆千阳吐露出四个字,足可见他心意坚定。

“可是阿妙有可能已经……”阿洲噤了声,没胆再说下去,那天他让人开船赶去救主子时,阿妙已经不在船上了,有可能是在引开杀手的同时被杀了,尸体沉入了河里。

“我不相信它死了。”陆千阳知道阿洲想说什么,利眼瞪去。

那么聪明的鸟儿,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杀,他相信它肯定是机灵的逃走了,所以他才会来到这个以鸟闻名的梧桐镇上重金悬赏,看看是否有人捡到阿妙,将它归还给他。

他一定要寻回它,阿妙不只是他的宠物,还是他的恩人,要不是它的机灵,他肯定会没有防备的命丧船上,是它飞来警告他、为他讨来救兵、帮他引开杀手,负伤的他才得以等到阿洲的援兵,它对他意义重大。

陆千阳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和阿妙相处的情景,每一段回忆都那么有趣,和它的唇枪舌战、打打闹闹,好不惬意。

他要再上哪儿找那么与众不同的鸟儿呢?失去阿妙,他就像是失去了重要的家人,内心寂寥不已。

听主子这么说,阿洲眼眶一红,其实他也不想相信阿妙会死,他哽咽的道:“大少爷说得对,阿妙是鸟仙,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大少爷,您也要好好养伤才行,要不阿妙会担心的……”

他瞥向大少爷蓝袍下的伤处,感叹二少爷好狠的心,居然买凶想杀了自己的亲大哥。

虽然现在大少爷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当初月复部上的刀伤让他发了好几天高热,完全下不了床,幸好帮主寻来各种名贵药材,辗转得知消息的皇上也送来上好的药,大少爷才能迅速恢复,只需再休养一段日子,伤口就能完全愈合了。

而大少爷明明该待在府里养伤,却为了找阿妙,宁可负着伤前来这梧桐镇,唉,大少爷对阿妙真是有情有义啊。

“它会担心吗?它大概只会酸我这个大少爷不济事,挥个几下剑就被砍了。”陆千阳自嘲地道。

他瞥向伤处,手臂上的刀伤已无大碍,肚月复上的伤势则严重许多,索性也已无大碍,迟早会完全愈合,只是伤口会好,他心里所受到的伤却永远不会愈合。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陆仲齐买凶杀他,但事发后,陆仲齐的分舵被发现短少了五百两,这笔钱消失得可疑,而杀手们能躲在船舱里不被发现,必有内贼,这件事也证实是陆仲齐分舵里的人所为,陆仲齐可说是最有嫌疑害他的人,让他感到无比痛心。

这件事撼动了整个漕帮,任凭陆冲再疼爱这个么子也无法宽恕,亲自调查起此事。

当然陆仲齐一概否认,全都推给他的副分舵主,说是副分舵主为了助他得到帮主之位才会做出这种事,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而那位副分舵主也扛下罪责,承认一切皆是他所为,和陆仲齐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陆千阳还有证人能指证陆仲齐的罪行。

在阿洲的救援船到来后,那三个杀手见情况不妙,立刻跳入海里,为了查出是谁买凶,他强擦着命令护卫立即搭救,但一个已经溺死了,一个宣称不知情,只是听头子的命令行事,而亲自与主谋接洽的杀手头子陷入了昏迷,幸好大夫说了,有很大的机会清醒,现在也只能慢慢等待了。

陆千阳也怕那个杀手头子会被陆仲齐灭口,在他失去意识前,命令下属严密看守,务必要保住那个人的命。

而今,他在京城的下属们正积极游说着那位被关在漕帮大牢里的副分舵主,若是副分舵主肯承认他受到二弟的胁迫认罪,那么这事二弟就更月兑不了干系了。

陆千阳长年以来都礼让着二弟,不想与二弟竞争,连帮主之位他也毫不眷恋,但,倘若二弟真的为了这个位置心狠手辣的想杀了他,那么,他也不会再惦记着兄弟之情,势必会狠狠反击……

陆千阳锐利的黑眸闪着冷芒。

尹芝夏筹备起小吃摊,店名就叫真美味,虽然很俗气,但好记最重要,除了卖蜜汁腊肉这道招牌菜外,还有几道食谱里的家常菜,饭面皆有。

在开店前三天,尹芝夏印了传单,在大业国已经有印刷的技术,她印了上百张,上头写着招牌菜单,还在空白处画了可爱的图,虽然无法彩色列印,但效果已经很吸睛了,角角处印有折价券,只要带着折价券去,除了附送免费的小菜,还享有九折优惠。

“好!我们来一起努力发传单吧!”尹芝夏双手抱着一迭纸,很有精神的将纸张分给绣娘、老张和云英。

三人接过传单,看着上头的设计和图案都感到新奇,小姐说印传单是必须的,不能舍那一点钱,旨在让镇上的人知道他们的小吃摊将在大后天开幕,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察觉到小姐很有做生意的手腕,佩服不已。

绣娘看着自家小姐也抱着一迭传单,打算出去发时,蹙着眉头道:“小姐,发传单这种差事就交给我们做就好了,你不好抛头露面。”

又把她当成大家闺秀了。尹芝夏无奈的道:“我已经不是大小姐了,小吃摊是我们大家的,我也要尽一份力。”

绣娘朝老张使眼色,要他说些什么。

老张接收到了,连忙劝道:“可是小姐,天气那么热,你的身子才刚病愈……”

“老是窝在屋子里休息只会更虚弱,要多晒太阳才会健康。好了,我们分头发,我往那边走。”尹芝夏不想多说了,马上落跑,就怕又被唠叨。

小姐以前有那么怕被她念吗?绣娘看她跑得那么快,摇了摇头,只能催着云英跟上。

尹芝夏和云英来到小镇的东边发传单,因为甚少有年轻姑娘家会抛头露面的在街上分传单,加上尹芝夏又长得秀秀气气,举止颇为优雅,像是好人家的闺女,难免引来注目。

尹芝夏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伤风败俗之事,她态度落落大方,没一丝怯场,还大声喊道:“真美味小吃摊,大后天开幕,敬请光临!只要带着这单子来点菜,就会附送免费的小菜,还有折扣喔,地址写在纸上……”

云英生性害羞,躲在她后头,不知如何开口。

尹芝夏回头看她,鼓励道“不用害羞,跟着我一起喊。”

云英看到小姐金枝玉叶都放段了,她也要努力才行,于是她努力扯开嗓门,“真美味小吃摊……”

两人一起发送传单,遇到停下脚步的客人便介绍菜色,一边发一边来到前面的客栈街,好不容易发完了大半。

尹芝夏抬起头抹抹汗,看向前方一排富丽堂皇的客栈,她特地绕来这里发传单,是记得上次那两名男子说陆千阳就住在客栈街上的一品客栈,想顺便打听他的消息。

“小姐,你要上哪去?”云英见自家小姐直直往一品客栈走去,不解的追上。

尹芝夏来到一品客栈门口,看到小二刚送走客人,忙不迭问道:“这位小扮,借问一下,你们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在找九官鸟的公子?”

店小二瞟了眼,瞧她衣着普通,又在外抛头露面,这可不是一般正经闺秀会做的事,不禁高高抬起下巴,倨傲地道:“那又如何,你也有九官鸟要卖?别了,上门的有一、两百人了,没一只九官鸟入得了那公子的眼。”

尹芝夏忍住想揍对方下巴的冲动,尽可能挤出最亲切客气的笑容,“小二哥,那拜托你告诉我,那位公子是不是姓陆,长得俊俏,总穿着宝蓝色的袍子,手拿折扇,笑容可掬……”

店小二看她那么有诚意,便好心告诉她,“那位公子确实如你所说,总穿着宝蓝色的袍子,手拿折扇,笑容可掏,人又长得俊,可他并不是姓陆,而是姓秦。”

他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说完便直接进店里去。

“不是姓陆,姓秦?”尹芝夏一楞,该不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漕帮大少,刻意隐姓埋名吧?

“小姐,你认识那位在找九官鸟的公子?”云英感到晕头转向,她家小姐都有个漕帮未婚夫了,是什么时候认识别的男人的?

尹芝夏都忘了云英在,她可不想被逼问她跟那位九官鸟公子有什么关系,赶紧叮咛道:“听着,我在找那位公子的事你绝不能跟绣娘提……”

“啊!他来了!就是住在一品客栈,出二百两高价寻九官鸟的秦公子!”

“天啊,真的好俊!”

“这位俊鲍子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京城吧,只有从京城来的公子爷,才有那种浑然天成的高雅贵气……”

尹芝夏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对话声覆盖住了,她往前一看,才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冒出了一群人,而且多是女人,她们都双眼灿亮的直盯着从前方迎面走来,一身显贵蓝衣的男人,正是陆千阳。

一看到他,尹芝夏马上确定他就是一品客栈的秦公子。

看到他,她心里也是高兴的,幸好他仍活着,且他对她实在是有情有义,还出高价寻她,她牺牲性命救他是有价值的。

可惜她无法前去和他相认,知道他安然无恙就好了。尹芝夏心里有着惆怅,远远的看着他。

“那公子在对我笑耶!”

“是在对我笑!”

“对我!”

众女你推我挤的,现场顿时有些混乱,没有人冲上去是因为这些姑娘家都还没嫁人,还得守住矜持。

陆千阳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他神色自若的拓着扇子,一双桃花眼迷人的眨着,时不时的投以微笑,可说是风情万种,让人脸红心跳。

就连不到十岁的小女孩都看到流口水了,对着她那早已脸红的娘亲道:“娘,那是仙人吗?”

女童的娘亲脸上都快滴出血了,羞涩的捂住脸。

阿洲跟在主子后头走,心里惊叹,大少爷逛个街都可以造成轰动,真是厉害呀!

这时候,有个年轻姑娘大胆的冲到他面前,一张红脸快蒸熟了,怯怯的道:“秦、秦公子,这、这是奴家自己做的食盒,想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好卑鄙喔,早知道我也要这么做。”

“我也是……”

一旁观看的姑娘里有人咬着手帕,都羡慕着被抢了先机,可以和这位公子说话。

陆千阳对挡在面前的姑娘没印象,还是阿洲在他耳边提醒道:“前两天有个姑娘被登徒子欺负,是大少爷您救了她。”

陆千阳终于想起来了,朝她和煦的一笑,“这没什么的,姑娘有难,在下力当帮忙。”

年轻姑娘双手发抖的递上食盒,“秦、秦公子,请收下,奴家一定要谢你……”

“是,那在下就不客气了。”陆千阳接过食盒,才刚递给阿洲,就见那姑娘的身子突然往下滑,他出于本能的向前扶住她,体贴的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年轻姑娘说不出话,她只是紧张到腿软了,现在又被他搂着腰,离他的俊脸那么近,她头昏眼花到快晕了!

可恨、可恨、可恨……四周散发着怨念,围观的姑娘们都看得咬牙切齿。

“姑娘?你不舒服吗?”陆千阳瞧她呆滞的张着嘴不说话,一时也不敢松开她,别过脸想问问阿洲该怎么办。

没想到这时有个女人飞速朝他冲来,硬生生将他拉离那个姑娘,再将他的手臂往背后一折。

“光天化日之下竟色眯眯的搂着姑娘的腰,色眯眯的对着人家邪笑,又色眯眯的搂那么久不放,你真是个色痞!”尹芝夏义正辞严的痛骂道。

原本还因为他来这镇上寻她感动不已,也为无法和他相认内心怅然,可他倒是快活,对镇上的女人大抛媚眼,还色眯眯的搂着一个姑娘的腰,分明是性骚扰,可耻!

尹芝夏忍无可忍,在还是一只鸟时,她就无法忍受陆千阳的风流行径了,现在化为人身,当然是一马当先,冲上去教训他。

“你这是在做什么?快放了我家公子!”阿洲急焦的嚷道,没见过那么凶狠的女人,周围的女人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

陆千阳不过是扶了人一把,却被一个陌生姑娘当成登徒子辱骂,他强忍着疼痛解释道:“姑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只是看她快摔倒了扶住她……”

尹芝夏凶巴巴的道,“还有借口!我可是用这双眼看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疯了,听不进人话!陆千阳对女人再温柔也是有脾气的,当下想反击,想挣月兑她的钳制,而尹芝夏见他把手伸过来,动作更快,捉住他就是一记过肩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阿洲根本来不及解救他家大少爷,只能看着大少爷躺平在地上,脸上表情和其他围观的人一样,只有惊呆两字。

爽快地拍了拍手,尹芝夏朝狼狈躺在地上的陆千阳骂道:“堂堂漕帮大少别老是像孔雀一样卖弄风骚、勾引女人,真让人看不下去!”

说完,她大摇大摆的走出围聚的人群,云英也在其中,把小姐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捂着受惊的小脸追上她。

等尹芝夏离开,阿洲这才回过神,赶紧探向倒在地上的陆千阳,女人们也关心的靠拢过来,一起痛骂尹芝夏的恶行。

“太过分了,是哪里来的野丫头?”

“太粗暴了,居然摔人……”

“秦公子要不要紧呀?”

“大少爷,你没事吧?啊!你的伤……”阿洲担心的想扒开主子的衣服检查。

“我没事。”陆千阳忙捉住阿洲的手,从容淡定的站起身,他可不想在那么多女人面前袒胸露背。

他当然得从容淡定,都被丢人现眼地摔了一记了,难道还要大喊着这里疼那里疼的,让人看笑话吗?

那个该死的女人……陆千阳在心里咬牙切齿。

阿洲看主子似乎没有受伤,暗自松了口气,忿忿骂道:“早知道就让护卫们一起跟来,真是太可怕了,连走在路上都会遇上那种疯女人!”

“去调查那个女人是谁。”陆千阳从齿缝里迸出了这句。

阿洲大力点头,“这是一定要的!”

那女人害他家大少爷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他家大少爷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陆千阳不只是想算帐,他还听见了某句话,让他格外的在意——

堂堂清帮大少别老是像孔雀一样卖弄风骚、勾引女人,真让人看不下去!

为什么她会知道他是漕帮大少爷?而且她挖苦的语气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阿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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