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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若愚妻 第十一章 赶紧嫁出去(1)

“不去,我被禁足三个月。”

跑腿的事干么叫她去,她像回事的小厮吗?

“啧!拿乔了。”赵老侯爷被气乐了。

“是,我身分不同了,要端起架子做人。”她把下巴一扬,摆出盛气凌人的样子,静王妃不受使唤。

“呿!你架子再大也是我老赵家的孙女,我叫你去就去,你还敢不孝。”不是巴望着相见,他给她机会还摆谱。

静王是他欣赏的年轻人,和大丫头很是相配,两个聪明人在一起,他倒想看看谁压倒谁。

年纪大了都有一点顽童心性,越活越回去。

“叫我身边的止莺去。”赵若瑾漫不经心的说着,好像点了一只猫狗去送信。

自从温泉庄子那件事后,她对止莺、止燕就有一点亲近不起来的隔阂,觉得她们是养不熟的由眼狼。

止燕还好,对她恭顺有加,还有些畏意,但是止莺就是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我奉命来保护你就有舍命的觉悟,但我是止字辈的暗卫,我有我的骄傲,休想我认你为主。

所以主仆间的相处就看得出生疏,不冷不热的处着,有事就吩咐,无事相对无语,不像温香、软玉敢打趣主子。

赵老侯爷挑眉一笑,“静王的人?”

“他家的狗。”吃她的米,用她的水,睡她的床,受得心安理得,可前脚吃饱喝足,后腿一提到了别人跟前摇尾巴,还摇得欢快,一边汪汪一边吐肥厚的舌头,谄媚得很。

“好浓的酸味。”他拢起长须呵笑。

是酸味,很不是滋味,是暗卫就不能明珠暗投吗?好歹她是准静王妃,手中有能号令黑煞军的貔貅玉令,不是全主也是半主,给她她们的忠心很难吗?她要的只是信任。

赵若瑾对止莺、止燕有很大的意见,尤其是止莺,那是大大的不满,可是她的确需要她们的保护,皇上的赐婚打乱了目前看似平静的局势,将兴武侯府拉到太子的船上,底下的暗波要开始涌动了。

当静王到来时,他看到地是一老人和一名娇中带媚的妍丽女子下着棋,白子多,黑子少,老人逐步败退,女子收割战场,一人咒骂,一人娇笑,画面和谐的叫人想加入其中。

一对容貌相似的父子站在两人身侧,安静不语地观看棋局,时而蹙眉,时而讶异,时而惊奇,表情丰富多变。

“这丫头太狡猾了,你敢要?”

是询问,也是试探。

上官静笑着取一黑子,下在死棋眼位,棋局竟出现令人意外的变动。“置之死地而后生,对她动心的那一刻,我就有必死的决心。”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女子不求夫妻相守,一生和乐,反而想着如何杀夫才不会弄脏双手,她已将“死”送到他面前,堂堂男儿岂可不受,若能同生共死,他也认了。

兴武侯府的三个男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面色不改的俊美男子,唯独该在意的女子手持白子在深思,下一步该如何破棋局。

“死,很简单,但要看哪一种死法,我家孙女还太年幼,不想看她死在我前头。”老人家只想儿孙送终,不想见雨打女敕蕊,一夜摧残。

“我生,她生。”他会护她周全。

“太笼统。”有点敷衍意味。

见她下了一子,破了他的棋局,上官静再下一子。“我会死在她前头……”

一枚白子打向他脸面,他闪都不闪地任其击中而弹开。

“谁都不许死,晦气!你们那么想死为什么不去挖个坑,我刚好赚了点小钱,奉送两口金丝楠木福棺,望请

笑纳。”不思活,先思死,他们就没想过把日子过得好吗?

见她出言教训了,赵家三个男人嘴角一扬,宠溺地看着日渐娇美的小丫头,在他们的娇宠中长大了。

“先给他,我老头子还不急着用。”他还要活到百岁做太公,抱孙子的孙子,当个老寿翁。

“敬老尊贤,老人家不用客气,总有用到的一天,本王为你披麻带孝,送你入土为安。”尽孙婿最后的孝道。

老侯爷该含笑而终了,毕竟能让一朝亲王带孝送行,他是第一人。

年纪越大越小孩子心性的老人家一瞪眼,越老越忌讳生死大事。“年轻人定性差,少了教养,先帝走得早,看你这性子多忸怩,准是让西南毒虫咬伤了脑子。大丫头呀!你还是别太早嫁,要是日日面对死人牌位,日子多难熬。”

“老侯爷不厚道,若是对先帝有所埋怨,不妨先行一步告阴状,先帝在下头等着你去尽忠。”这一子走偏了,但起手无回,他也只能认了。棋局如人生,要细心布局,否则遭人一击即溃也怨不得人。

小瑾儿下得真好,明则让道,暗藏杀机,杀伐之气隐于刁钻棋路之下。

“哼!你就不懂得让让老人家,口舌争锋不长进。”好歹他老了他几十岁,也不知嘴上收敛。

“谁拦着不让本王娶老婆谁就是本王的仇人,老侯爷,你不是对手。”上官静指指黑白子的数目,一语双关。

一是输给孙女,一是败在准孙婿迎亲的决心。

“你……”

赵老侯爷还想刁难两句,却见棋盘上他的一片江山忽然被杀得溃不成军,很可笑的就留一枚黑子在正中央,孤军奋战。

“祖父,你有完没完,人给你找来了,你想放毒蛇咬死他吗?别忘了他来自西南瘴疠之地,说不定他身上带着一堆毒虫。”

毒不死他反过来咬死一个老头,正好用上金丝楠木福棺。

“你就护着他,不孝。”哼!哼!女大不中留。

赵若瑾不满的抬眸,“他是我未来的白米饭,要养我一辈子,我不护他护谁,难道祖父想当‘陪嫁’?”

“陪嫁”虎着脸气呼呼的瞪着没顺着他话的孙女,迁怒嘴角一扬的年轻王爷,一只半满的窑烧瓷杯朝人砸去。

锐目一闪,上官静手腕一翻,如昙花瞬间绽放,优雅而美丽,修长的五指往前一送,茶水一滴不漏的瓷杯又回到赵老侯爷面前。

“你就那么急着嫁?”舍不得呀!才养了几年就要嫁人,以后谁来哄他开心,陪臭棋蒌子下棋?

无法否认地,三个亲孙女当中,他对生性不张狂的大孙女有所偏爱,打小她就是个懂得藏锋的人,却只在他面前不做任何隐藏,心慧目明地变着花样让他宽心,不走偏锋。

他想把她当孙子培养,但她直言拒绝,说他有四个孙子,别浪费心思在替别人养媳妇。

这一听,他眼眶就红了,不免埋怨儿子生的为何不是龙凤胎,这孩子有勇善谋,性子冷静而平稳,有巧智,能莲舌,慧眼识先机,三十万赵家军交在她手上多放心,他大可高枕无忧,真享起老太爷的福。

“你找他来不就为了盘算我的嫁妆,祖父,你别太狠了,我人小肩细扛不动,你别给我送重礼,否则我跟你

翻脸。”别人她还不了解,自家祖父她绝对模得清,他活月兑月兑是修练成精的老狐狸,专坑自家人。

赵老侯爷面上一讪,干笑,暗怨孙女太精明。“我那是疼你,怕你给人欺负了,咱们家闺女可是有靠山的。”

“不必,我养不起。”你别陷害我,我是你亲孙女。赵若瑾恨恨地看向祖父,威胁他不许算计到她头上。

是助你一臂之力,不要不知好歹。赵老侯爷一脸奸笑的捻着胡子。“一年十万石白米,一百万两军饷即可。”

十万石白米,一百万两军饷……等等,父亲想干什么,难道他想……

赵汉阳父子脸色同时一变,目光灼然地看向正眯眼饮茶的老人,从祖孙的对话,他们嗅出不寻常的端倪。

“不要为难小瑾儿,本王来养。”养家是男人的事,女人只需待在后宅,莳花弄草,逗逗鸟儿。

赵老侯爷和赵若瑾一起偏过头,由鼻孔哼出气,表示无须他多管闲事,这是他们祖孙俩在搏感情。

“是我孙女的陪嫁你养什么养?我是给她又不是给你,谁晓得你养着养着会不会占为己有,然后我失去依恃的可怜孙女变成深闺怨妇。”他想给才能拿,否则一兵一卒也得不到。

深闺怨妇……善于安排退路的小瑾儿?上官静眼角一抽,觉得老侯爷错想他孙女了,即使她手中无刃,她也能开辟出一片荒田,把男人甩到三条街外,只有她休夫的分,谁敢让她当深闺怨妇,那不是活腻了。

这妹子太剽悍,自备腰里刀——杀夫。

“祖父,我不可怜,没有男人我也能养活自己。”女子当自强,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过得太差。

闻言,赵老侯爷两眼一亮,“你不嫁了?”

“祖父,你太乐了。”哪有希望孙女嫁不出去的长辈,他便是那个异数,巴望着孙女变孙儿,木兰从军。

“有吗?我已经很含蓄的笑了,你怎么还看得出来,丫头恨嫁了是不是?”最好别嫁人,省得他有操不完的心。

“祖父……”这么孩子气好吗?

老小、老小,越活越像小孩子。

赵汉阳清了清喉咙,提醒老父和女儿书房内不只他们祖孙俩,还有“别人”,他们被晾在一旁很久了。

“咳!咳!爹,你找我和湛儿来不是看你和大丫头斗嘴吧?你老别吊胃口、卖关子了,这里都不是外人。”再让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下去,只怕是没完没了。

赵老侯爷瞪向身形壮实的长子,心有遗憾。“你呀你,就是缺少耐性,一刻也等不了,所以我才放心不下,你知道你女儿曾一整天不发一语地就为等我一句话。”

祖父,你误会了,我那是发呆,睁着眼睡觉,想着老人家屎尿多,你爱拖便拖呗!她那时是四岁还是五岁,她耗得起,就等祖父说一句:成了,那匹小马驹是你的!

于是,她有了一匹名叫桃红的小母马,小短腿构不上马背的她就让人抱上马,马夫牵着马走。

但是赵若瑜瞧见了眼热,也想要一匹马,她向祖父索要,祖父不给,她心有不甘,去厨房拿了毒耗子的砒霜,偷偷下在桃红的草料里,桃红当天晚上就口吐白沫死了。

她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

桃红死后,赵若瑾太难过了,此后她什么宠物也不养,对人多了防备,对谁都抱着三分怀疑,性子又更冷了些,所以大家才叫她傻子,因为她跟谁也混不熟,老是怔怔地望着天,省言节字。

“祖父,你离题了。”赵若瑾护着亲爹,祖父的废话一出,她便出声打断,不想让父亲白被训。

“离题就离题,不会转回来吗?我想你们都清楚我找你们来是为了何事。”赵老侯爷目光一一扫视众人,表情凝肃得让人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每个人心头仿佛压了巨石般沉重。

“劳老侯爷费心了。”上官静拱手一揖。

他轻哼,对抢走他乖孙女的小子不假辞色。“你也知道费心了,为了你们这些小辈,我白了多少根头发,想着你们安好,别比我老头子死得罕,我这辈子看过的死人太多了,不想再看见儿孙的尸首也在其中。”

“祖父,您言重了,我们还没有无能到要让你卖老命上阵杀敌,你好歹也信任我们好不好,赵家子孙没你说的不堪。”他们再不济也有自保能力,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妹妹说得对,咱们赵府还有顶天的人柱在,我不会让祖父失望的。”赵永湛往前一站,说得掷地有声。

兄妹俩相视一笑,嘴角的笑意有几分相似,都是赵家人。

看着兄妹的感情好,立于一侧的上官静有些吃味,那是他的王妃,怎么能对着别的男人笑,亲大哥也不行。

“就会空口说白话,你还没你妹妹想得长远,我来问你,今日我找你们来所为何事?”

他指了指儿子、孙子,手指也把静王点进去,意味着他愿意接纳这个孙婿。

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早当一家人,只有自家人才能全无顾忌地畅所欲言,王爷也一起训,有如子侄。

眉目清朗的赵永湛只顿一瞬间,眼神清亮的看向祖父道:“是为了一一妹妹入东宫为良媛一事吧?”

“这是其一。”他太不满意,但还能接受。

“二妹妹是太子的人,咱们兴武侯府不能被拖进党派之争,皇上还在壮年,无病无灾,我们要做的是避嫌。”所以祖父和爹娘绝口不提二妹妹,对外宣称兴武侯府无此人。

这是在斩断彼此的联系,让太子不能利用兴武侯府谋夺兵权,继而引起皇上的疑心,下令彻查是否有勾结事证。

祖父是想断了太子的想望,别想弄了个兴武侯府的女儿入东宫,就妄想将一府老少绑上太子这条船,做他的靠山,同时也是向皇上表示他们兴武侯府只为国效忠,不插手皇家事。

到底不是正经亲事,谁会为太子赔上一家,一个妾而已,难道还要兴武侯府赴汤蹈火,为人作嫁衣裳。

有朝一日太子得权了,获利的是太子妃的娘家人,正宫娘娘水涨船高,其他姬妾最多封个妃位也就顶天了,对其家人的封赐再高也越不过中宫外戚。

皇上会信的,他以己度人,认为不会有人会做对自己无益的事,兴武侯主动放弃太子这条船便是向他输诚,让皇上少生疑心,多把心思放在成年的皇子身上,因为他们才更危险。

虎大吃人,心大噬君。

“还有呢?”算有长进。

“还有大妹妹和静王已有婚约,皇上更担心我们投靠静王这方,他在观望我们的态度,看我们会不会倾向一方,他有几分试探,也像在钓鱼,看能钓出什么大鱼。”他说时冷汗直冒,唯恐说错一句话令祖父失望。

看着儿子侃侃而谈的神情,赵汉阳心中有无比的骄傲,好在这个儿子没养废,尚能给他争气。

“那你说说看我们要怎么做?”他大前提没说错,把时下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

“啊!这……”他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太年轻了,经历过的事还是太少,当祖父虎目一瞪时他就紧张了,想表现得更好却一时无措。

一府的重担他还扛不起。

“若瑾丫头你来说。”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赵若瑾眼皮一抬,樱红小嘴一张,吐出,“送嫁。”

送嫁?!

这两个字很轻,却重重地击在每个人心头上,像一把尖锐的椎子刺入心底,直把人惊醒。

赵老侯爷轻叹了一声,“知道我为何偏疼这丫头了吧!那脑子不知怎么长的,就是比人多出一窍。”

灵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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