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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下喜帖 第5章(2)

赵宁安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神情透出委屈。

她好不甘心,明明她做的是救人的事,却受到这种批评,只因为她是女人,就得承受这种待遇,真是太不公平了!她紧紧握拳,感觉全身都因愤怒而发抖。

“怎么,她救了你一命,不用说声谢谢吗?她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一道充满威严的嗓音打破了这局面,赵宁安抬起头来,就见封靳言、大盛、洪恩和李承云都走过来,还有几个和她交好的医士也来了。

士兵知道是赵宁安救了他,原本还忐忑不安,直到封靳言开口,这才想起要不是她及时救了他,他早就噎死了,马上双膝一跪,感激的道:“感谢宁医士救命之恩!”

看到眼前的情景,原本批评她的窃窃私语全都不见了,没有人敢多说一句,反倒是有人发出了赞美,“宁医士刚刚好厉害,好像在变法术,肚子一压,肉丸子就吐出来了……”

“我也看到了,宁医士真的好厉害,她明明是个姑娘,按肚子的力气却不小……”

“就是说,我们宁安最厉害了!”大盛笑得最大声。

“没事就好,大家都继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吧!”洪恩笑道。

李承云朝她走来,模了模她的头,安慰她道:“没事了。”

“嗯。”赵宁安眼眶发热的点了头。因为封靳言的一句话,局面扭转了,反倒让她有点忐忑不安,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她看到那个士兵还跪着,赶紧扶他起来,转头刚好对上封靳言转身离开的背影,她拔腿追了上去,大喊,“王爷,谢谢你!”

封靳言停下步伐,没有回头,“我不可能每次都帮你,他们不信任你是你自己的问题,因为你做的还不够,若是你无法让他们信服,就趁早离开吧,医室不需要无用的人。”

好狠!赵宁安闻言,倒抽了口气。“我会努力的,会很拚命的!”

“我拭目以待。”封靳言满意的扬起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重,但他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长久,光靠威吓没有用,她还是必须取得别人的信任。

只是……她非得抱住那人的背才能救人吗?

封靳言必须承认,他确实有因为她的动作感到小小不悦。

赵宁安站在原地,这男人其实是在鼓励她吧,这是傲娇吗?他对人的好从来不会直率的表现出来,非得拐弯抹角。

他也总是在她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像天神般降临,让她感动不已,愈来愈觉得他是个可靠的男人。

赵宁安看着他重新迈开步伐,脸上绽放出甜美的微笑,霎时,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满溢出来,将她淹没。

土鲁国开始有了动作,零散的流兵频频骚扰边关百姓,抢夺商人货物,更攻击军营里的巡逻兵,行为愈来愈恶劣,月犀帝终于下旨将派兵讨伐,要封靳言做好准备应战并迎接援军。

也因为即将发动战争,军营里的气氛紧绷,为了不让之前的火药爆炸案再一次发生,操兵演习上更加小心防备,军营里的守卫也比平时森严。

赵宁安生活在和平的二十一世纪,纵有几个偏远国家时常在打仗,但隔着电视,她并没有很大的真实感,现在她处在不和平的时代,听着医士们说起战争有多可怕,沙场上血流成河,受伤的人多到来不及救,她光想着那画面会在眼前真实上演就感到害怕。

但她知道土鲁国是最大的外患,这一战无可避免,她怕也没用,只能磨练医术,好在战争时拯救更多伤兵,同时她也更加忙碌,每天都会拨出半个时辰到厨房练习做菜。

在营火晚会后,她更细心的照料封靳言的伤口,看到他的伤愈合良好,她很开心,在看到他为了打仗,忙着操练士兵,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她便决定要帮他补补身体。

这是她发自内心想感谢他而做的事,回想至今,封靳言帮上她许多忙,是他给她机会当医士,让她有个容身之处,他也为保护她,将她纳入帐里,用最严厉的话刺激她,让她振作起来。

也是托他的福,在营火晚会那一晚后有医士向她道歉,想向她学习哈姆立克急救法,在昨天,她救了一个过度换气者,有更多医士向她求教,看到同事一个个都愿意放开成见接纳她,她真的好开心。

当然,赵宁安知道大部分的人还是不信任她,但她知道时间会证明的,任何疑难杂症都难不倒她,就算是很小的病她也会认真看诊,她要证明身为女人也是有一身好医术的,她办得到。

厨房的周大厨为人还不错,知道她是个女人后对她更客气,大方借了她一个炉灶,让她得以练习厨艺,做菜给封靳言吃。

死去的女乃女乃教过她做菜,只是她当上医师后太忙,手艺变得生疏,加上古代没有方便的瓦斯炉,让她多花了几天才学会用炉灶升火煮饭,终于,她在今天做出了完美的料理。

“真是太棒了,我是个天才!”

赵宁安试过味道后很满意,找了士兵帮忙端到封靳言的帐篷里,菜色有药膳排骨、药膳鸡汤、药膳大补汤等五种,肯定能帮封靳言补一补的。

赵宁安心情雀跃,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起死去的绍臣了,心里的那个位置慢慢被另一个男人占据。

最早她会照料他的伤,是因为想到绍臣的死,想看到他好起来,但在遇上那么多事,经过营火晚会后,她的心思已变,变得想主动为他付出,想照顾好他的身体,让他健健康康的,所有想法都绕着他打转。

“只是都是药膳耶,会不会太补啊?”她烦恼起来,又想起他不太爱喝药,这样会喜欢吃药膳料理吗?

“怎么只有你?大盛呢?”封靳言踏入帐里。

赵宁安吓了一跳,赶紧镇定心神,“王爷,大盛他刚才去找你了。”

封靳言点头,准备月兑下外袍,她伸手帮忙,靠他很近,嗅到了他的汗味,但并不让她觉得难闻,她很快将他手上的外袍折好,动作驾轻就熟。

封靳言看到桌子上的几道菜,露出不解之色,“这些菜是……换厨子了吗?”

全都是药味。

“王爷,你讨厌中药吗?”赵宁安有点紧张的问。

封靳言盯着她,想起她身上总有的药味,“不讨厌。”

赵宁安松了口气,“那就快坐下来吃饭吧。”她绽起微笑,将他推到位置上坐下,拿起小碗帮他布菜。

封靳言看着她的动作,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但今天却特别起劲,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菜该不会都是你煮的?”

赵宁安脸色微微一窘,很快点了头,“嗯,王爷你快吃吧。”

“你为我做的?”封靳言直勾勾地望着她,想再一次确定。

赵宁安被他看得脸都发烫,“王爷近日都忙于练兵,气色不太好,我想帮王爷补补身。”

他一听,眸光一亮,带有愉悦。

赵宁安害羞的低头,“是王爷让我当上医士的,又总是在一旁鼓励我,我很感激你,想谢谢你,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做了这桌菜。”

封靳言一听立即沉下脸,冷声道:“只要谁对你好,你就会帮那个人做菜吗?像大盛对你很好,承云也对你很好,你都会为感激他们而做菜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脸,她傻了一下,马上摇头,“不!那不一样,我是很感谢他们,可是我不会特别为他们做菜,我只想为王爷做菜……”

天啊,她在说什么呀!

她只想为他做菜。

封靳言受宠若惊,他想都没想过她待他竟如此特别,他望着她看,胸口凝聚着一团热气,不知在兴奋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喜悦的感觉了,快乐一下子将他淹没,表情却依旧淡淡的。

“我会帮你,那是因为你有用处。”说完,他很快别过脸,没有看她。

赵宁安不高兴的嘟高唇,接着轻轻笑了,她明白的,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说不出什么中听的话。

“王爷,快趁热吃吧!”她跟着舀了汤,“这鸡汤用了人参,特别补的,还有这是药膳排骨,肉也很软女敕,还有……”

封靳言看着她开心的为他布菜,模样充满朝气,不由得笑了,在营火晚会之后,他知道她在医室的情况有了改善,慢慢得到信赖,病患也变多了,他真为她感到高兴。

“王爷,快喝吧!”赵宁安将碗推到他面前,催促他喝。

封靳言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喝了汤——味道真不错,温温热热的暖了胃。

在军营里,他不是没有喝过好喝的汤,厨子也曾煮同样的汤为他补身,但都没有像她煮的那么好喝,足以融化他的心。

因为,这是她特别为他煮的。

从小到大,他不常待在宫中,在山上住的日子,在军营里的日子,纵有许多忠诚的属下在他身边,他依然会感到寂寞,总会特别想念在皇宫里时,母后亲自下厨为他煮的汤。

这还是除了母后以外,第一次有女人亲自为他下厨,不是因为他是王爷,不是出自于忠诚,是发自内心想为他这么做,连他死去的三任妻子都没有为他下过厨,让他内心格外的温暖。

“王爷,这肉也很好吃,快吃吃看!”赵宁安看他喝了汤,好不开心,虽然他连一句赞美都没有,但她知道他是喜欢的。

封靳言尝了一口,惊艳的道:“这是什么肉?真好吃。”

她笑咪咪道:“这是药膳田鸡汤。”

闻言,封靳言差点把嘴里的肉吐出来,一脸惊恐,他向来都是冷着脸,情绪很少外显,难得有那么夸张的表情,让赵宁安忍不住掩嘴偷笑。

“你笑什么,真是的,谁要你煮田鸡!”封靳言恼羞成怒。

“王爷,你怕青蛙……哈哈!”赵宁安不客气地指着他大笑起来。

“你还敢笑!”封靳言捉住她的手,忽地看到她的手指上有刀伤,皱眉问:“你的手怎么了?”

“这没什么……”赵宁安干笑,想抽回手。

“怎么伤的?”封靳言不放手,深邃的眸子盯住她。

见他不得到答案不罢休,赵宁安只好老实说:“因为我太久没拿菜刀了,所以不小心……只是小伤,王爷,不要紧的。”

封靳言闻言,忙又捉起她另一只手,看到上头起水泡,严厉斥道:“你还烫伤了!”

赵宁安被他吓到了,有必要那么激动吗?

“怎会那么不小心?”他轻轻抚过伤处,想到这是她在为他做菜时弄伤的,心里就觉得心疼和愧疚。

赵宁安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平时他总是冷冷的,就算是有心待人好也是走傲娇路线,难得看到他释放出温柔的一面,表情是那么柔和,眼神也好温柔,她看得都入迷了……

“我帮你上药。”

赵宁安回了神,就见封靳言松开她,到柜子里取来药罐,接着又重新捉起她的手。

看到他想亲自替她擦药,她害羞的猛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王爷,你快去吃饭……”

可惜拒绝无用,他二话不说替她擦起药来,那动作好轻,像是把她捧在手心上呵护,她的心也不由自主颤动着,胸口悸动不已。

封靳言原本还没有什么心思,随着他一个不经意的抬头,看到她酡红的双颊后,心里像多了什么,为她上药的动作变慢了,还稍稍拖了力更握紧她的手,不想放开……

“太好了……”大盛正站在帐外,拉起帐帘偷看里头,可说是相当感动,心想两人若能开花结果,王爷身边有个佳人陪伴,他大盛这一生也圆满了。

“大盛,你在做什么?”

肩上被人一拍,大盛吓得转过身,发现是李承云,后头还带了几个士兵。

“李校尉,有什么事吗?”他悄悄挪动脚步,挡在他面前。

“我有要事向王爷禀报。”李承云觉得他这模样挺古怪,好像不想让他进帐篷。

大盛面色为难,“王爷他现在正在——”

忙这个字还没出口,李承云已一把掀开帐帘,一看到帐里的情况,他总算明白大盛的为难了——封靳言正捉着宁安的手替她擦药,看起来十分呵护,他的脸色产生微微的变化,一瞬间又恢复如昔。

“王爷,方淮将军提早抵达了。”他大声禀报。

此话一出,赵宁安马上抽回柔荑,逃离他身边,封靳言脸上的柔和之色也迅速消失,恢复一贯的冷脸,起身踏出帐子。

在封靳言和李承云离开后,赵宁安模了模烫红的脸,也跑到帐外观看,看到大盛跟过去,她也好奇的跟上,想知道方淮将军是怎样的人。

军营的空旷处聚集了一批人马,待在一旁的洪恩见到封靳言来了,连忙迎了过来,禀报道:“王爷,方淮将军带了三万人马,想在我们营区旁扎营。”

封靳言没说话,走了过去,带领那批人马的是个一身盔甲,俊朗、英姿勃发的年轻男子,他同时也朝封靳言的方向迈步而来。

方淮是皇上亲封的将军,他停在封靳言面前,向他行礼。

“免礼。”封靳言挥了挥手,“方将军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本王能有方将军相助,和土鲁国的这一仗肯定如虎添翼。”

“王爷带兵如神,能待在王爷的麾下,是我方淮的光荣。”方淮语气带有不甘愿。

封靳言眯起眼,眸底闪着精光,“方将军肯定很累了,本王会命人备妥热水热食,请先入帐歇息,扎营的事本王会吩咐下去让人帮忙。”

“有劳王爷费心,真是多谢了。”方淮双手抱拳道,但这句话的语气没有一丝半点感激。

两个人表面话都说的好听,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双方眼神充满挑衅,语气也不怎么友好,可说是火药味十足。

赵宁安隔了一段距离看着他们说话的神情,歪着头想,他们是在吵架吗?

“皇上真是的,王爷和方淮将军之间有嫌隙,竟要他们一起打仗……”大盛看到这情形,无奈叹道。

赵宁安问道:“嫌隙?这怎么回事?”

“方淮将军是王爷的第一任王妃——狄王妃的青梅竹马,当年因为皇上指婚,害方淮将军娶不到狄王妃,狄王妃又小产而死,因此方淮将军对王爷有着天大的怨恨。”

“王爷成过亲?!”赵宁安震惊不已,用力倒抽了口气。

大盛看她一脸惊吓,这才意识到不对,打了自个儿额头,“糟糕,我忘了你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一下子月兑口而出,她当然会受不住了。“宁安,对不住,我一直没向你说,因为这是对王爷伤害不小的陈年旧事,所以……”

赵宁安仍处于震惊中,她整个人晕晕茫茫的,有点站不稳。

她赫然发现,有关封靳言的一切,她完全都不知道,也不了解他。她一把捉住大盛的前襟,激动的喊,“有关王爷的事请全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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