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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棺换夫 第2章(1)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战……”以下含糊。

“三点水的湛?阿湛呀!总算从你的蚌壳嘴里撬出话来,不然我都要阿猫阿狗叫你了。”

“不许叫我阿湛。”抿着唇的少年一脸怒容。

“阿湛,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救不回来,烧了三天三夜快烧成木炭了,要不是我的“朋友”医术精湛,指引我找到救命药草,你这条小命就呜呼哀哉了。”她还得费力挖坑将他埋了,羊肉没吃着反惹了一身腥。

“你的朋友?”阿湛瞧瞧她没半扇门板的身高,眼露怀疑。

“是啦!我不能有朋友吗?瞧你那是什么眼神,完全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敬重,你要晓得,要不是我见义勇为,明年你坟头上的草都比我高了。”还鄙视她,人小不能有忘年之交吗?

梁寒玉口中的朋友是年过六旬的老大夫,一年前在家中跌了一跤便没气了,死前仍念念不忘要上山采药,梁寒玉在山上“见”过他几回,彼此就中西医学交流了一会。

此时一身锦蓝衣袍的老大夫正飘在阿湛的床边,他膝盖以下全是空的,正一脸笑意的朝梁寒玉挤眉弄眼,一副为老不尊的老顽童模样,指着快放凉的汤药要她别忘了喂药。

阿湛瞧不见他,倒是敏感的感觉到右侧身子有点凉,似乎有股冷风直往他身上吹。

“施恩不望报。”他声音很冷,活似自终年积雪的山顶吹来的冷风,让人冷得上下两排牙齿直打颤。

有恩不报,谁做好人。“诊费加药钱,以及我照顾了你几日夜的辛苦,折合成银子收你十两就好。”她现在非常缺有重量的银子,不嫌少,但不能不给。

“没有别人?”

阿湛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话,偏偏梁寒玉听懂了。“当然有别人,不然以我比竹竿细的胳臂拖得动你?我的腰很脆弱,禁不起你一压……”

“谁?”他沉声问。

“我二哥,他到我住的地方找不到我,很担心我出了意外,所以走我常走的小路上山找,在半山腰发现被你压个半死的我。”他个头看起来不大却沉得很,没她想得简单。

下山的路不比上山好走,一个脚步没踩稳不仅仅是倒栽葱而已,更大的危险是直接滚下山,崎岖的山路尖石密布,不死也落得半残。

“他口风紧不紧?”阿湛犹带稚气的面庞有一丝隐忧。

“比你紧。”梁家三兄弟都不是长舌公。

阿湛一听,目光冷沉。“这几日没人打探我的下落?”

她故作老成的把药送到他嘴边。“就是有也不会找到我这里,村子的人不敢靠得太近。”

他们巴不得忘了有她这个人。

非常可笑的,为了将她逼出村子,里正和几位耆老居然同意村民的胡闹,表明朝廷发下的米粮她不能领,过冬的赈灾物资没她的分,他们视她不祥,刻意将她排除掉,村里的祭典、红白事全与她无关,她连热闹都看不了。

梁寒玉现在住的屋子和前后院子,以及半亩地是她全部资产,归于她名下所有,若她勤快耕种,自给自足是可以的。

但是若想致富是绝无可能,村子里的人想法是饿不死她,她就该谢天谢地了,再多便是贪求了,他们不容许她得寸进尺。

“为什么?”

她看似不在意的一笑。“因为我是鬼娃。”

“鬼娃?”什么意思?

“我能看见鬼哦!你身边就有一只老鬼。”梁寒玉逗趣的朝古大夫眨眨眼,吐出了小舌。

迸大夫拎着藤制药箱,满眼宠溺的扬唇。

不信鬼神不信邪的阿湛冷冷一瞪。“我的脚几时能落地?”

“伤筋动骨一百天,起码三个月……”

阿湛冷眸一沉,梁寒玉也学他撇嘴。

“就算不要三个月,你至少也得躺七天,你小腿骨折了,我用木头固定住了,之后下床走路时不能用力,最好拄着拐杖分散右腿的重量,再断一次就好不了。”

她补充一句这些都是大夫说的,惹得旁人看不见的六旬老人做出不快的神情。

假传大夫意思,难怪死透了的古大夫要打人,她实在太顽皮了,皮到连伤员都加以戏弄。

“我饿了,可以传膳了。”一肚子药,全是苦涩味道。

还传膳咧,他当自己是皇帝啊。“我也饿了。”

梁寒玉露出等你救济的神色,本来就穷得没半毛钱的她为了他的伤已耗尽家中粮食,因为他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所以她也出不了门上山采野菜,坐吃山空。

“你就不能弄个粥或者弄碗汤?”看着他干什么,难道他还能弄出食物不成?

若非他折了腿,否则他肯定上山,猎头百来斤重的大野猪往那个面露可怜的小丫头身上一砸。

“我缺钱。”她大大方方的开口讨银子。

阿湛的眉头一抽,从腰间取出一小片金叶子。“用它去买食物,我不吃鱼肉、羊肉,也不吃葱。”

挑嘴。梁寒玉不以为然。“找不开耶!阿湛少爷,我们这个小村子很少用到金子,你拿银子较实在。”梁寒玉边说边将金叶子往怀里塞,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打上标记了,绝无还回的可能。

他的眉头又一抽,素白的手指在怀中模了好一会儿,模出些许碎银。“这些够了吧!”

“另外的十两诊金……”她很缺很缺银子。

看了她一眼,阿湛由鼻孔一哼。“等我的伤好全了再说。”

“万一你跑了怎么办?”亲兄弟都要明算帐,何况他们交情不深,一切的友好建筑在他“有钱”上。

虽然就算他没钱她也会救,但是救富家少爷和救穷人家的小孩,那种心情是不一样的,前者让她有不索取报酬就是傻瓜的感觉。

他没好气的冷眼瞪她。“还有你怀中的那片金叶子。”

梁寒玉一听,马上装傻。“什么金叶子,我没瞧见,外面的枯叶一堆,要不要我扫给你。”

“去弄饭。”从未饿过的小霸王一饿,脾气就显暴躁。

“知道了,别期望太高,乡下地方的粗茶淡饭就忍着点,不要太挑剔……”她能弄什么呢?想着家里还剩下什么,走出屋子的梁寒玉暗暗盘算着,没灶台高的她看看菜园里长得翠绿的青菜,在她细心的灌溉下,每一棵都长得又大又青翠,茄子、丝瓜也结出不少果实,差不多可以下锅煮了。

前几天逮住的那只肥兔子煎榨出半碗兔油,她忍痛的多下几勺油,弄了小鱼拌山苏、红烧茄子、凉拌黄瓜,热炒苋菜和丝瓜汤,还十分肉疼的切了几片刚腌好不久的熏兔肉,薄可透光的肉片用自制的小竹盘盛装,对她来说绝对是丰盛的一餐。

饼去她可没吃这么好呢!大哥偷偷塞给她的半斤咸猪肉她就足足吃了七、八个月,每个月只允许自己切一小小片解解馋,她省了再省还是省不到八月中秋。

“你吃素?”看了一盘又一盘的绿色,小正太阿湛不意外的又皱起两道日后铁定英挺的浓眉。

梁寒玉非常心疼的用竹筷挟起红烧茄子里小得不能再小的油渣子。“你没瞧见这是肉吗?我一年可吃不到几口。”

“不是你炒焦的蒜?”

她一口含入嘴里,很珍惜的嚼了又嚼。“这是兔子后腿的肥油,守在灶台旁大火炸了大半个时辰才炸出这么一小块,你闻闻,多香呀!简直是人间美味,无上珍馐。”

若是在现代,别说是肥猪肉了,就算一点点带白花的鸡皮,梁寒玉都会毫不犹豫的挑掉它,虽然家里欠了债,却也还不缺那口吃的,她在饮食上从不亏待自己,也注重养生之道。

可是穿成连半点谋生能力都没有的小萝莉,还是个爹娘都不敢养的小可怜,她作梦都梦到啃着肥滋滋的鸡腿。没得吃才知得之不易,因此她分外珍惜每一口粮食,一点点肉渣也能补足她体内的蛋白质,不致瘦得厉害。

她也要长大呀!不补不行,即使一口油也是养分来源。

“你很穷?”他话一说出,自己也怔住。

看看屋子里的空荡,寒酸的竹椅木凳,全是现成的竹子树头稍微一修整做成的,能算是贵重物品的只有陷了一角的铜壶,拿去当铺当或许还能当个十文钱,她连被子都旧得发硬。

听到他明知故问,梁寒玉真想手叉腰仰头大笑。“你看到我哪里有值钱的东西,敬请批评指教,你喊价,我就卖,还买一送一让你不虚此行。”

“你爹娘不管你?”他记得她是有兄长的,她曾得意地说她有三个好哥哥。

梁寒玉耸耸肩,满不在乎的和他抢菜吃。“我刚说了我是鬼娃,是鬼的孩子,阳世的爹娘哪敢养我。”

来到这世界两年了,她并不常想起在现代的爸妈,他们虽然是一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可感情很平淡,各忙各的事,有时候一、两个月说不上一句话也是常有的事。

也许是她太专注于赚钱,又太早出外打拚,养成她独立自主的性格,心里有话不向别人说,一个人默默去做,久而久之忘记家人的意义,现实磨掉她的热情,渐渐变得冷漠。

“无稽之谈。”他不相信世上有鬼,人比鬼可怕。

“可是信者甚众呀!一传十、十传百,一个传过一个,有谁不信?可反正嘴巴长在人家脸上,他们爱说由着他们说。”她不做亏心事,心底坦然,人有分好坏,鬼也不全然是恶鬼。

大概小村子民风算是朴实,梁寒玉遇到的都是心地善良的好鬼,她有空的时候会陪他们聊两句,听听生前的趣事,若她心里烦躁他们也会主动走开,把安静留给她。

一群会疼人的鬼,人鬼相安无事。

“你不在意?”阿湛的表情是生气的,也明白她定然吃了很多苦,不介意她从他的筷子下夹走一片薄兔肉,如获至宝般的细嚼。

她看来比他还饿,小办臂瘦得接近皮包骨。

“世上流言何其多,我要真往心里头搁,你这会儿看到的不是我,而是一缕飘来飘去的孤魂。”天下事天下人去管,她不干大事,安居一角就成。

梁寒玉胸无大志,书中的穿越前辈能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宫斗当上独宠的皇后娘娘,宅斗是大权一把抓的当家主母,她们的厉害在明面上,争来斗去乐趣无穷。

可她不行,她不善于和“活人”打交道,因此她才会在离开医学院后从事化妆师一职,停尸间的冰冷尸体不会说话,安静的任她摆布,在一个人的工作中她反而心情平静。

所以见不见鬼对她而言无所谓,她根本不畏惧来去无踪的无形物,反而觉得亲切,很快的就适应二妞所见的世界,并且接受,他们比活着的人有人情味多了。

“你的言行真不像六、七岁的小孩。”阿湛目光清澈,有点婴儿肥的脸上有些困惑。

梁寒玉心中咯噔一声,装傻卖笑。“你不晓得穷人家的孩子老得快吗?我长得像五岁,实际上是七岁了,但心态是十五岁,我长大了,可以一个人自己过活。”

听到她才七岁就要自个儿过日子,三餐不济的生活在破屋子里,阿湛心头莫名揪了一下,“你……”

“二妞,你要的鸭蛋我帮你挑来了,不过只有五颗,胖婶说这阵子鸭子吃得少不下蛋,有小鸭子的鸭蛋不多……”梁南的大嗓门由远而近,在屋子前头大喊着。

“三哥,你等等我,我快好了。”她赶快大口地吃了一口甚感满意的红烧茄子,袖子一抹,擦去嘴边的油渍。

“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又不听话的偷编竹笼子,大哥、二哥说过等他们把竹片削平了你再动手编才不伤手……咦!他怎么还在?”推门而入的梁南怔了怔。

什么叫“他怎么还在”,这人懂不懂礼数,腿上绑着木头夹片的阿湛挑了挑眉,不太痛快。

“三哥,他受伤了嘛!一时没法下床走动,我既然救了他就要好人做到底,暂时让他在屋子里养伤。”她还真狠不下心将人扫地出门,医者父母心,虽然她医学院未结业也算半个医生。

梁南一脸忧心的将妹妹拉到一旁,很小声的在她耳边说:“可是多了一个他不就吃不饱了,他看起来吃得比你多,你要是饿肚子三哥会心疼的。”

“三哥放心,他是活在金子堆中的冤大头,你看他给我的碎银,大概有二两多耶!被他吃饭、吃药,我还赚很多。”梁寒玉现宝似的摊开手心,眉开眼笑的说。

“哇!这么多?”他们种了一整年的庄稼也不过赚六、七两银子,缴了税后所剩无几,他娘全收起来,他手头最宽裕时也就几十文。

“是呀!他就是傻的嘛!三哥再帮我买几只小鸡来养,等鸡长大了就有鸡蛋吃,吃不完的鸡蛋可以拿到镇上卖。”小盎由养鸡开始,她彷佛能看见鸡鸭乱飞的盛况,耳听铜板响。

一想到鸡蛋能卖钱,也很想吃鸡蛋的梁南嘴馋的伸舌舌忝唇,赞同的点头如捣蒜。“好勒!好勒!我跟二哥去卖,攒了银子给你当嫁妆,啊!我到溪里捉大鱼给他补补吧!”拿人家的银子有些过意不去。

“好呀!罢好我的池塘也要放鱼了,三哥你多捉一些,大鱼小鱼都要……嗯!找大哥一起去,你太小了,他力气大,可以多捉一些……”梁寒玉差点忘了她的三哥其实还是九岁大的孩子,靠近水边还是危险的事。

“我哪里小了,我不小,比你高半个脑袋,我能捉到鱼……”梁南抗议,觉得被妹妹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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