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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妻翻墙来 第4章(2)

“恭喜姨母喜得佳媳,来年手中就可以抱上白胖孙儿了。”阴了别人一把的柳毅,笑容满面的拱手祝贺。

不觉被算计的林文娘,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折出朵花来了,还认为是自个儿赚到了。“同喜,同喜。”

“可惜这杯喜酒,毅儿是喝不到了。”他故意表现得十分惋惜。

“你大登科,你表兄小登科,大小登科都是喜事,等你中了进士后再一并庆贺,少不了你那杯酒的。”她欢喜得好像真当了婆婆,为儿子娶进一个下金蛋的媳妇似的。

“承姨母吉言,毅儿定会全力以赴。”柳毅又是一揖,看似有礼却眼神疏离,眼瞳里没有丝毫笑意。

私心越来越重的姨母,一点一滴消磨掉他对她的敬意,他已经看不见当初为他挺身而出的姨母,或许打从一开始她对他的好,就只是为了他身后的柳家,以及他所承继的家产。

“娘,你怎么这么做,你就不为女儿多想想,我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不是从外头抱养来的,你宁可便宜外人也不愿成全女儿,你算什么母亲,简直是我的仇人!”

劈头就是一堆怨责,让沉浸在找到有钱媳妇美梦中的林文娘一阵迷糊,她愕然地看着女儿怒气冲冲的张阖着嘴巴,一句一句分开她懂是什么意思,但合在一块儿她却完全不明白了。“什么仇人,你在说什么?”

“不要给我装胡涂,所有人都知晓了,唯独我还蒙在鼓里,你当不当我是你的女儿呀,居然这样耍我!别人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喜得连女儿都顾不上?”朱巧儿不懂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娘,胳膊肘总是往外弯,尽帮外人不帮亲。

被女儿吼得脑门生疼,连忙坐下来的林文娘连连挥手,让下人赶紧上茶。“把话说明白了,不要含含糊糊的,打从你一进门我就听不懂你在喳喳呼呼什么,有话好好讲。”

难怪魏家不要她,瞧这副泼妇骂街的泼辣样,谁家的公婆受得了,只和离而没休了她,是人家厚道。

朱巧儿的嫁妆有一半是她丈夫花天酒地用掉的,另一半是她习惯大手大脚给花没了,两夫妻是一个德性,花钱如流水,很快地,他们那一房的银两挥霍殆尽。

没银子花,没皮没脸的魏大郎就想换个娘子,有新媳妇才有银子,他打的是继妻陪嫁的主意。

不过一个锅子配一个盖刚刚好,正巧朱巧儿也嫌丈夫没出息,养不起她,她也想换个体面的相公,出门有马车,银子任她花,供得起她养尊处优的少女乃女乃生活。

于是两人有了共识,毫无眷恋的写下和离书,从头到尾没知会两家长辈,直到朱巧儿带着为数不多的嫁妆离开魏家,此事才彻底爆发出来。

当然两人被双方的长辈骂得很惨,要他们不准拿婚姻当儿戏,重修旧好,再续夫妻情。

但是覆水难收,两个人都不愿意再看到彼此,不到两年的夫妻情分断得一干二净。

朱巧儿气呼呼的指着母亲鼻头,一点身为女儿、身为晚辈的礼数都没有。“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柳毅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你也晓得我对他有那么点意思,你干么多事的替他作媒,还挑了不知哪个山坳里出来的土财主女儿,她连当柳毅的丫鬟都不够格!”

“喔,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呀。”林文娘一听,顿时松开了眉间的结,以茶盖拨开茶碗的茶叶,轻啜了一口。

“你还不痛不痒的摆你贵夫人的派头,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好似烈火在燃烧?!”

朱巧儿都快气炸了,偏偏她娘还是无动于衷。

“坐下来,冷静点,别胡闹发火,都几岁的人了,性子还是这么冲。”她就坏在她的臭脾气上。

“有什么好说的,今天你没给我说出个理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娘!”朱巧儿赌着气,出口的话也不好听。

女儿的无理取闹让林文娘只能苦笑。“娘不晓得你在外面听别人说了什么,不过这件事知晓的人并不多,在花轿过门前,都不能向外透露,嘴巴要闭得严实些。”

朱巧儿手握成拳,眼神凶狠如母狼。“等花轿上门就来不及了,我一定会阻止……”

林文娘慢条斯理的扳开女儿的手指,安抚道:“不急,听娘说完,和田家这门亲事,不是说给毅儿,而是你弟弟的。”

“给弟弟的?”她讶然。

“嘘!小声点,别大声嚷嚷。”让人听见可就丢脸了。

神色古怪的朱巧儿压低了声音,“娘,你给女儿说说是怎么一回事,我这心头猫爪挠似的发痒。”

林文娘没说是柳毅的主意,只道是县丞夫人上门提了这件事,可柳毅一心扑在科举上,无心婚事,因此她以移花接木的方式换了这门亲事,让田家小姐成了朱家的人。

褒帖上的八字不是柳毅的,田家人并不知情,反倒喜孜孜的准备嫁妆,足不出户的赶绣嫁衣和鸳鸯枕套、被褥,而他们朱家也等着过完六礼好迎亲,佳期如愿以偿的到来。

“行得通吗?娘。”朱巧儿总觉得不太靠谱。

林文娘笑呵呵的喝着茶。“到时候就说毅儿赶不回来,由他表哥代为行礼,等礼成后,还不是由我们怎么说怎么是,田家还能把女儿带回去不成?”

朱巧儿是察觉事有蹊跷,以她娘的脑袋是想不出这么狠的阴招,但是这事与她无关,又是她胞弟得到好处,因此她也乐得装聋作哑。“娘呀,那我呢?”

“你什么?”女儿这毛病真要改改,说话老是没头没尾的要人猜。

“我的终身大事呀!”她没好气的一横目。

“你不是嫁人了?”

“和离了。”朱巧儿说得事不关己似的,好像刚由关外玩了一趟回来。

“和离了还是人妇,难道还要再嫁一次?”她真不晓得女儿都在想些什么,好好的当魏家媳妇不好吗?

“为什么不行?”朱巧儿自认还年轻貌美,容貌之艳更胜十五、六岁娇女敕的小泵娘,更懂得如何在床笫间满足男人。

林文娘又怎会不晓得女儿的心思,她淡淡的道:“你们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年龄的差距,女大男小,光是她嫁过人的身分就不该有奢望,若是柳毅一举夺得功名,将来好歹是个官,不论官大官小,都不会娶和离过的女子为妻,那于仕途有碍。

她女儿不懂,但她明白得很,官员内眷大多互有走动,出身就摆在那,大家都看着呢,内宅中的妇人也有争斗,她们比地位、比贤名、比衣着首饰,再嫁的女儿是融不入清贵的夫人当中,权贵人家也瞧不起她,文人家族更会视她为无物,鄙弃她守不住贞节。

“谁说不可能,凭我的水磨功夫还不能磨得他束手就范。”烈男怕女缠,她就不信缠久了他会不动心。

“毅儿不是一般的男人,他的心性向来坚韧,不会轻易为你所惑。”林文娘哼了一声,女儿又不是没尝试过,每一次还不都无功而返。

朱巧儿不快的撇嘴。“难道你要我拱手将表弟让给隔壁的小荡妇,眼睁睁看他们恩恩爱爱的出双入对?”

“住口,你在胡说什么,小荡妇是你能说的吗?你这些年的诗书礼乐都白学了!”她气女儿口出妄言,为了不相干的外人让自己高洁的品德出现瑕疵。

“我还说错了吗?有人看见他们俩前两天有说有笑的走下山,表弟还一脸含情脉脉地替她背药草袋,不时扶着她的手,笑得很开心。”徐轻盈打小就是个蔫坏的,举凡她喜欢的都要来抢,得不到就破坏,简直是她的死对头。

“真有此事?”林文娘恼怒的板起脸。

“很多人都看见了,这事还能作假吗?”上山下山的路上有多少人呀,况且他们一路相偕走回来更是毫不遮掩。

林文娘眉头一拧,有些焦虑。“毅儿太不应该了,他明明答应我绝对不主动找徐府丫头。”

“可若是徐轻盈去找他呢?”他并未食言,只是钻了话中的漏洞,他不主动,但被动。

“这……”林文娘没想到自个儿千防万防,却防不住那丫头的厚脸皮。

这边的柳家是有人急着想要嫁,墙另一头的徐府,则是有人恨不得不出嫁。

“娘,你可不可以别再说了,我的耳朵快长茧了,你有没有看到一只只的小蜘蛛从我耳中爬出来,泪汪汪的直说:“你娘口水真多,都淹大水了,救命呀!我们溺水……”呦!好痛,娘,你痛下毒手……”

有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呀,她可是娘的亲生女儿呐!还是徐府二房唯一的女孩,娘下手这么重,是想让她重新投胎不成?

“叫什么叫,我根本没用力,你少装模作样的博取同情,娘可不是你的傻爹和笨哥哥,一味娇惯着你,把你养得跟男孩子一样野。”嘴里骂着、表面装作不在意的徐二夫人,见女儿的眼、鼻、口皱成了一团,心头紧张了一下,又要装严母,又忍不住心疼女儿,那心肝呀,说有多纠结就有多纠结。

“谁说没出力,瞧我疼的,哼!我要跟爹爹和二哥告状,还要写信给大哥,说娘数落他们又笨又傻,父子三个愣头儿青。”揉着脑门的徐轻盈直呼气,一双眸子睁得圆溜溜的,好似夜里的珍珠。

“呿!说你胖,你就喘了,多大的人还撒娇,娘在你这年纪,肚子里都有你大哥了,你还拧着性子不肯嫁,像什么话!”再不嫁就成了老姑娘,到时谁想娶大龄新娘,这丫头真要逼得她愁白了头发。

“所以大哥才傻傻的呀,好日子不过跑去当官,咱们药铺的生意多好呀,在爹的经营下,各地开了不少铺子,都开到京城了,我看娘每天数银子都数到手酸……哈!没打到。”

顽皮心起的徐轻盈一闪身,徐二夫人要教训她口无遮拦的手落空。

“什么数银子数到手酸,铺子赚的银子,有一半要给你大伯送去,我们只留两成,其余三成充做公中,用来人情往来和宗祠的修缮,以及资助族中贫老孤寡。”

当初丈夫自愿留下来照顾老父,他既不愿和事事争强的大哥抢一席太医之位,更不肯掺和处处是危机的宫廷纷争,他一生没什么大志愿,唯愿儿女平安,一家和乐。

胸无大志没有不好,也就因为他的豁达和处处退让,兄弟两人四十余年来从没红过脸,大伯一房在京城也才站得住脚,生活不虞匮乏。

徐轻盈一听,讶异不已。“为什么?”

活得有滋有味的她,从不晓得她爹赚的银子不全是他们家的,居然还要给不劳而获的大伯一家,他们只能取五分之一,其它都是别人的,活像她爹只是个大掌柜似的。

“依律,一府的财产由嫡长子继承,其它嫡子则分母亲的嫁妆,田地长子分一半,剩下的由其它兄弟均分。”

“未免太不公平了!药铺是爹累死累活的做,大伯凭什么都不做就能分走一半,叫爹也不要做了,坐享其成。”不要管药铺的事,单做一个行脚大夫就好。

徐二夫人笑着抚了抚女儿娇女敕的脸颊。“要不是有大伯在太医院的声望,我们的药铺也做不起来,你想想看,赚钱的生意谁不眼红,谁都想分一杯羹,若是没有个强硬的靠山撑着,芝麻大的官都能把我们的铺子给吞了。”

大伯善钻营,能和大官和后宫妃子打好关系,对于他们的行事方便多了。

徐轻盈听着,似是有些明了,又不太透彻,人性真是太复杂了。“好吧,就把大伯当成来打劫的土匪,财去人安乐。”

“你呀,还土匪呢!小心你大伯听见了,罚你跪祠堂。”大伯最不能容忍晚辈顶撞,一发起脾气来,可是个心狠的。

唉……他们父子三人真把女儿给宠坏了,这会儿要改正她的野性子也不知来不来得及,她的所作所为真教人头痛。

“谁敢罚我女儿跪祠堂,盈儿不怕,爹护着你!”

只听见只言词组的徐贤之爱女心切,发未束好就冲进堂屋,一副谁敢动他女儿,他就与人拚命的样子。

两母女互视一眼,噗_一笑。

“明明是个稳重的人,我嫁给你二十余年,也没见你跟什么人急过,偏偏一遇到女儿的事,你就像傻了似的,什么也没搞清楚就先护着女儿。”老小老小,这夫婿真是越活越小了。

“盈儿没事。”心疼宝贝女儿的徐贤之先看女儿有没有事,见她无恙,才看向妻子。

“不好,娘打我。”徐轻盈立刻告黑状。

一听女儿被打,他可紧张了。“没事干么打女儿,这年头要找出比我们盈儿更懂事的姑娘可不多了。”

对嘛!对嘛!我最听话了,是娘不讲理!徐轻盈笑咪咪的直点头,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你还宠着她,迟早宠出问题。”徐二夫人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两父女,根本就是一对宝。

“哪会有什么问题,你太杞人忧天了。”这个女儿他是怎么看怎么好,活月兑月兑的仙灵儿下凡。

徐二夫人苦笑着揉揉发酸的肩膀。“我不忧心成吗?你看她都老大不小了,我要给她挑个对象,她居然嫌我唠叨。”

徐贤之眼中光芒一闪。“不急,等过了中秋再说,咱们女儿生得好,不怕没人上门求娶。”

徐二夫人想了想也对,女儿是野了点,但这皮相是一等一的好,水灵灵的像玉做的……“等等,你是不是话中有话?”

徐贤之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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