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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妃不厌诈(下) 第12章(2)

五福明白,这才是齐熙棠罪有应得的理由。

所有人都以为天皇贵胄可以为所欲为、无人可管,殊不知,人管不了,有老天爷管、有因果管,今日所种下的籽儿,不管好坏它都会发芽茁壮,善因、善果,恶因、恶报。

“大皇子被诛之事,会不会查到你的头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那年的自己说了个烂提议,害得父亲差点儿死于非命。

当时太单纯,以为有理走遍天下,以为大皇子会感激父亲找到解决之道,她想:皇家什么都缺,独独不缺银两,能用钱解决的事,他们定会点头,殊不知……

在他们眼里,人命远远比不上那些阿堵物。

“你在担心我?”

她点点头道:“祖父常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只要彼此看重、彼此信赖,无论外头多少风雨,都坏不了根本。所以,咱们谁也别弃了谁,好不?”

她的声音中尽是柔肠百转,悱恻缠绵,他突然软了心肝,紧紧搂住她,不住地亲吻她的脸颊。

“好,谁也别弃了谁。”

明白了,他终于明白那年娘为什么不求位分、不在乎权势,一心一意跟着父皇。

因为娘心里有爱情,有信任,她盼着永恒,盼着一份天底下最美好的关系。

返京的消息传到李彤桦耳里时,她一阵窃喜。

走到妆台边,从匣子里拿出一个青玉瓷瓶,是马道婆给的,她花近五百两银子换得。

这本不是用来对付曾五福的,若不是耿秋莲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女人,曾五福早就不在。

这药是特地为耿秋莲备下的,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马道婆与自己有关。

幸好绕个弯儿,马道婆和耿秋莲还是死了,所以这药也该换个归属。

“皇子妃,曾侧妃交代咱们预备好,后日清晨就返京。”

“曾侧妃交代?”

语调微扬带起一丝阴寒,她转头望向银双,凛冽的目光与之对上,银双不自觉浑身一颤。

爱里的人被清算过一轮,皇后娘娘送的人都已经不在身边,曾五福只给她留下几个陪嫁丫头,这种彰显宽厚的举止以往是她在做的,如今倒让人家捡了现成的去学。

她真真是瞎眼,怎会认为曾五福平庸愚蠢、良善纯然,明明就是只大灰狼,她却将人家看成小白兔。

后悔了,不该犹豫的,若是打一开始就下黑手,让她来不及迷惑四爷,是不是现在在四爷身边温言软语、处处娇媚的人是自己?

现在这种形同软禁的日子,令她怒不可遏,谁还装得出温良恭俭?

“你说,曾侧妃交代?”她再问一遍。

银双这会儿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身子簌簌地抖着,不自觉往后退几步。

自从曾侧妃夺走中馈之权后,主子像是换了个性子似的,阴毒的表情每每令人心生胆寒,她虽然不像已逝的耿侧妃动辄打骂下人,但是狠戾的表情总让身边人惊心。

猛然跪地,她垂首,身子抖如筛糠。“夫人饶命,银双说错话。”

李彤桦莲步轻移走到她跟前,弯下腰低声道:“奴婢说错话,该怎么罚呢?”

望着她的笑,令人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她秀丽的眉挑起,双颊有些苍白,唇边却勾着笑,无端生出几分冰冷,银双像被一条噬人毒蛇缠卷,张口却吸不到气。

她吓坏了,频频磕头求绕。“皇子妃饶命、皇子妃饶命。”

“要本妃饶命?也不是不行,你知道曾五福的衣服晒在哪儿吧,你只要把这些东西洒在曾五福的衣服上,今日之事就此揭过,行不?”

她从衣袖抽出一个纸包,在银双面前晃几下。

银双颤巍巍地接过纸包,在李氏的示意下,弯着腰退出房间。

直到入夜,银双都没有回到屋里,于是李彤桦明白,那丫头转过身就跑去向曾五福告状了。

换言之,这府里上下都已经被她控在掌心,在这里怕是成不了事,幸好马上要回京,否则在这府里她还真没有机会动手。

只是,躲得过初一、逃得过十五吗?没有日日防贼的,她不信曾五福就这么命大。

五福看着纸包里的东西陷入沉思,李彤桦让银双拿一包再平常不过的香粉撒在她的衣服上,是要做什么?

泄愤?让她心生恐惧?如果是耿秋莲,她能理解,但李彤桦……

雹秋莲之死,让她彻底清楚李彤桦温柔纤弱的外表下包藏一颗狠毒的心,这样的女人不会傻到提醒自己时刻防备,所以……只是单纯试探银双会不会忠于她?

第一次她觉得熙风真不容易,在那群从毒火里淬炼出来女子的裙下讨生存,得历经多少艰辛。

如同他们离京时,同样的一队马车缓缓向京城进行,只不过少了许多人。

熙风依然待在五福的车厢里,轻轻环着五福,听着她叨叨絮絮讲道理。

她是个慵懒女子,不爱跑不爱跳,全身上下使用最多的地方是嘴巴。

饼去果果是她的倾诉对象,不管听懂、听不懂,都会说“小姐英明”。

现在,说话的对象多了个熙风,他和果果不一样,会挑剔她的毛病,会测试她的脑力,会夸奖她,也会批评她。

照理说,这样的人不是良好的倾听对象,但……她喜欢与他对话,果果一百句“小姐英明”,也抵不过他一个欣赏目光。这可不可以证明,人性本贱,赞美给得多就不值钱?

“你在害怕?”一句话,他戳穿她的心思,从上车开始,她便叨叨絮絮、东拉西扯,有些话根本接不起来,但她还是能一句一句串着说。

五福没有被拆穿的难堪,反倒觉得心安,嫁给一个能够一眼看穿自己的男人,不是坏事。

她又往他怀里窝了窝,诚实说:“有一点。”

“怕什么?”

“怕能耐不足,给爷带来麻烦。”虽然信誓旦旦,虽然立下决心,只是未知的状况多少令人心慌。

“我看起来像是怕麻烦的人吗?”事实上,他很乐意为她收拾麻烦。

“爷已经够忙,如果能够……爷,我们一定要住在皇子府里吗?能不能以节俭为借口,把皇子府卖出去,住进爹娘置办的宅子?”

她只是突发奇想随口问问,明知此事不可行,光是皇后娘娘那关就过不了,人家可是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张罗他们呢。

没想到,她的话竟引来熙风的偌大反应,他一把将她从怀里推出来,握住她的双臂,眼底充满兴奋激情,说道:“你真是爷的福星。”

吭?她做了什么?愣头愣脑地,她回想自己刚刚说过什么。

“返京后,我必须到鲁县一趟。”

“去做什么?”

“褚家倒台后,在皇后娘家的支持下,齐熙棠迅速接手鲁县的二十万兵马,现在齐熙棠已死,军心动摇,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过去与几位名将会面,师父和上官先生正日夜兼程从北疆赶往那里。”

齐熙棠以为有兵符就代表权力在手,殊不知那些将官在那里几代经营,怎么可能轻易舍弃?要他们用立下的基业襄助齐熙棠篡位,凭什么?

此番前行的重点是,他必须说服将领们,他并不要他们叛变,不要他们背上乱臣贼子的罪名,只要在重要的时机里挺身,支持自己上位。

“你现在过去,皇上不会起疑心?”

皇帝如今病征未现,再加上几个成年皇子拥兵自重、专擅贪权、贪渎赈粮的例子在前,恐怕他对谁都不会信任。齐熙棠手握重兵之事,皇上不可能不知,如今熙风光明正大去接收,皇上会怎么想?

“并不会,我要去的地方是济县不是鲁县,鲁县就在济县隔壁,隔着一条官道。”

“济县?可……爷要怎么去?我们才回京,皇上怎么可能让你出京。”

“没错,所以需要一个好借口。”

“借口找到了?”

“对,济县出现大涝,地方官员虽然处理得当,但百姓安家立命、重建家圔都需要银子,何况这场大水把即将要收成的粮米都淹坏了,百姓将会度过一个辛苦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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