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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妃不厌诈(下) 第10章(2)

床榻边,她对他说:“没有人规定,为帝为王者都必须疑神疑鬼提防臣下,就像不是所有主子都必须以威势慑服奴才,通往目的的道路不会只有一条。”

她说:“皇上是皇上,四爷是四爷,不是生为父子就会有相同的性格。”

她说:“四爷看起来似是个无心人,其实是最最有情的,否则不会把天下万民看得那样重。”

她说:“四爷对皇上感情很复杂啊,又爱又恨、矛盾得无法解释,但感情本就是无法解释的事,四爷何不顺从心意去做,别在里面掺杂理智?”

他信了她,反刍所有她讲过的话,顿时她为他开启一扇窗,让他看见另一番全然不同的大千世界。

他喜欢听她的故事、她的大道理,他发现这个一心一意要关起门过小日子的女子,脑袋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只要两人在一起,气氛再融洽不过。

而这种气氛,能让他放下所有不悦与疲惫。她对他而言,不只是合作的伙伴,而是要牵手走过一生的女子,他要保她一世平安,保她一世快乐,所以他会为她竭尽全力。

当人生的目标不再只是为了复仇,还为着护持一个女人的幸福时,努力变得有意义并且令人开心。

加快脚步,他飞奔至清院,却惊见嫣红、羽黄被几个粗壮的嬷嬷捆绑在门口时,心头一阵狂怒。

他恨恨瞪了嬷嬷一眼,道:“把人解开。”

他丢下四个字,熙风转头对嫣红、羽黄道:“跟我进屋。”

字很简短,但命令很清楚,嬷嬷们虽有犹豫却不是傻的,怎么说四爷都是府里最大的,谁敢违抗四爷命令?

她们别身帮丫头解开绳索,熙风没等她们松绑,便一把推开门闯进去。

李氏、耿氏高座,手里捧着杯盏,仪态安闲地看着五福。

五福跪在地上,不知已经跪了多久,两条腿隐隐抖着,她的衣服有些狼狈,几缕发丝垂在颊侧,两个嬷嬷一左一右站在五福身边,左边那个死命掐着五福的手臂,她吃疼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也不敢闪躲。

“我让你媚主、让你独霸宠爱,皇后娘娘是怎么吩咐的,你全置之脑后……好个没家教的骚蹄子……”

站在她右侧的嬷嬷骂骂咧咧地,一句接一句功力深厚,不见重复的话儿,但骂来骂去却是同一套——她不能把四爷揽在自己床上。

冤枉啊,四爷是个活人又不是尸体,她能把人给霸着不放?

她喜欢吗?她爱吗?她又没有天生媚骨,一到天黑就想做那等事,日忙夜操,她也是体力有限的好吗?

可是月复诽归月复诽,这些话半句都不能透出去。

她是妖妃嘛,是惑主的贱女人嘛。谣言从清院、唐院传出去,越传越盛,若不是四爷暗允,她不信谣言能从府里传到府外,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胖子的床上功夫多厉害。

包正,不只是四爷暗允,恐怕四爷背后推波助澜的功夫也做了不少。

命苦呐,天将降大任到她这个小妖妃……

幸好四爷是个讲究公平的,她受多少委屈,娘家人就能得到多少补偿。

他让两个弟弟拜上官先生为师,但近日上官先生事多繁忙,他便让三个师父住进府里,替她整治家里的小恶魔。

她的爹官升三级,变成从五品官员,他买一处大宅子、顾几个护院、买下婢女,过几十年清贫日子的祖母和娘,终于当上贵妇。

每回接到京里来的家书,知道四爷对她娘家人的悉心照顾,她心里有再多的怨也没啦。

“回答啊!”

回答?五福根本没把对方的话听进去,要她回答什么?头一抬,目光对上嬷嬷双眼,她眼角微微下垂,依然掩不住从眼皮后面透射出来的精光。

常嬷嬷是皇后的贴身婢女,当年和皇后一起进宫,干下不少坏事,多年来,皇后能够顺利铲除异己,常嬷嬷厥功至伟。

她不会犯傻,去和这种自以为是皇后亲姊妹的中年妇女犯冲,于是低下头,摆出一脸忏悔。“臣妾知错。”

“以后知道该怎么做?”

做什么?她脑中浮出三个字,幸好掐她手臂的嬷嬷接下话。“虽然不在京城,但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一个月里,爷在正妃屋里十天、侧妃屋里六天,这是规矩,谁都不能越过去……”

人家还在计划他的日子该怎么分配,熙风便闯进来,摆起臭脸道:“嬷嬷好大的威风,竟管到本皇子的家务事来了。”

看见熙风,李氏、耿氏吓一大跳,四爷不是出府了吗?若非打听清楚,常嬷嬷也不会觑这个空进府。

常嬷嬷没被他的气势吓到,缓声道:“四爷,不是老奴倚老卖老,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嫡庶不能废,难道四爷不怕庶子生在嫡子前头,若真的这样,四爷的后院再不会安宁。”

“让本皇子后院不安宁的主儿恰恰是李氏、耿氏,她们日日无事生非、到处招惹,怎嬷嬷不责备她们,反倒过来责备本皇子的心头肉。”

心头肉,够清楚明白了吧!

他谁都不要,只要曾五福,她是心头肉,其它两个叫做心头刺,肉和刺的差别谁不知道,前者好吃好啃,后者伤胃伤喉咙。

他的话让李氏心头陡然变冷,耿氏泫然欲泣,不管是什么感受,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朝五福瞪去。

五福垂下头,她的脸快被射成筛子了,招恨呐,四爷的偏宠早晚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她可怜的小命呐……回头得问问四爷他身边银子够不够,倘若银钱丰富的话,能不能再买五百壮丁,把明院前前后后围出几道人墙。

“四爷怎能犯胡涂,您不是普通人,三妻四妾是道理、是规矩,是皇家子弟都该遵守的事儿啊。”常嬷嬷怒道。

“爷偏就不想守规矩,不想三妻四妾,只要一夫一妻!今儿个,爷把话挑明说吧,李氏、耿氏是父皇赏赐,爷不会亏待她们,只要她们安安分分,府里不会少她们一碗饭食,但如果心里生出什么邪恶念头,胆敢对福儿使手段,本爷自不会看在谁的面子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爷这话偏差了,是男人就该肩负开枝散叶的责任,四爷这般宠爱曾氏,难道不怕嫡庶不分?不怕曾氏生不出儿子?不怕后继无人?”

熙风冷笑道:“齐家子孙够多了,几位皇兄、皇弟这些年陆续生下子嗣,开枝散叶的责任有他们便已足够。本皇子不会有嫡子,也没有家业需要儿子继承,倘若福儿的注定命中无子,爷认了,只要能与福儿相知相守,平平静静地在这里为祖宗看守陵寝,此生,再不冀求更多。”

话里深刻的爱意,无半分掩饰,他望向福儿的深情款款,让许多下人感动落泪,这就是天定良缘、前世宿命啊,否则同一天迎娶进门的新娘,四爷怎么谁都看不上眼,独独爱上曾氏?

常嬷嬷是个老人精,感动之余,她多盯了熙风几眼,试图从中分辨出真伪。

不过旁的事也就罢了,但熙风的感情是真、担心是真,望着五福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不舍,更是真到不能再真。

所以,是真的。常嬷嬷心道。

她奉皇后娘娘口谕走这一趟,明面上是为李氏、耿氏撑腰,实际上是不放心。

那些地方官的家眷确实在这附近被劫走,本想连四皇子一并扫下的计划,就此烂死月复中,娘娘左想右想,认为除四皇子之外,没有人会动这个手脚。

但吴大人已经亲自走一趟,确定他安安妥妥的待在府里,哪儿都没去,因此娘娘怀疑,会不会是四皇子派出去的人马?

可哪来的钱啊?买杀手要钱、养高手更要钱,娘娘调查过,这些年办差,四皇子清廉、没有中饱私囊的嫌疑,且四皇子没有外祖家和岳家的扶持,哪里能够办成这种事?

眼下看来,是娘娘多虑了,一个只想在温柔乡里度过余生,连子嗣大计都不顾的四皇子,怎有心思谋划大事?

他如传闻所言,平庸、胸无大志,他的亲生母亲不过是个宫女,眼界低、一心依附皇后娘娘,他从未被教导过夺嫡的念头,再加上那场重病将他的聪慧抹去,这样的四皇子……

甭说别人,假若他有那么一丁点儿野心,玥贵妃是何等精明之人,岂能容他活到今天。

熙风的话对她而言是一颗定心丸,但常嬷嬷仍决定再多观察几天,倘若他确实一心在曾五福身上,她便回京城向娘娘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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