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
爱是永恒 第1章(2)

林海葳月兑下围裙、穿上外套、拿了皮夹,就到超市门口找了辆推车,然后开始采买。她先拿了一袋紫洋葱,看到有九层塔,又拿了一盒,突然想到家里的挂耳式综合咖啡也该补货了,那是父亲和弟弟每天早上都要喝的提神饮品,于是推着推车寻找摆放各类茶品和咖啡的陈列架。

“找到了!”林海葳一下子便看到目标。

她寻到熟悉的包装盒,直接两手各拿一盒,不小心把旁边的纸盒弄倒,翻落在地,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只得先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推车上。

就在林海葳转身要蹲下去捡时,已经有人早她一步弯下腰来,将东西放回原位。

“呃……谢谢。”林海葳向对方道谢。

彭振宇原本也没发现,等到认出她是谁,心想真巧,正想开口说“不客气”,不期然的,从对方身上传来一股异常甜美、诱惑的特殊味道,不像花香,更不是女性贺尔蒙,是他活到现在都没有闻过的迷人香气,就算是定力再强的男人也会把持不住,全身毛细孔兴奋地张开,嗅着、吸着……

这样还不够……

还要更多……

渴望来得既不寻常又强烈,他俊脸胀得通红,呼吸急促,对这种生理反应,只要是男人都明白,他顿时感到尴尬,如果让对方发现,肯定会被当做是变态。

砰的一声,彭振宇提在左手上的购物篮从掌中滑落,他扶住一旁的陈列架,右手则撑在膝盖上,弯着身躯,大口喘着气。

“……你怎么了?”

林海葳以为对方突然身体不适,紧张地询问。

“不要过来!”他低喝一声,退后两步,深怕压抑不住体内来自千年魔物的强烈,当场做出不礼貌的举动。

活了这么多年,他当然不可能没碰过女人,自然了解什么是,却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逼得他只能咬紧牙关,用全部的意志力来对抗。

这时林海葳也已经认出眼前的男人就是刚刚上料理课程时在一旁聆听的客人,因为他是在场唯一的男性,又穿着三件式西装,打扮和气质都很不俗,想不留意都很难。“先生……你要不要先坐在地上休息?”

彭振宇吃力地挤出几个字。“你……先离开……”

“可是……”

突然之间,一切又恢复正常,那股不寻常的欲念和冲动消退了,来得快、去得也快,让他感到疑惑。

到底发生什么事?

才这么想,彭振宇脑中迅速闪过“征兆”两个字。

“……先生,要不要我去请百货公司的人过来帮忙?或是帮你叫救护车?”林海葳又关心地询问。

他慢慢地直起身躯,喘了几口气,既惊愕又不解的瞪着面前的年轻女人,此时根本闻不到什么香气,那刚才闻到的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真的是……

见对方只是瞪着自己,却不说话,林海葳决定寻求协助。“你在这儿等一下,我这就去找人过来!”

“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彭振宇连忙开口,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林海葳愣了一下。“真的已经没事了?”

他目光灼灼,嗓音略微沙哑。“谢谢,真的没事了。”

“那就好。”林海葳吁了口气,见眼前的男人似乎真的恢复正常,脸色没那么红,也不再满头大汗。

彭振宇一脸欲言又止。“你……”

“还有事吗?”她语带关心。

彭振宇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摇摇头。“不,只是想谢谢你。”

“不用客气。”说完,林海葳转身握住推车把手,才走了两步,就感觉到两道异常火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背后,她本能地回过头,见那个男人还在看着她,而且目光相当专注,有些不明所以。

她推着推车来到对面走道,右手才伸向摆放各种香料的陈列架,眼角不经意地一瞥,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还跟在后头。

应该只是巧合……她这么告诉自己。

林海葳随手挑了一瓶义大利综合香料放到推车上,又继续往前走,她故意绕到隔壁的走道,假装蹲在地上挑选摆在最下层的橄榄油,然后偷偷瞄了一眼,发现那双黑色牛津鞋的主人也跟了过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该不会她遇到了跟踪狂?

但对方的外表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变态,不过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还是小心为妙,于是她又转到另一条走道,假装研究冷冻柜里的海鲜,眼角余光不时注意那个男人的动向,见他再次停在几步远的距离,还用一种高深莫测……这个形容词好像有点笼统,应该说像是盯上猎物的锐利眼神……也不对,这么形容好像就更可怕了。

她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认为对方是被她的女性魅力电到,才会尾随在后,反而想到最近在追的美国电视剧“Criminalminds犯罪心理”,剧中那些杀人魔看起来都是体面无害,谁想到他们会用各种变态手法把人分尸支解,她脑中浮现那些充满黑暗暴力的画面,不由得毛骨悚然。

吧脆直接过去问他想做什么?可是万一对方恼羞成怒,使出更激烈的手段该怎么办?

还是回家吧!

她很快地结完帐,回到锅具柜位上拿了在课程上做的那盒便当,以及从家里带来的调味料,跟柜姐们说了再见,便匆匆忙忙地走了,途中还回头探看几次,确定没有被人跟踪才安心。

她在百货公司外头拦了一辆计程车,坐定之后,跟司机说了要去的地方,然后靠在椅背上调整呼吸。

直到计程车来到居住的社区,在巷口停下,已经将近五点半。

林海葳付完车资,拿了东西下车,见到巷口旁的旧公寓门口蹲了个做资源回收的“阿伯”,其实她也看不出对方的年纪,但每次看到他时都戴着黑色粗织毛线帽,佝偻着腰,身上裹着厚重的衣物,脸部和身上都脏兮兮,加上又有帽檐挡住,看不清楚长相。

“这是我自己做的便当,不嫌弃的话请你吃……”她有些同情对方,便将装着便当盒的百货公司纸袋摆在对方脚边,然后就走进巷子里。

这时,一辆计程车也在巷口停下,坐在车内的彭振宇两眼紧紧追随着那道纤细身影,接着他请运将稍等,便跟着下车。

他不想当跟踪狂,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才不会吓到对方。

彭振宇在心中自嘲,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你是我等待了八十年的女人,只要得到你的爱,就可以破解魔咒,摆月兑永恒的生命”。如果他这么说,得到的回答肯定是一个耳光或是被警察带走。

见对方站在一栋公寓楼下,正在开门,便不敢再靠近。

族谱中只提到当那个命定中的女人出现时便会出现“征兆”,却没有详细记载“征兆”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而彭家人当中,至今还没有人破解魔咒,无法当做参考。

还是先跟长辈们打听之后再说吧!

这个想法让彭振宇找回理智,心急容易坏事,何况都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

直到林海葳的身影进入屋内,他才转身离开。

这座社区虽然位在台北市,却没有带来太多噪音以及空气污染,保有相当程度的生活品质。像林家居住的这条街道,不仅拥有不少颇具个人风格的咖啡店和餐厅,以及生活用品店,甚至还有幼稚园和托儿中心,更有好几座公园,以提供居民休闲需要,生活机能相当完善,尤其还有一整排美丽的林荫大道,吸引偶像剧来这里拍摄。

早上六点多,和往常一样,白菜卤肉燥的香气从林家的开放式厨房飘出来,让刚刷牙洗脸完,从浴室出来的林父马上流口水,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他是公务员,在农会待了二十年,外表平凡殷实、有着中等身材的他就像个邻家大叔般亲切。

“要不要爸爸帮忙?”他拉上外套的拉链,询问忙着张罗早餐的大女儿。

林海葳正在把白饭盛进两个珐琅材质的便当盒内,听见父亲询问,便指了下厨柜。“爸就帮我拿四个大圆盘出来,然后每道菜都放一些上去……”

“好。”林父照着大女儿的意思,先在每个大圆盘中间装一碗白饭,然后挟了蒜炒菠菜、香辣杏鲍菇和白菜卤肉燥三道配菜在旁边,盛好四盘,摆在原木餐桌上的四个位子,再摆上餐具。

才刚摆好,林家长男便打着呵欠、拖着脚步来到客厅。

林父哼了哼。“我还打算等一下拿藤条进去叫你起床。”

“我有设定闹钟,时间到了自己会起来……”林家帆马上摆出防御姿势。“而且我这几天上班也没迟到过。”

“为了赶打卡,骑得太快,万一出事怎么办?”听弟弟这么辩解,身为大姊的林海葳不得不念个两句。“晚上早点睡,不要一直逛PTT,才刚到这家宅配公司上班,要好好表现。”

“听到了吗?”林父悻悻然地说。

已经快二十四岁的林家帆觉得这个家一点自由也没有,就连上网娱乐都会被碎碎念。“爸……”

“听你大姊的话!”

“大姊只不过比我大两岁,为什么非要听她的?”他要争取自己的权利。

“自从你妈走了,这个家就归你大姊管,就连爸爸也要听……”林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否则我们父子可能从此没有便当吃,要自己在外面解决。”

林海葳笑吟吟地看着弟弟。“林家帆,你有意见?”

“呃……没有了。”他吞了下口水,用力摇头,可不敢小看自家大姊,虽然外表柔弱,看起来很好说话,其实骨子里很强悍,只要决定好的事,谁来说情都没用,要是真的罢工不煮饭,倒霉的是自己。

先不说他们已经吃惯她做的便当,现在环境不景气,要花钱吃外食,怎么算都划不来。

“很好!”林海葳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接着突然想到就读高一的么妹,便问父亲。“家珍还没起床?应该还没开始放寒假吧?”

“已经起来了,我刚刚头发才梳到一半,她就把我赶出厕所……”回答问题的是林家帆,他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看今早的新闻。

她不再问下去,将装好的两个便当盒摆在窗台上拍照,这里有充足的光线,能拍出她想要的感觉。

“早……”林家珍拎着书包出来,趴在自己的座位上,因为那个来了,所以心情也变得很糟。

林父见大家都就定位,喊着大女儿。“不要再拍了,赶快来吃饭。”

“再一下子就好……”又按了两次快门,林海葳才把便当盒盖上,分别装进袋子内,交给父亲和弟弟。

林家珍托着下巴,一脸羡慕。“学校的便当好难吃,好想吃大姊做的。”

“要不是你们学校太远,不然就帮你送便当过去。”家人想吃自己做的菜,对林海葳来说就是最大的鼓励。“好啦,快点吃,不然赶不上校车!”

林家珍拿起汤匙。“大姊真像妈妈。”

“是妈生的当然像了。”林家帆吐槽妹妹。

“幸好不像爸爸,不然大家都没饭吃了。”林家珍开玩笑地说。

林家父子听了也不禁哈哈大笑。

不过林海葳的表情却僵了一下,旋即漾出笑意,彷佛什么也没发生,接下来全家的注意力就被电视新闻转移了。

“……上个月发生在台北市新中公园的命案,直到今天警方都还没有掌握到凶嫌的任何线索,由于当地居民重视隐私,并没有安装监视器,也没有目击证人……死者的丈夫昨天接受电视台专访,说到他们才满七岁的儿子连续两天晚上作梦,梦到妈妈全身是血,醒来之后就哭着找妈妈,令人闻之鼻酸……”

林家帆一脸忿忿然。“说得好像都是我们的错!都过一个月了还没抓到凶手,那些警察在干什么?”

林父不免忧心忡忡。“我们这个社区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还距离家里这么近,你们姊妹俩出门都要小心,凶手可不会在脸上写说自己就是杀人犯……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也不要跟他们走。”

“爸,我又不是念幼稚园的小朋友。”林家珍好笑地回道。

“还是要注意点。”他要保护好儿女,否则对不起死去的老婆。

林海葳干脆把电视关掉。“不要看了,快点吃饭!”

等到家人都出门上班、上课,她才一边听音乐、一边打扫厨房。耳边响起张学友用深情磁性的嗓音唱着〈爱是永恒〉,这首也是林海葳最喜欢、而且百听不厌的歌曲之一,就连手机铃声都设定成这首歌,虽是粤语,不过歌词的意境很美。

“有始不有终,能受百样痛,从没有合约合同,但却跨时空,这滔滔不息的爱,我赠给你用,这一生和下世有几多,全奉送,闭起的眼中,无论重又重,仍是见着你面容,在我心湖中,这分爱,永远都存在,共你同在,无尽永恒中,有着我,便有着你,真爱是永不死……”她跟着哼唱,不标准也没关系,反正也没有人听到。

打扫完之后,她打开电脑,连上自己的粉丝专页,将早上拍的便当照片上传,接着又回答网友的问题,忙到一个段落,已经十点多,才注意到手机的提示灯亮了。

看到有新的简讯传来,林海葳没有想太多,随手一点。

昨天那件黑白格子裙太短了,以后不要再穿。

棒了好几秒,她才意识到这则简讯背后所代表的意思,她把手机凑到眼前,又把内容看了一遍。

这是谁传的?

对方又怎么会知道她昨天出门穿什么?

对了,她想起前天也收到一封奇怪的简讯,内容写着“你今天的笑容很美”,当时她以为只是传错的讯息,或是广告,想也没想就删除了,现在又收到一封,这才把两件事联想在一起。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传的?

“难道是碰到跟踪狂?”林海葳抓着手机,有些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努力回想最近出门有没有碰上奇怪的事或是可疑的人……

突然她心口一跳,想到一个星期前在百货公司的超市遇到的西装男。该不会是那个男人?可是他又是怎么拿到自己的手机号码?

她越想越慌,决定先保留这则令人发毛的简讯,要是再收到就马上报警。

叮叮……笔电传来音效声,是设定好的闹钟响了,提醒她有事要办。

“差点忘了今天要去银行……”她将音乐关掉,回房拿了件粉色毛线外套穿上,因为天气不是很冷,只在脖子上系了条丝巾,接着把存折、钥匙和手机丢进小提袋,换上一双短靴就步出家门。

林家就位在这栋公寓的一楼,外墙在几年前重新粉刷过,再搭配几扇白色格子窗,屋内的窗台上还摆放了几个盆栽点缀,多了温馨感;玄关门的设计为内缩式,多余的空间正好可以停一辆脚踏车和一辆机车。

林海葳牵出脚踏车,还没坐上去,疑虑和不安又让她找出钥匙,反覆开开关关了两次才确定真的有锁好门。这种强迫症已经好多年了,想说对生活没有太大的妨碍,也就不去理会。

她骑着脚踏车出了巷子,这个时间的街道上没有太多车辆,就连路旁的停车位也空了不少。

前面就是新中公园,也就是上个月发现一名女性死者被弃尸的地点,原本附近的居民很喜欢来这儿散步、运动,有些人也会带小孩来玩,现在大家都不敢靠近,显得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林海葳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公园外头,尽避背对着马路,面向公园,只能瞄到侧脸,她还是立刻认出对方就是那个西装男。

想到刚刚才在怀疑他是跟踪狂,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对方的嫌疑也就更大了……

林海葳停下脚踏车,但才刚停下她就后悔了,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应该离得越远越好。她右脚才要用力踩下踏板,刚才的煞车声已经引起对方注意,转过头来看她。

这下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