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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座一言堂 第7章(1)

“皇上说不能让您进御书房,要是害您被误解成企图干政就不好了。”

半个时辰前,孟德曦去了趟御书房,听到林奇的话,她心凉了,原来连保护她都可以用来当不见她的理由。

这几晚她天天去厉阳的龙玄宫,却都得到他早已入睡,不见任何人的回覆。

他对她避而不见,已经七天了。

“娘娘,皇上可能真的是太忙才……”桃香连安慰的话都说不下去,因为这是事实,她再笨也看得出皇上是有意不见娘娘的,从朱若眉下药陷害皇上那天起,皇上就不再踏入朝曦宫了,原因她不清楚,只知道娘娘赶走了朱若眉。

孟德曦知道真正的原因——他对她太失望了。

因为我对你付出那么多,对你很好,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相信我?不吃醋、不误会我、不大吵大闹?

德曦,你太冷静了,就好像……你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德曦,你一点都不爱我吗?

她的耳边回荡起这几句哀伤的话。

当下,她吓着了,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她这种问题,全然没做好心理准备,只能呆愣无语。

然后她看到他失望的转身就走,她惊慌失措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一直到桃香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不知怎地,内心满是痛苦悲伤。

那天,他没回朝曦宫,隔天没来,第三天也不见他来,她很不安,吃不下也睡不着,他一直都包容宠溺她,她从不知道,失去他的宠爱,会那么心酸、落寞。

她发现她对朱若眉的嫉妒、怨憎不是没有来由的。

她这才知道……她是爱他的。

她曾以为自己的心平淡如水,却被他的狂放炽热激起巨大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她曾经害怕改变,害怕生命中出现另一个男人,也害怕自己无法像爱熙泰哥那般去爱另一个男人,但和厉阳相处的这段日子,她感受到甜蜜、快乐和温暖,在他的呵护宠溺下,她早就习惯有他陪在身旁。

德曦,我死后,如果有个很爱你的男人出现,你要把握,一定要好好把握……

熙泰哥在过世前几天对她说了好多话,无不是要她把握良缘。

但她竟对自己的感情毫无察觉,不知道她爱他,还自以为身为皇后必须冷静,不嫉妒、不心痛的对他说她相信他,她简直犯了大错,他肯定是误会她冷眼看待他,对他毫无感情才不想见她的。

不,她不能再让他误解下去,她得跟他说明自己的心意。

于是第四天开始,她主动去找他,龙玄宫和御书房她去了好多次,但他就是避不见面。

“娘娘,不如您装病吧,这样皇上一定会赶来见您的!”桃香灵机一动道。

“不,我不想欺骗他,让他担心。”孟德曦摇头。

可是,她该怎么做才能见到他?才能让他知道她的心意?

她什么都不会,无法为他做什么,她只能坦白的将心里最想说的话传达给他……

孟德曦心思一动。“桃香,带悍儿过来。”

悍儿平时都由林奇负责喂食放风,其余时间都留在孟德曦的朝曦宫陪她。

她想透过悍儿,将她的心情传达给厉阳。

“娘娘,这样真的行吗?”将悍儿带来后,桃香看着孟德曦写好字条,绑在悍儿脚上。

“也只能试试看了。”孟德曦苦笑,“悍儿,飞吧,飞到你的主子身边,把信交给他。”

悍儿很有灵性,歪头看了她一眼后,就从窗户飞了出去。

孟德曦探向窗外,现在也只能等待了。

突然,她瞥到一抹黑影,定睛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是她的错觉吧……

***

“悍儿,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娘娘那儿吗?”林奇看着飞入御书房的悍儿,惊讶不已。

“它的脚有系字条!”王尧眼尖,朝它望去,见它已飞到厉阳的桌案前。

“悍儿?”厉阳见奏摺上多了两只爪子,抬起头,沉着脸对着悍儿道:“朕没心情跟你玩。”

“皇上,您看悍儿的脚!”王尧道。

“该不会是皇后娘娘写的?桃香不久前才将它要去。”林奇猜道。

厉阳的心重重一跳,从悍儿脚上取下信,却一直迟迟没打开来看。

他该看吗?

他知道孟德曦一直想见他,他又何尝不想见她呢,这几天她来龙玄宫或御书房找他时,有好几次他都想让她进来,但他的心还痛着,还需要一点时间沉淀,现在见到她,他只会怨恨她……

厉阳将字条紧紧捏在手心里,极力压抑着对她的思念。

“皇上,皇后娘娘的信您不看吗?”王尧看得出厉阳的犹豫。

“娘娘太可怜了,皇上您都不知道,娘娘每次离去时脸色都很差。”

“皇上,也许娘娘真的病了,林奇方才也说,娘娘脸色很差。”

要是平常,心直口快的林奇这般说话,肯定会被王尧打,但今天却难得应和了他的话,因为连他都看不下去了,皇上不见皇后,精神也一天天消沉,这样下去龙体迟早会撑不住的。

闻言,厉阳神色大变,立刻看了信,想不到看完后,他马上冲出御书房。

“皇上……”王尧和林奇不知现在在上演什么戏码,面面相觑着。“该不会我们乌鸦嘴,娘娘真的病了吧?”

两人看情势不对,连忙追上去。

厉阳一路往朝曦宫的方向疾奔,他几乎不敢相信她会写出这样的内容,但那是她的字迹,他不会认错的。

她是认真的吗?

他要见她,他必须向她确认……

岂料他一来到朝曦宫,竟见驻守在宫门前的侍卫都被打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厉阳心一凛,进门后只见沿途都是倒下的侍卫和宫女,这时他突然看到桃香倒在地上,正虚弱的想爬起来,他冲过去,扶起她问道:“桃香,快醒醒,这是怎么回事?”

桃香头昏眼花,根本不知扶起她的人是皇上。“不、不知道,突然有道黑影闪过,头一痛就暈了……”

“皇后呢?”

厉阳这一问,桃香这才紧张起来。“娘娘一直待在寝殿里……快、快去救救娘娘……”

德曦!

厉阳心急如焚,顾不得桃香就直往寝殿飞奔而去,此时林奇和王尧亦赶来了,见状也紧紧护在他身后。

但寝殿里并没有孟德曦的人影,只有倒下的屏风、花瓶,和一地狼藉的书册,不难想像此地是发生了多激烈的冲突。

她去了哪?逃了,还是被捉了?厉阳看到一扇敞开的窗子,冲过去向外望,赫然惊见孟德曦正被一名黑衣男子追着跑,那男子被黑布蒙面的脸上赫然有两个血洞,眼睛似乎看不见了,但仍能听声辨位的追在她身后。

“别跑,皇后娘娘,你是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黑衣男子恨声说道。

池塘草坪边,孟德曦气吁吁跑着,听到背后叫嚣声,更不敢慢下脚步,她边绕着之字形在朝曦宫后院跑着,边在心中祈祷快点有人发现不对来救她。

她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迫杀,让悍儿送信后,桃香才离开了一会儿,她便听到不寻常的声音,一踏出寝殿,就见桃香和几个侍卫宫人都倒下了,有个蒙面黑衣人朝她杀过来,她慌乱的翻倒屏风甚至掷花瓶跟书本阻扰他,但都没有用,那人依然剑气森寒的朝她直刺而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是悍儿救了她。

悍儿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将黑衣人当成敌人般凶猛的攻击他,啄瞎了他的两只眼,痛得他乱挥着剑。

“啊,我的眼睛,痛啊……滚开,臭鸟!”

她趁乱从窗子逃到后院,但那男人旋即追了出来,即使失去双眼依然攻势凌厉,杀气腾腾,她只能绕着花丛躲避。

“啊!”孟德曦突然踩到石子,踉跄摔倒。

“看你往哪逃!”黑衣人的双眼露出狰狞凶光,这该死的女人和那只该死的鸟竟然弄瞎了他的眼睛,就算他不能活着出宫他也非要宰了她不可!

孟德曦想爬起来,却失了力气,只能拚命往后爬。

“说!是谁派你来杀我的!”她真想不出有谁会怨恨她到想杀她。

“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忘追问吗,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黑衣人狠戾的举起剑砍向她——

“去死吧!”

孟德曦紧闭双眼,在她以为自己会一剑毙命时,她想到了厉阳,她竟还没见他一面就要死了……

就在这时厉阳及时赶到,三两下打飞黑衣人的剑,用剑在他喉咙划出一条血痕,吓得黑衣人大喊饶命。

厉阳将人交给随后赶来的林奇和王尧,命令道:“带回去审问!一定要问出是谁指使他的!”

说完,他快步奔向瘫坐在地上的孟德曦,抱紧她僵硬的身子。

“德曦,没事了,我来了。”

一感受到厉阳怀里的热度,孟德曦这才发现自己获救了,眼里冒出豆大的泪珠,一边捶打他一边气怒的骂着,将受到的惊吓害怕都发泄在他身上。

“都是你,都是你不来我宫里,都是你不在,那个人才有胆子来杀我!都是你,是你的错……”

厉阳从没见过她这样,她平时不是气势万千的对他训话,就是板着一张脸说教,即使掉泪也是默默的,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边哭边骂,毫无气质。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不见我?厉阳,你真可恶!”

看着孟德曦呜呜大哭抬头骂他,厉阳突然放声大笑。

他真的做了很愚蠢的事呀,竟为了她爱不爱他这种无谓的事生闷气,其实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在他面前不就好了?

“你还敢笑!”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他伸手抹去她的泪道:“德曦,你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急了,太想要你的爱,所以一看到你过分冷静的姿态,才会以为你不在乎我,大受打击的不敢见你,完全忘了我当初的承诺,我说好会等你爱上我的。德曦,我很抱歉,我应该更有耐心的包容你,无论多久,我都该等下去才对。”

孟德曦听到他的表白,内心生起内疚,她鼓起勇气,决定好好向他表明心意。“厉阳,其实我、我早就……”

“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你的爱了,这封信还真是热情啊!”厉阳从怀里抽出字条,愉悦说道。

爱之深,思之狂,速速前来!

孟德曦写这些字时还没那么害羞,看到他得意的脸,羞得只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还我!”

“你说你爱我至深,疯狂的思念我,命令我马上来见你!真不愧是你的作风。”厉阳自草地上站了起来,开心的大笑。

“快还我!”孟德曦也跟着站起,伸手想抢回字条。

厉阳举高手不让她抢,当她的身子几乎贴住他时,他的脸神倏地变得认真,瞋重问道:“德曦,这是真的吗?”

孟德曦点了点头,脸蛋明明泛起红暈,却还是很认真的面对他,直率的说出她内心的真正感受。“你不要看我很冷静就以为我不爱你,我只是习惯了冷静,以为冷静的处理事情才能表现出对你的信任,其实我很嫉妒,很受不了你和朱若眉赤果的躺在我们的床上……

“我拚命的告诉自己,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必须更信任你才行,我不能任性的转身就跑,不能误会你,对你露出失望的表情……我忍得好痛苦,真的、真的很想打朱若眉一巴掌,要她不准碰你……”

厉阳屏息听着,她是在说爱他吗?他狂喜、振奋,心荡神摇得不能自持。

“德曦……”

“听我说完!”孟德曦吸了口气,还有些话她必须说。“可是,我不会忘记熙泰哥的,他曾经是照亮我艰苦人生的阳光,我怎么忘得了呢?厉阳,我现在爱的人是你,成为我丈夫的人也是你,或许我偶尔会想起熙泰哥,可是你要知道,你才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这样的我……你愿意接受吗?”

说完,孟德曦忐忑不安的望着厉阳,害怕他会生气,转身把她抛下,毕竟没有一个男人能容许自己的女人心里永远住着另一个男人。

但厉阳笑了,露出一抹让她心醉的笑。

仿佛她说爱他,就让他得到至高无上的快乐。

“我说过,我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的,我甚至该感谢那个人,因为有他,在我来不及参与的过去里,曾照亮了你的生命,给你温暖。德曦,我会让他看到的,活着的我,一定会让他看到我成为你的阳光,让你过得有多幸福。”

孟德曦听到他的话,流下感动的泪水。

厉阳看着她的眼神变柔,一把将她搂入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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