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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子花娘 第4章(1)

两个月后——

亥时,一辆马车停在丞相府前,公孙濬走下来,一身月牙色镶着金边的锦袍,竟比天上挂的弦月还要光辉华贵。

见到匆匆迎来的总管,公孙濬叹道:“博叔,说了不用为我等门,你年纪大,该早点睡。”

“少爷上次受到行刺,我得亲自看着少爷平安回来才安心。”博叔可仔细了,上上下下看他有没有哪儿伤着了。

公孙濬笑着看向他后头一排侍卫,还有隐在暗处的暗卫,“有那么多人看紧我,能出什么事,而且那伤早就好了,只剩下疤痕……”说着,他想起养伤的那段日子,表情恍惚了下。

“少爷,怎么了吗?”

听到博叔的声音,公孙濬回过神,“没什么,我要沐浴了,帮我备热水吧。”虽然他不怎么爱应酬,但还是有几场不能推的筵席,身上满是酒味和脂粉味,臭得他想马上洗掉。

“好,柴房的水烧着呢,马上送去少爷房里。”博叔道,不知想到什么心情很好,笑眯眯的。

“博叔,你在笑什么?”公孙濬眯着眼,总觉得博叔瞒了他什么事。

博叔是他从老家带来的总管,小时候他被大哥欺负时,博叔都会帮他,他被大娘罚不能吃饭,也是博叔偷偷带吃的给他,对公孙濬来说,博叔是他敬重的长辈,比爹还照顾他。

博叔本该在去年告老还乡,因为自己一句希望有他在,博叔才跟着他进丞相府,他还在府邸附近买了房子,将博叔的家人接来,好让博叔不必和家人分隔两地。

而博叔这个人呢,表面上看来是个稳重、正经八百的老人,其实相当风趣,年轻时常会讲笑话逗他笑,老了也没什么变,常有意外之举,所以当博叔露出这种偷笑的表情时,他都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哪有什么事,少爷快回房去吧。”博叔掩嘴笑了笑,催促道。

公孙濬也累了,没力气去想他使了什么花招,先步行回房。热水还没送来,他先进了内室,卸下外衫,将沾有脂粉味的衣服挂在屏风上。

当目光不经意瞥过床榻时,他愣住,因为竟有个女人躺在他床上,那女人穿着红色肚兜,外罩白色薄纱,听到他的声音,幽幽醒了过来。

“相爷,你回来了……”她慵懒下床,丰满的胸脯因这弯身的动作呼之欲出,可说是活色生香。

公孙濬久久无法回神,因为这女人很美、很媚,有点像一个人……像那个女人……

他看着她走向自己,双手环上他的颈,送上唇,他眼神骤地迷失,心微悸,可又好像少了什么,没有浓香扑鼻……

“相爷,让春儿服侍你……”

春儿?

公孙濬陡地回过神,推开她,厌恶的道:“出去!”

美人受到惊吓,迅速离开房间,公孙濬也踏出内室,推开门大喊道:“博叔!”

“少爷有何吩咐?”博叔立即从一旁赶来,脸上带着心虚。

果然是博叔在作怪。公孙濬叹息,他早该知道的。

“博叔,那女人怎么会在我房里?”

“还不是老样子,有人想讨好你,希望你让他儿子入朝为官……”

公孙濬严厉道:“我问的是,你怎么让她进我房里了,我不是说过,不管别人送什么都不能收吗?”

博叔低头心虚道:“我本来是要那姑娘回去的,可是想到少爷最近很辛劳,想让少爷舒心一下。”

公孙濬蹙眉,一点也不认为这么做他就能放松。

博叔赶紧道:“少爷,我知道你不爱脂粉味,有叫她先洗干净了……”

不,没有胭脂味,他反而不爱……

公孙濬摇摇头,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个想法。

“算了,以后别做这种事了,我可不想欠对方的情,以后得帮对方做事。”在某一方面来说,这也算贿赂,他不想沾。

“是。”博叔点了头,看起来有在反省,但很快又冒出下一句话,“其实,少爷这么不近,真的很令人担心,你爹也很担心……”

公孙濬素来和他爹不和,博叔身为他的总管,却老是向爹泄露他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怕我有断袖之癖吗?”公孙濬轻笑了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放心,我会成亲的,还会找名门贵胄的女人成亲,叫他不用操心。”

博叔是一路看着公孙濬走过来的,看着身为庶子的他为了逆转卑微的命运,为了让冷眼看他、欺凌他的人刮目相看,一路孤独的走着,才有今天的地位。

只是,坐上了丞相之位的少爷快乐吗?

“少爷,老爷心里一直很愧疚,一直想弥补你,你就原谅他吧……”

“原谅?我娘听不见他的道歉了。”公孙濬转身踏入房间,阖上了门。

他娘是个乡下的纯朴姑娘,在认识他爹时并不知道他已经娶妻了,傻乎乎的跟着他回家,却只能当妾,受尽元配的欺负,他爹畏于元配不敢插手,眼睁睁看着他和他娘受委屈,最后连他娘病死了,也没来得及看娘最后一眼。

而他,要不是娘死了,他爹也不会开始关心起他这个儿子。

他若是轻易原谅,那么娘受的委屈怎么办?他一路走来的千辛万苦,又有何意义?

热水送来了,洗涤了公孙濬烦躁的心情,沐浴完,他换上白色长袍,听到掷石子的声音,走过去打开了窗子。

“进来吧!”是赖声。博叔要是知道半夜有男人进他房间,不知会是什么表情。他好笑地想。

“是,相爷。”

公孙濬坐了下来,朝他一比,要他也坐下说。

赖声恭敬点头坐下,很快切入正题,“谢尚书和傅都御史最近都没有动静,大概是崔尚书的下场太凄惨,让他们安分了点吧。”

礼部的崔尚书在暗杀公孙濬失败,罪证确凿被捕后遭革职抄家,流放外地,连他两个儿子及族亲,都受到波及,被公孙濬捉到贪污怠职一律免职流放,如此大阵仗的惩戒看在其他人眼中,对公孙濬更加敬畏,不敢再小觑他这个年轻丞相。

“不过……”赖声顿了下,语气慎重道:“谢尚书和一个商人走得很近。”

“商人?”公孙濬挑眉。

“那商人是从南方来的,姓洪,做的生意从南北货、人参药材,到珠宝、古玩应有尽有,在京城也有店铺,生意很好,据说谢尚书对古玩很热中,也跟他接洽了。”

“听来没什么问题。”

“表面上看起来是没问题,可是据我调查,那个商人不只跟谢尚书有接洽,私下也跟好几个官员有联系,而且还有个古怪的地方。”

“什么古怪的地方?”公孙濬可听出兴趣了。

“那个商人谈生意时都会带上一个女人,他宣称那女人是他的侍妾,可事实上那女人是用来陪寝的,用女人做生意这种事不是没有,但很古怪,所有跟那女人共度一夜的官员都会着了魔似的迷上她,会为了再跟她共度春宵,跟那商人买下更多货,还有官员为那女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莫非她施了什么迷魂法迷住男人?”公孙濬哼笑,不置可否。“看来该找个人办这案子了,找谁好呢……”

赖声脸色有点怪异,吞吞吐吐道:“相爷,那个女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公孙濬讶异的抬眼看他。

“说来,我本来也不在意那个姓洪的商人,是因为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我才会特别去调查……”

“她是谁?”公孙濬很困惑,他认识的女子并不多,遑论会沦为侍妾的。

“相爷,那女人就是繁花楼的兰薇姑娘。”

***

兵部谢尚书的生辰办在自家宅邸,一大早就陆续有许多官员前来祝贺,贺礼更是没有间断,谢尚书脸上从头到尾挂着笑,和妻儿一一招待远道而来的宾客。

“丞相大人到!”

谢尚书的笑僵住,满脸错愕,“丞相大人?我没寄帖子给公孙濬啊?”

“爹,你不是因为看不惯丞相大人才没寄帖子,这样要请他进来吗?”

谢尚书瞪了儿子,“当然要,难不成真能不让他进来?我怎么有你这个笨儿子!”

他心里也忐忑着,公孙濬不请自来有什么目的?除去崔尚书后,是不是想对他……不,最近他安分得很,事事都配合着公孙濬,没有把柄在他手上,那么,今日他来是为了什么?

谢尚书心里没个准,只能招来妻子和儿子,恭恭敬敬的去迎接。

公孙濬走了进来,后方一干随从和护卫,阵仗不小,官员见到他虽面露吃惊,但都不忘向前问候,极尽谄媚之能事,明明是谢尚书的生辰,却抢去谢尚书不少锋头。

这时候,被官员簇拥的公孙濬看到谢尚书一脸小心翼翼的迎来,饱含深意的笑道:“谢尚书,这等大好日子,怎么没通知本相?”

“相爷平日忙碌,下官哪敢劳烦相爷跑一趟。”

“别这么说,未来我倚仗兵部的地方可不少。”说完,公孙濬指示随从将一个个箱子搁在谢尚书面前,谢尚书看到眼都凸了,公孙濬笑道:“就不知道我准备的这些贺礼,合不合谢尚书喜好了。”

他在百官面前给足面子,他能不接受吗?“其实相爷人来,就是下官的荣幸了。”

他瞧公孙濬的视线轻轻朝后一瞥,忙不迭道:“这是内人和犬子。”

其实公孙濬并不是在看他们,但也顺势的说起客套话,“令郎看来颇有乃父之风,相信往后大有可为。”

“谢相爷夸奖,犬子可得劳烦相爷多多关照了。”谢尚书瞪了儿子一眼,“还不快带相爷入座!”

“可是没有位……”

“快去!”

这时,家仆又高声报出客人的名字——

“洪大爷到!”

公孙濬听见了,没跟着谢尚书的儿子往前走,反而转过身,看着一名穿着矜贵的中年男人被迎进来。

“相爷,那人就是洪得天。”打扮成贴身随从的赖声向他低语。

公孙濬点了头,他进来没见着赖声描述的洪得天,原来是现在才到。

调查过后他才知道洪得天来历不简单,竟出身于以武功出神入化闻名的江湖门派天轮门,洪得天在几个月前因争夺天轮门帮主之位失败,带着他的手下退出天轮门,改当商人赚了不少钱,而那些钱,或许是不法的买卖得来的。

公孙濬会前来谢尚书的生辰筵席,也是他查到洪得天在谢尚书的宴请名单内,想会会那个人,藉着和那个人正面交锋,打探线索。

当然,他这个丞相本是不用亲自查案的,但从赖声的口中听到兰薇这名字,让他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不敢相信洪得天身边的女人是她、在众官员间陪寝的女人是她,他非得亲眼确认才行,因此他决定亲自调查这桩案子。

兰薇不可能是洪得天的侍妾,她是为了寻找失散的姊妹,不得已才沦落繁花楼,无论他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她,无论赖声再怎么口口声声说那就是兰薇,他也不信!待会儿看到那女人,他肯定会发现,那只是跟兰薇长得相似的女人罢了。

但当看到洪得天身后不远处,低垂着头的女人时,他的信念瞬间灰飞烟灭。

那一身靛蓝衣纱,精致绝伦的美貌,赛雪的肌肤,左耳垂的一点黑痣,不是艳冠群芳的兰薇花魁,是谁?

公孙濬震骇无比,眸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谢尚书以为公孙濬早随儿子入厅了,正要领着洪得天进厅,一转身,竟见他还在,一双眼还森冷得冻人,不禁吓了一跳。

“相、相爷……”

公孙濬回过了神,看看洪得天,含笑道:“可以为本相介绍吗?”

“相爷,这位姓洪,是个商人,有上等的古玩货,下官正想跟他买呢;洪爷,这位是咱们年轻的丞相大人。”他使了眼色,要对方识相点。

听到“丞相”两字,洪得天眼里闪过错愕,但也没失了礼,随即躬身行礼。“小的不识丞相大人,还请丞相大人见谅。”

“起来吧,不用如此多礼。”公孙濬仍含着笑,目光却直直地探向他后头,开口问道:“那位佳人是……”

洪得天迅速站直身,命令后头的女人过来,然后朝公孙濬道:“这是小的新纳的侍妾。兰薇,还不快向丞相大人请安!”

乍见公孙濬,符兰满脸震惊,美眸闪烁不定,步伐瞬间变得比铅铁还重。方才她无心在此,根本没注意他竟然也在这儿……

公孙濬锐利的目光笔直迎向她,像是在质问,怎么会是你?

她贝齿咬着唇,一个字都吐不出,眸底除了震惊,还有着复杂。最后,她别过脸,长袖下的拳头死命握紧。

洪得天见她态度不敬,阴狠的瞪了她一眼,再朝公孙濬陪笑道:“真是的,女人就是没见过世面,看到丞相大人就紧张得不会说话了,还请丞相大人见谅。”

谢尚书也怕这女人会得罪公孙濬,忙不迭道:“相爷,酒菜都备妥了,就别在这儿吹风,进厅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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