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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妃好毒 第1章(2)

“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胡说,安心养病。”低沉的男声温润中带着一丝怜惜,奇异的让她舒服了些。

唔!好舒服,是谁的手掌好大,覆盖在她额头上,温柔地撩去覆额落发,给了她无比舒畅的安慰……

咦!等等,养病?!

她不是死了吗?一缕芳魂飘向无边无际的幽冥,她犹记得阖上眼之际,见到一条烟紫色腰带勒住小青颈项,将小青高高吊在房梁上,小青挣扎着踢掉脚上的绣花鞋……最终再也不动。

不——不要死,是我害了你……

一口气喘得急,面色涨红的周盈瑞像是被无数白骨追赶,她惊慌失措地猛然睁开黑玉般瞳眸。

“怎么了,瞧你惊出一身冷汗,梦魇了是吧!喝点安神汤镇镇心神,别慌,我在呢!”沉稳的嗓音能安抚人心。

一只粗黝大手拿着精致薄胚瓷碗,凑到鼻前的药味深浓而难闻,不自觉喝了一口的周盈瑞想到死前的那碗百合莲子汤,让她骤然瞪大眼,不知哪来的气力一把推开瓷碗,她不想再被害一次,人都死了还要毒害她不成。

但是她没有听到瓷碗落地的碎裂声,只有近乎无奈的轻笑声,近在耳畔,十分地熟悉。

“是……王爷?”难道是上天对她的补偿,让她能在有王爷陪伴的幻觉中死去……不,一定是听错了,是鬼差来拘她了。

“有本王在,谁敢拘你的魂魄。”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休想动他的爱妃,神鬼也不能。

咦!是阎罗王吗?否则她没说出口他怎知她心中所思?

周盈瑞眼前一片模糊,她很吃力地想看清楚周围,可是只隐约瞧见桌上有一盏烛火,淡淡的烛油气味飘散在四周。

她有些不解,也有些困惑,明明已经是死了的人,为何还能感觉到些微的疼痛,甚至感觉被人抱在怀里呵护的安心。

是她陷入迷离幻境吗?还是在作梦?没听过人一死还会入梦,或者是死前上天的一丝怜悯,成全了她想都不敢想的心愿。

“看来你真的是病糊涂了,连自个儿喃喃自语都不晓得,让本王看得好心疼。”应该退热了还一脸迷糊,这一病小脸瘦了一大圈,好似更稚女敕了,让人狠不下心斥责。

“喃喃自语……等等,我生病了?”不是魂归阴司了吗?她仍能感受得到月桂压着她双肩的力道,尖锐的指甲深深地扎入肉里,但身体上的痛比不上得知真相的心痛……

“来,把药喝了,你都病了三天,再不好起来本王都要温太医给你陪葬了。”连个小小风寒都治不好还当什么太医。

视线渐渐清明,看着放在嘴边的浓稠汤药,周盈瑞心惊的再度推开。

“不,我不喝,我不会再让人害我……”

“你说本王会害你?”低低的声音包含一丝不悦。

本王……她倏地一惊,错愕不已地抬起螓首。

“你……你是王爷,我……我没有死……”

“谁说你死了,本王先砍了他脑袋。”宁王陆定渊表情凶恶,单手扶着怀中女子,眼神凌厉骇人。

“我没死……”她低声轻喃,有几分惊愕和迷惑。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二姐不会容许她活着碍事。

房内娇吟粗喘交织,二姐骑在全身赤果的男子腰上,浑然忘我的前后摇摆细腰,而身下的男子不是宁王的面孔,而是……

骤地,她不敢再回想种种不堪的景象,湖泊一般澄净的水眸慢慢蓄满泪水,眨也不眨的望着近在面前的俊颜。

她没死吗?

还是上天再一次的捉弄,给了她冀盼再将她狠狠推入谷底,让她在绝望的深渊爬不起来。

“小傻瓜,哭什么,不过是着了点凉,喝几帖药就会好了,瞧你可怜兮兮的哭得像小花猫。”大概惊着了吧!又是高烧,又是叫人听不真切的呓语连连。

“你……你真的是王爷?”周盈瑞有些不安,心里惶惶然,成为宁王侧妃快三年了,他从未对她有过半句温言软语,更遑论是……宠爱?

因为太过突兀了,一反她所知的常态,她反而没法相信眼前柔情似水的男子是向来冷硬、独断独行的王爷。

那是王妃才有的浓情蜜爱,她永远只能是在远处看着两人恩爱难分的影子,走不进其中。

“小东西还没清醒吗?在本王的府里,除了本王谁有天大的胆子敢抱着本王爱妃,除非想找死。”他一向冷厉的黑瞳中闪着水漾柔情,深深凝望巴掌大的小脸蛋,似是在看失而复得的宝物。

爱妃……她心口发涩,宛如吞下一斤黄连,他口中的爱妃从来不是她,而是王妃。

“二姐……呃!王妃她不在吗?她……之前还在婢妾屋里,王爷瞧见她了没?”

周盈瑞不确定陆定渊知不知道王妃有意加害她的事,也不知道她是被救了逃过一劫,或是另有缘故,因此问得很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异样,唯恐又生变故。

她没察觉屋内的布置有何不同,只觉气氛突然有些僵凝,半月形的格子窗照进一抹月光,看得出是夜晚了,似乎虫鸣蛙叫声也静谧了,只余夜半花香。

没人察觉,陆定渊听到王妃二字时,目光中略带深沉冷意。“我没让她来,她在虹月院抄经。”

“抄经?”她讶然。

以二姐的性情怎么可能抄写佛经。太后六十大寿时的寿礼,那卷心经是她一笔一划抄写在薄如蝉翼的流光锦上,以宁王妃的名义送人宫里的,深得太后喜爱。

那一回二姐得锦绣才女美名,在贵女圈子里深获好评,不少皇亲贵戚纷纷下帖子相邀,聪慧贤良之名大为广传。

而二姐一次也没提到她,甚至在各府夫人的交游中也未曾带她出席,只隐晦地提起她是庶女出身低,不好丢人现眼,为了不让她受羞辱,所以还是别出府比较好,全是为她设想。

但是……庶女?二姐不也是姨娘所生的,就算寄名在嫡母名下为嫡女,但仍改变不了出身,同是庶女身份,她有何见不得人?

只是她不想争,由着二姐折腾,只要夏姨娘在周府过得好,不受正妻刁难,她什么都肯忍受。

“嗯!她在新婚期间冲撞了母妃,自觉为人媳却不贤,因此自罚抄经以惩己过。”陆定渊口气平淡,似乎并无半丝维护,不觉得王妃自罚己身一事有何不对,理当如此,他不做阻拦。

“喔!新婚期间……”周盈瑞对陆定渊异与往常的转变,无法适应,她一直想着为什么王爷的言行举止变得好离奇,久久才听出诡异之处。

“什么新婚期间,不是已经……”过了好些年了,早已是老夫老妻。

“小姐,你醒了呀!太好了,奴婢煮了清心降火的莲藕粥,你快趁热喝一点填填胃,补补元气……”

“你……小青?!”她也没死——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死透的主仆居然都没事,活得好好的,她不会真的只是作了一场荒诞的怪梦,梦到自己被毒死?

“大惊小敝什么,喳喳呼呼地没个规矩,惊扰了本王的爱妃,本王第一个拿你治罪。”陆定渊不悦地沉下脸。

“王爷恕罪,奴婢是太高兴了,一时昏了头才穷嚷嚷,小姐昏迷了好些天,奴婢好担心。”小青连忙磕头认错,手里的莲藕粥还高高捧起,生怕溅出一滴。

“起来吧!先吃粥再喝药,把汤药放在炉上温着,待会本王再喂瑞儿喝。”她脸都瘦得不见肉了。

“是的,王爷。”一脸欢喜的小青忍笑起身,将烫手的粥放在靠近床头边的瘦腰三足梨花木几。

周盈瑞心底有说不出的惊悚,她偷觑一眼笑得好不开心的小青,她的颈脖并无勒颈的红痕,小青的欢喜亦不是假的,好像不曾经历过生离死别,而且那面容……

那是刚进府的小青,十四岁的身子还没长开,五官和脸型还有点稚气,笑起来天真而傻气。但是十七岁的小青身形高瘦,本来圆圆的月亮脸也变得瘦长,人也因王府的规矩多而少了笑容,变得缩首缩尾的,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听见小青的喳呼声了。

一切都显得不对劲,叫人难以理解,就像那只官窑青花玉转心瓶,那只花瓶为何还在?她记得二姐在转身时不慎碰落了它。

不过,真的是不小心吗?

在惊见二姐隐藏在温婉下的真实性情后,她不敢确定了,仔细地一想,其实有不少破绽,那只青花瓶高高摆在博古架上,二姐的袖子再长也拂不到瓶身,怎么可能衣袖一拂就掉了。

那只官窑青花玉转心瓶是夏姨娘的陪嫁物之一,当初二姐见了相当喜欢,语带暗示地希望姨娘转赠,但是姨娘听若未闻地给了亲生女儿,当了她的陪嫁品。

二姐确实以嫡女身份高嫁宁王府,可是身为正室的嫡母简氏有亲生的一子一女,在妆奁上不可能太丰富,一百二十台的嫁妆有一大半是空的,撑撑场面,给王爷面子罢了,私下的压箱银子也不多,大约五千两左右。

反观她自己却是大不相同,她的生母是人人鄙视、瞧不起的商户女儿,可是商人什么都没有,就是银子最多,当年夏姨娘的陪嫁多为古玩字画、玉石花瓶,父兄塞给她的银票和庄子多到可以养活周府一府人十来年。

为人母者罕有不疼自个儿闺女的,夏姨娘也不例外,她把大半的私房全给了唯一的女儿,不求她富贵一生,只盼着她衣食无缺,平安度日不必依靠男人的宠爱。

因此同日出阁的她虽然只有七十八台嫁妆,但每一台都满得插不进手,其中还有十几台是母舅家的添妆,看似不起眼却样样值钱得很,转手一卖便是好几千两进帐。

包别提压箱底的红木小匣,里面整整有七万两的银票和三间铺子,两座庄子的地契,这是二姐所不知道的,她以为庶妹只有台面上好看,事实上跟她一样穷。

“我……我是怎么了,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周盈瑞一如往常的谨慎,不露迹象。

“小姐,你忘记你被端敬公主推入池塘,差点救不回来的事吗?”小青心直口快的一吐而出。

她被端敬公主推落池塘,几时的事?“公主推……我?”

端敬公主陆明贞与宁王陆定渊是四妃之首的谨妃所出,两人是嫡亲兄妹,情分自是非一般的深厚。

只不过当今皇上有皇子十数名,但公主却仅仅一名,因此早早得了封号的端敬公主相当受宠,宠得比皇子更甚,因此人虽不坏但心性上难免骄纵,横行霸道惯了。

在周盈云有意的挑拨下,陆明贞和周盈瑞向来不合,不时闹得不愉快,若是在有心人的安排下,陆明贞动手推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天下是她陆家的,只要看不顺眼,她没什么不敢做。

“谁准你在主子跟前胡言乱语,还不退下。”陆定渊喝斥,不许下人在主子面前挑拨是非。

“是,王爷。”小青委屈地扁嘴,一张发骏的月亮脸明明白白地写着:明明是公主所为还不准人说实话,她家小姐差一点就被害死人了,王爷太偏心了,只护着公主。她讪讪地退出,满月复的不满。

“王爷,公主为什么要推我?!”她看清楚了,这里不是岩山别院,而是王府的芳尘院,侧妃院落。

她不是中了毒吗?怎么会变成落水受寒。

“那是意外,皇妹说不知是谁伸脚绊了她一下,她才不小心撞向你。”他知道,一向心高气傲的皇妹不屑说谎。

哪来那么多的不小心,若非她运气好,公主一句“不小心”一条人命便轻飘飘的葬送。

周盈瑞内心苦笑,却也没打算追究,只转开话题,“王爷说新婚期间,姐姐此时抄经怕是不妥当?”

“成婚已过了月余并无不妥,让她静静心也好。”

心不静、家宅不宁,宁王府不做是非之地。

什么,月余?!美目微瞠的周盈瑞暗暗咬唇,将讶然藏在翦翦水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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