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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下妾 第8章(2)

冰丽和丫鬟们说说笑笑的走在市集里,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围了一群人,气氛有些凝滞,还有路人摇头说可怜。

怎么回事?

她挤进人群,看到地上跪了三个年幼的孩子,左方放了一张卖身葬父的木牌,右方是一具用竹蓆盖住的遗体,情况看起来相当可怜。

孩子中最大的,是个外表秀气约十岁的女孩,另外两个孩子约莫五岁,是对双生男孩,此时弟弟们低声哭泣着,只有小女孩没哭,小女孩一脸坚强的寻找能帮她的大人,但其实眼眸里带着小动物般的惊慌,看起来就像以前的她。

这样等下去,他们会被怎样的人买走呢?

冰丽想到了自己从前带弟弟来投靠在京城的舅舅,舅舅却想将她卖到妓院。这些孩子呢.他们的命运会……

这时,她看到对面有个穿着大胆暴露、浓妆艳抹且有点年纪的女子,正打量着那女孩。

那是勾栏院里的鸨母吧,要是那女孩被带走了,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而她这个陌生人,有能力改变他们的命运——

“我出二十两,好好安葬你们的爹吧。”

冰丽出声,接着,吩咐珠儿从荷包里取出银两来,那女孩睁着圆眸,愣愣伸手接过,不敢相信真有人愿意帮他们。

鸨母本来还在考虑中,见有人跟她抢,更让她觉得那女孩很值钱,随即出声,“我出二十五两!”

“三十两。”她想都不想的便道,打死都不能让那女孩被那个鸨母买去。

“三十五两!”鸨母几乎是咬牙吼出。

围观的人听到这高价不禁一阵紧张,希望是那位看起来端庄的姑娘买走孩子。

“四十……”冰丽喊出后,却见珠儿向她猛摇头,她立即想起她只带了三十两出门,那些银子还是想用来帮兰修买些上等布料用的。

鸨母看她迟疑了,心想她是出不了更高的价钱,于是得意扬扬的对孩子们说:“我出三十五两,价最高,跟我走吧!”

被兰修交代要暗中保护冰丽的凌琼一见她陷入困境,想穿过人群帮她的忙,怎知,她竟在这时开口了,让他收起步伐。

“跟我走,我会供你们吃住,让你们上私塾,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你来搅什么局,这三个孩子是我买下的!”大的可以栽培成花娘,两个小的当杂工,不亏本。鸨母可打着如意算盘。

冰丽瞪着她,气势强盛的阻挠说:“孩子们可不是货品,他们想跟谁走由他们决定。”

被她的气势震慑住,鸨母畏缩了,只能对着那个小女孩好言相劝道:“跟她走只有当丫鬟的劳碌命,跟我走你就翻身了,从此吃香喝辣不说,还能照顾你的弟弟们……”

孩子虽小,但吃过苦的他们也懂事了,小姐姐毫不考虑的拉着两个弟弟到冰丽这儿来。

鸨母见状,愤怒的扭着腰离开,围观的人都大声叫好,贝儿、珠儿也怜爱的揉揉孩子们的头。

小女孩走向冰丽,摊开手心说:“银子给太多了……”

真是个好孩子!冰丽蹲与她平视道:“不,这是你们应得的,就好好帮你们的爹安葬吧。对了,你们的娘呢?”

小女孩摇摇头回答,“娘在生弟弟时就过世了。”

冰丽更感心疼,把她看成了过去的自己,“好,那随我回湛王府吧!”

此话一出,就瞧见贝儿、珠儿不知用眼神在传递些什么,偷笑着。

她困惑地问:“是不能带他们回府里吗?”兰修会不允许?

“不,我们只是很惊讶,冰丽小姐做了跟王爷一样的事。”贝儿笑了。

“一样的事?”冰丽不解。

“是啊,像贝儿我是差点被二娘卖到妓院,逃跑时撞到王爷的轿子,被王爷所救。”

珠儿也开口,“我是跟着爹娘到京城讨生活,却不幸流落街头,到王府乞讨时被王爷收留的,爹娘过世后,就一直留在府里了。”

贝儿又接着说:“还有秦总管啊,他的过去也很可怜……”

兰修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些!冰丽相当惊讶。难怪府里的下人在知道她诈死、兰修打算迎娶她为妃时,纵然震惊,却也不曾批评鄙视她,因为对他们来说,主子是最值得敬爱的,那主子所爱的人,也是他们必须去尊重接纳的人。

和贝儿、珠儿聊到一半,凌琼一出现了,冰丽以为是偶然遇上的,之后他主动帮忙挑了棺木,安葬了孩子们的爹。

几人一起搭着马车回到湛王府,凌琼一也帮忙抱着一匹布料走在最后头,冰丽在他前方,他突地叫住了她。

“冰丽小姐。”她回过头望向他,他仍是一脸淡漠的脸,极慢的开口道:“王爷身边有许多对他好的人,但他还是封闭着内心,很寂寞,只有你能让他敞开心扉感到快乐,所以,请你永远留在他身边。”说完,他大步越过她身侧。

冰丽听完这席话,不禁怔愣在原地不动。

凌琼一在面对她时,总是冷漠少言,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说那么长的话,而且还是特别嘱咐她要陪在兰修身边,可想而知,兰修在他心里占了极大的分量。

但是,兰修知道吗?他知道他身边有许多人都默默看着他、关心着他吗?

浚王爷自那一天失落离开后,便没再来府里了,他,真的无所谓吗?

****

兰修拒绝不了皇上的盛情,在宫里多待了一天才回到府里。

他一踏入门槛,还没见到冰丽,就听闻昨日她的善行,她有如正义侠士打败了邪恶的鸨母,拯救了三个年幼孩子。

兰修对于她收留孩子自是乐见其成的。或许是儿时依赖着母妃而活,母妃去世后,太过孤单的关系,看到孤苦无依之人,他总会忍不住想拉对方一把。

他听说她和孩子在马厩里刷马后,便迈开步伐走去。

冰丽一看到他,就绽开和悦的笑容,把他这个王爷也拉过来一块儿帮忙,见她高兴,他也不在意合不合身分,衣袍被水浸湿了也不介意,和孩子们玩成一团,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傍晚后,小俩口回到房里,兰修提议道:“秦总管和他夫人膝下无子,之前有听他们说想收养孩子,或许可以问问他们的意愿。”

冰丽却有疑虑,“可是他会想一次收养三个孩子吗?养三个孩子的花费和需要付出的精神很多,我不希望他们姐弟分开。”就像她,当年爹娘走后,她也不曾想过要跟弟弟分开。

“也对,你想得真周到。”他频频点头赞赏,“冰丽,你真是愈来愈有王妃风范了。”他勾起她下巴,仔仔细细端详起来,一副很满意她的模样。

冰丽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才正色道:“今天我还想了很多,我是那么想当个平凡的姑娘家,但又想到我今天若真的那么平凡,就没能力救这三个孩子了。我想,就这么顺其自然吧,我不再急着成为怎样的人了,只要做好眼前想做的事就好了。”

兰修对她说的话很威兴趣,追问她,“那你想做什么?”

她想起那三个孩子跪在街上的可怜模样,于是回答,“只要是需要帮助的人,我能力所及的事,我都想去做。”

听着她说,兰修发现她标致的脸蛋散发着从未见过的绚丽光彩,惊喜道:“冰丽,你变坚强了。”

她横瞪了他一眼,“我本来就很坚强……”

他竖起食指堵住她的唇,微笑地解释,“不,过去你的坚强是身不由己、别无选择的,只是你的盔甲,但现在,你是打从内心袒变得强韧了,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事。”

她真的有变坚强吗?

想到贝儿她们说,以前的她防备心很重,总冷着脸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但现在她常常微笑,流露出温暖的神色。

“或许我有改变吧!”冰丽捉下他的食指笑道。

是他拯救了她,她的人生才得以改变。

“那你呢?过上我,你有任何改变吗?我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吗?”她反问他,等着他的回答。

兰修一双深邃熠亮的黑眸溢出浓情,伸手覆上了她的,“当然,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你。冰丽,你是我唯一的温暖,让我不再寂寞。”

她敛下眸看着他的手。她是他唯一的温暖吗?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守护她、让她的身心获得重生、过想过的生活,那他呢?他只要她一个人就够了吗?她无法为他做些能让他温暖的事吗?

这次,思忖后的她不再犹豫,心里有了很明确的答案。

冰丽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出她的真心话。“兰修,我认为你应该主动去找浚王爷,跟他好好道歉……总之,我希望你们兄弟能和好。”

兰修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要他跟兰皓和好,再开口,语气明显变冷了,“我没有亏欠他什么,也没有不准他上门,是他自己无法面对我才不敢来的,我为何要道歉。”

“不对,不敢面对的人是你!”冰丽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谎言。

他是在意浚王爷的,否则他不会反应这么激烈。

俊脸陡地变色,下一刻又含笑地一派自若道:“冰丽,我不是说了,我在皇宫里长大,没办法轻易相信我的兄弟……”

“可是浚王爷他是特别的不是吗?你可以敞开心扉帮助贝儿、珠儿和秦总管,为什么不能对自己的弟弟好一点呢?”

兰修俊目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带有极大的不悦,“对我的弟弟好一点?我怎么有办法?兄弟是最亲近的人,可也是最危险的人!兰皓也不例外,现在叫八哥叫得亲密,或许哪一天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冰丽摇头道:“浚王爷不会,你要给他机会证明!”他太偏激了,他的母妃爱他、保护化,却也在他心灵里灌输了强大的防卫心,这对他到底是好是坏?

他真的火了,没一点掩饰的将他最不满、阴郁的情绪释放在她面前,“够了,别说了!你非要为了别的男人跟我吵架吗?”

他将她捞入怀里亲吻,想让她彻彻底底地闭上嘴。

冰丽被他封住嘴,一个字都吐露不出,用力槌打起他,想挣开他。

她才不会被他吻得全身轻飘飘的,什么都忘了!她心一横咬了下去,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兰修吃痛如她所愿的松开她,冰丽在乍看到他唇瓣上的血丝时,吓了一跳。

她……有咬那么大力吗?

兰修瞪着她,想扯唇露出惯有的笑,却扯痛伤口,那抹笑变得既嘲讽又狼狈,“真是的,你非要跟我作对,我们原本和乐的气氛都被你搞坏了!”

他在这房里也待不下去了,打开门想踏出房,碰巧贝儿、珠儿在外头候着,瞧她们的视线都定在他嘴唇上,他抹了抹唇,露出无辜的笑容。

“不要紧的,你们小姐就是容易太激动,我也阻止不了她……你们别怪她。”

兰修留下这么一段话后便走人,当冰丽对上贝儿和珠儿兴师问罪的眼神时,内心那股不好的预感顿时成真。

“小姐,你怎么可以对王爷那么粗鲁呢?”

“王爷嘴唇都流血了,好可怜!你要对他温柔一点啦!”

“不、不是……”冰丽百口莫辩,事实上咬人的是她,她也辩解不了。

这个男人真可恶,竟敢阴她,她要搬出他的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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