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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养总裁 第2章(1)

天上的乌云还没有散去,阴沉沉的天空似乎预告着还有更大的风暴要来。

文曦盈和陆槐南,已经一整天没有说话了。

并不是她因为和他吵架而赌气,而是他一整天都关在书房里,偶尔会听到他对着电话大呼小叫的声音,她知道他很生气,却对这种状况一筹莫展。

他要她别吵他,要她让他独处,因此,她连靠近书房时脚步都要放轻,吃饭时间到了,也不敢去吵他,省得又不小心捋了虎须,莫名其妙被他飙一顿。

“唉……”她叹了口气,余音还未消,电铃声突然像疯了般响起。

“叮咚——叮咚——叮咚——”

怕电铃声打扰陆槐南,文曦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开门,但门才打开,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她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往后推进屋内,接下来是一阵不雅的咒骂。

“槐南呢?叫他出来!我要他帮我评评理!他老子已经昏头了,搞不清楚谁才是真的对他好,我要他去替我说清楚!槐南?你在哪里?陆槐南!”

来的人是江敏霞,年逾五十的她身材样貌依然保养得不错,只是略显尖削的脸让她看来有些刻薄。而她嚣张的态度和凶恶的言语,也证明了她有多不好惹。

文曦盈有些意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妈?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吗?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我死在外头!”江敏霞气冲冲地。“给我叫槐南出来!这件事我非要叫他去跟他爸说个公断!”

“吵什么?”陆槐南终于被外头的声响给请出书房,因为极痛恨有人在此时吵他,他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妈?”

“你终于出来了!”江敏霞仇视地指着文曦盈。“这女人居然不让我见你?”

又是这种无聊事?陆槐南直觉地瞪了眼文曦盈,暗地指责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文曦盈只觉得他的责怪像一根针,刺进了她心头的大穴,让她痛到动不了。

说得现实点,江敏霞是他的母亲,不是她的,从来也没有生养过她,她会尊重江敏霞,也是因为他才爱屋及乌,但什么时候这个麻烦的母亲,成了她的责任?

不过至少陆槐南没有过分到什么事都顺着无理取闹的母亲,他岔开话题问道:“妈,你来有什么事?”

说到这个,江敏霞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摆出哀兵姿态。“你知道吗?你爸太过分了!我千里迢迢飞到他大湖的别墅去找他,他居然不让管家给我开门那贱女人还在一旁帮腔,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进不了别墅?那你怎么去了那么多天?”陆槐南听出不对劲。

“哼!我在那里大吵大闹,还报了警,就不相信他们能忍多久!最后还不是让我进去了?”她有些得意的冷哼一声。

“让你进去不就好了?”黑线瞬间布满陆槐南的脸,那她今天来吵,是吵心情愉快的吗?

“哪里好?他们这样对待我,我绝不善罢罢休!槐南,你去找你爸帮我评评理,顺便教训一下那个女人!你不知道我在别墅里过的是什么生活,他们居然对我爱理不理的,吃饭时饭桌上永远只有我一个人!从以前我一跟了他,搬进大屋之后,他就……”江敏霞一抱怨就没完,彷佛要将无名无分跟了陆浩三十几年的怨恨一次倾吐出来。

然而陆槐南可没这个耐心,基本上,他一听到“以前”两个字,就没心思再听下去了。“行了行了,别和我啰唆这么多,你说的事我不懂,你和曦盈说就好了,你们女人才有共同话题……”

“和她说?哼!她像根木头一样,还阻止我和你见面,别害我就不错了!”倏然被打断话语,江敏霞很不是滋味。

“妈,曦盈不是你说的那种人!”陆槐南真是烦透了。“我去公司了!反正你和曦盈说就好,她会帮你的。”

“槐南!槐南!”江敏霞还想叫住儿子,他却转身进了书房,顿失目标的她便把矛头指向呆立一旁的媳妇。“都是你!一定是你唆使槐南不理我的对不对?”

“妈!不是的……”躺着也中枪,文曦盈只觉得无辜又无力。尽避对于陆槐南推卸的做法十分不满,她却不得不替他说话。“槐南最近是真的有点忙,妈你想说什么?说给我听也一样,说不定我能替你拿个主意。”

“拿什么主意?你这贱女人一定是想害死我!”对文曦盈有成见的江敏霞,把媳妇的一切都想成恶意,反正她就是看不惯这个没钱没势的媳妇,害她在陆浩面前头都不能抬高一点。“喔……我想起来了,当初怂恿我去大湖别墅的,不就是你吗?你存心想看我吃瘪对吧?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说!你究竟想图谋什么?”江敏霞凶巴巴地逼近她。

“妈,我没有图谋什么……”如果她真有图谋,凭陆槐南对她的信任,她早就可以把他的资产掏空了。

“还说没有?当初槐南想娶你这个没钱没势的孤儿时,我就阻止过他,现在看看,你果然一过门就开始兴风作浪,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江敏霞越说越气,“槐南受你蒙蔽不管事,今天我就替他教训你!”

“啊!不要——”文曦盈还没反应过来,江敏霞已经一巴掌落在她白皙的脸上。

“啪”的一声,她半边脸颊立刻红肿起来,这一巴掌不仅打伤了她的自尊,也打掉了她对江敏霞仅存的尊敬。

当第二个巴掌来袭时,文曦盈不躲了,她只是一把格开江敏霞的攻击,后者看她居然敢反抗,更是气得不择手段,随手执起电视遥控器,劈头就是一阵乱打。

“不要!妈!你停下来……”文曦盈被逼得无处可躲,本能的伸手推拒。

结果江敏霞猝不及防的被她推倒在地上,立刻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呜哇……”

陆槐南提着公文包从书房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混乱又狼狈的景象——自己的妈坐在地上大哭,妻子低着头站在一旁,但显然也啜泣着。

他觉得自己的头快爆炸了,为什么别人可以有那么和乐幸福的家庭,他的家就要像战场一样,每天有不同的冲突和争执?

“槐南!”一见儿子出来,江敏霞先声夺人,像演戏般挪着滑动到他身边,捉住他的裤管,甚至还没有站起来。“你看!那贱女人居然敢推我?”

他母亲已经有太多次报假案的纪录了,陆槐南根本不会相信,而且看文曦盈的样子,显然也受了委屈,谁打谁还不知道呢?

“我是出于自卫才推妈的,不是故意……”文曦盈想解释,却看到陆槐南紧皱的眉头,心里凉了一大半,说出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分明不想帮她……或者说,他两边都不会帮。

她对他太了解了,这时候的他,不会是个好儿子,更不会是个好丈夫,只是个自私的男人。

文曦盈猜对了,陆槐南不想管,他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添上这一桩,反正娶老婆来,就是要替他解决这些麻烦事的。

他沉下脸迈开脚步,江敏霞不由得松手,“你们烦不烦?不要再吵了!让我安静一下!”趁这个机会,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门一关上,里头的风暴也随之被隔开,他或许有点挂心里头的争吵,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风暴过去,造成了满地疮痍,一时仍无法收拾。

文曦盈红肿着一张脸,身上被江敏霞打到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可是她却不疗伤,因为她的心,已经碎了。

她痴痴地呆坐在沙发上,期待能有个人来帮她从痛苦中复原。

可惜,由日落等到日出,一夜过后,她还是没能等到那个人。

江敏霞气极而去时,大门甚至没有关上,直到现在,洞开的门口还冷冷地吹进外头的风,文曦盈只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苦难的仗,输得一败涂地。

门口走进了一个人影,她抬起头,却只能苦笑。

这个人来得不是时候,因为她已经疲惫得无法再打下一场仗。

“你怎么回事?”能从大门口横行无阻的走进来,陆柏东已经觉得很奇怪了,再看到文曦盈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脸上尽是红肿的痕迹,更教他狐疑。“陆槐南呢?”

好一会儿,文曦盈才幽幽地道:“他出门了,你有事找他,下回再来。”

她很清楚陆柏东和陆槐南一向交恶,没有兄弟之情也就罢了,还互相竞争,她不认为陆柏东来会有什么好事。

陆柏东没有这么好打发,他察觉事有蹊跷,便大大方方的在她身旁坐下。

“怎么?你们夫妻吵架了?”文曦盈都还没有回答,他便又自顾自的道:“也对,遇到那种事,依陆槐南的脾气应该气炸了,找你出气也是自然的。”

“他遇到什么事?”即便对于陆柏东的口气很不满,文曦盈还是捺着性子问。

她也很想知道事情的始末,陆槐南从来不告诉她。

“喔?他没告诉你吗?那么丢脸的事,我想他也不会说吧。”

陆柏东故意卖关子,事实上他也没打算说,因为毕竟是自己使手段阴了弟弟。“曦盈,看看你憔悴成这样子,怎么像我认识的那个小美人呢?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时,还惊艳了一下,没想到你却选了槐南。”

他自我感觉良好的曲解文曦盈默然不语的反应。当年他和陆槐南同时看上这个念会计的小学妹,谁知她却从来不理他。

“现在他在工作上捅了个大搂子,我看他以后只会越来越难过……你也该好好考虑和他的婚姻了。”

“我和他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槐南不在,你请回吧,我会告诉他你来过。”

她起身想走,却被他按住肩膀坐下。

陆柏东靠近她,试图采取温情攻势,他自负有几分俊俏,不会输给陆槐南那个大老粗。“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曦盈,我从来没输给陆槐南过,你是唯一的例外,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放心,你只要离开槐南,我不会嫌弃你的。”

“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文曦盈想挣月兑他手却挣不开,只能凛着脸,试图用冷然的气势逼他放手。“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只是想赢过陆槐南,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想看他一无所有。你的诡计太阴险了,我不会中计的!”

“何必这么说?”陆柏东不否认她聪慧的猜中了大部分,但他确实对她很有好感。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抓住她的手。“陆槐南那家伙我很清楚,他根本配不上你,他这阵子才吃过我的亏,如果他看到我们这么亲近,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无耻!”她想伸手打他,用尽力气却只能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握中抽出来,还不小心被他的指甲刮出一道血痕。

“你们在做什么?”

此时,陆槐南进门了,见到沙发上纠缠的两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阴郁。

“你说……我们能做什么?”陆柏东显然很享受自己同父异母弟弟那副吃瘪的样子,“你冷落了曦盈这么好的女孩子,我当然要来安慰她,现在反而是你打扰我们了……”

“不!槐南,你别听他胡说!”文曦盈急忙替自己解释。

“你过来!”工作上失利,老婆又和敌人走得那么近,陆槐南的口气自然不会太好。

文曦盈知道现在不是和他争辩的时候,也没有必要在陆柏东面前夫妻反目,她只是急忙跳离陆柏东老远,走到陆槐南身后。

“你可以滚了!不管你来干什么,我都不想知道。”想也知道没好事,陆槐南懒得和他多说。

“啧啧啧,真是无情,我可是来道谢的。”反正把他和文曦盈关系弄拧了,也算达到他某种程度的目的。“感谢你在工作上对我的帮忙,爸爸可是很开心,直赞美我的能力呢!这一切都要多谢你,你在荷兰辛苦啦,让我不费吹灰之力捡了个大便宜……”

陆柏东潇洒的起身,再将了弟弟一军。

“滚!”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显示陆槐南真的气炸了。

陆柏东大笑而去,把一室的烂摊子留给这对关系岌岌可危的夫妻。

“槐南,我——”终于等到人走了,文曦盈想解释,却被不客气的打断。

“你什么?你放心,我没有怀疑你和他有什么勾搭,我看上的女人眼光不会那么差,最重要的是,我听到了你骂他无耻。”陆槐南的一番话安了她的心,但下一句话又将她狠狠打落地狱。

“但你他妈的不会保护自己吗?还让他有机会乘虚而入?要是我晚一步回来,会发生什么事?”

文曦盈惊呆了,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难道现在被害人还要检讨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引来坏人的觊觎?

这个社会怎么了?他又是怎么了?“我如果打得过陆柏东,还需要怕吗?还需要挣扎吗?”

“我常常在国外忙,不在你身边,你就更应该提高警觉,如果不是你开门,陆柏东怎么会进来?难道我在国外时,还得天天担心你是不是又出事了?”陆槐南觉得荒谬极了,什么时候他才能摆月兑这一切吵闹混乱?她的粗心带给他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听听!这是多么没有良心的话?文曦盈很悲哀的看着他,他再一次蹂躏了她对他的信任与爱。

她以为,他会保护她、会站在她这边。可是她大错特错,他根本没有同理心,心中只有自己。

她知道摊牌的时间已到,她再也忍不下去了,他们夫妻终是要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无论何事都是我的错?你妈无理取闹、阻止不了她是我的错;你哥哥在工作上为难你、跑来找你耀武扬威也是我的错;每次我只是待在家里,却被人找上门欺负,都是我的错?”她红了眼眶,却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是心里的痛。“陆槐南!你可以再过分一点!”

她为什么要这么想他?陆槐南自觉不可能故意伤害她,便粗声粗气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她伤心的哭嚷着,将自己的头发拨到耳后,再拉起袖子,“你给我看清楚,我脸上的伤是你妈打的,手上的伤痕是你哥哥抓的,但心里看不见的最深的伤痕,却是你留下的!这些究竟都干我什么事?”

她所受的一切伤害,确实都源自于他,如果当初她没有选择嫁给他,根本不必受这些苦。

陆槐南这么一想,不禁有些内疚,他回忆起自己最近对她的态度的确有些过分,他怎么会以为她的忍耐是永无止境的呢?

“曦盈,我……对不起,最近事情太多太烦了,我态度才会不太好……”他终于稍微放软了身段,怕她心一横就离开他。

他会把一切都丢给她,就是因为信任、因为依赖,如果失去了她,他会疯的。

但她的伤心不语令陆槐南觉得不妙,开始解释起自己遇到的困难,试图以此激起她的同情心,他知道她最心软了。“最近,我在工作上被陆柏东捅了一刀。在荷兰谈了三个月的公事,好不容易替‘沙夏冰淇淋’谈妥了经销权,但我的秘书乔治似乎被陆柏东给买通,竟然在最后关头把合约拿给他签,这下子功劳全归他,我的努力化为乌有,我不甘心,才会暴躁了些……”

“你何止暴躁了些?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成你的出气筒!”

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她索性把累积的不满全说了,反正她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是你能够把气发泄在我身上的借口。我知道你忙,我也怕你烦,所以把你妈的事揽在身上,也尽量替你挡掉了一些不必要的纠缠和麻烦,但你显然觉得这些都理所当然,完全不懂得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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