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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倾心 第六章 君心难测(1)

“您好像很了解我?”

“这世上再没有比朕更了解你的人了。”

“您是如何做到的?难不成真是神仙指点?”

“那是经过多年的相处,再加上数百年的追忆……”

“你是太丽娘娘?!”谢红花与春风姑姑在离宫御花园闲晃时,意外碰见了张熟面孔。

“唤我太丽就行了,我只不过是个小嫔,称我娘娘太正式了。”太丽马上郝然表示。

谢红花笑着摇首。“只要是太上皇的妃子都得尊称一声娘娘,你何必客气,不过您若坚持,我就依您的意思吧!”反正对方年纪比她小很多,当成晚辈也不需要太正式了,况且,她对这人很有好感,因为在太皇后面前,这人可是唯一肯对她仗义执言的人呢!

太丽的父亲是县官,她去年才经过选秀入宫的,生得一张瓜子脸、菱形嘴,是个讨喜俏丽的女子。“我虽然受封,可是至今太上皇并没有临幸过我,所以,我还不算……”她是个容易害羞的人,越说脸越红,很不好意思。

谢红花云英末嫁,听了这事也不免笑得尴尬。“可能是太上皇日理万机,忙吧……”

“应该吧……不过,不只我这样,其他姊姊也都是。”太丽说得小声。

她讶然了。“后宫那么多人,那日我在凤殿看见的至少就有三十位,难道她们都……”

“太上皇不喜欢。”太丽呐呐解释。

“不喜欢却有二、三十位的妃子?!”这不合逻辑。

太丽笑得腼腆又无奈。“太上皇的行事总不是咱们懂得的。”

“但教那么多人守活寡,这也太没天良了!”她忍不住说。

“小姐,请注意您的措词,不该这样说太上皇的!”原本无声静候的春风姑姑突然微厉的提醒她。

她不平。“他本来就有错,如果不喜欢这些人,就不该绑着她们,让她们寂寞孤老于后宫,这是不对的!”明知有错,她是不会住嘴的。

“小姐,主子的事不是咱们可以置喙的,请您当心言词。”春风姑姑继续警告她。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这件事的。”见春风姑姑变脸,太丽马上将罪揽回自己身上。

“怎么会是你的错,这事——”

“小姐,太丽娘娘恐怕累了,该要回自己的寝殿歇息去了。”她还想说什么,春风姑姑竟就插嘴赶人。

太丽对于春风姑姑颇为忌讳,立即就道:“是啊,逛了一下午,腿都酸了,是该回去了,那我先走了。”她匆匆离去。

谢红花见她背影慌忙,不禁恼了,转头瞪向春风姑姑。“你怎能对太丽这么无礼?”她生气的质问。

春风姑姑叹口气。“小姐,您不该与人议论太上皇的事,他会不高兴的。”

“我只是为这些人打抱不平罢了!”

不赞同的望着她。“太上皇是个专情的人。”

“一个后宫人满为患的人,你说他专情?”

“没错,太上皇后宫佳丽虽众,但他好洁,不随意临幸人,会纳入这么多人无非是为了安抚朝臣。”

“安抚朝臣?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妃子都是他为巩固势力才纳的?”

春风姑姑皱了眉。“主子君威极盛,并不需要靠女人巩固势力,但不讳言,这些妃子的家人对他帮助不少。”

她咬了下唇。“可他这样不是糟蹋人吗?人家送来女人他就收,但又不善待人家,这算什么!”她还是不能认同。

春风姑姑略有深意的瞅她。“难道小姐希望主子是个博爱的人,雨露均沾所有人吗?”

她一愣,竟是答不出来,而且,思考这话后,心头还刺刺的、闷闷的,感觉不太舒服。

春风姑姑难得脸色和缓的同她微笑。“小姐,主子就是因为都不喜欢,所有才都不碰,唯一想碰的偏又还碰不得,奴婢认为,被糟蹋的人是他。”她意有所指的说。

谢红花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脸庞染红了。“你别胡说!”

“奴婢没胡说,只希望您能体察太上皇的心意,他是个孤冷的人,可自从您出现后,他整个人像被注入生命力,您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命根子?!”

“你该不会瞧不出他有多珍爱您吧?”

她心头一紧。“我是他的姑姑,而且还有婚约……”

“别再说这种话了,只要是太上皇瞧上的,您是谁都没有差别的。”春风姑姑严肃的说。

“我……”她想说什么,但又反驳不了,因为春风姑姑说的没错,那男人是天下之主,要什么谁能反对?

“您好好想想,太上皇要您搬去龙殿,这是多大的恩宠,您却拒绝,结果让主子与您挤在一座小殿里,您还不愿意与他同床,硬是在寝居里挤进两张床,他这么屈就都是为了谁?以他的性子,若不是挚爱,如何肯委屈自己?”

“你是他派来做说客的?”她不由得怀疑的问。

春风姑姑却是马上摇首。“太上皇不屑透过他人多嘴的,是奴婢自己看不下去才会对您说这些话,目的只是要您别辜负了太上皇难得付出的真心。”

好个难得付出的真心……

那男人有多冷情她是知晓的,对她有别于他人,她也是瞧在眼底的。

“奴婢再问您一遍,真不喜欢主子吗?”春风姑姑语重心长的问。

不喜欢吗?“嗯……不喜欢。”她头垂得低低的。

“真心话?”春风姑姑盯着她再问。

“是……真心话。”她脸居然烧红起来了。

春风姑姑抿笑了。“真心话有时也会骗人的。”

“既是真心话,怎么说是骗人……”她声音虚到都快被风吹散了。

“真心话也是由嘴里说出来的,有可能口是心非。”

“……”

“太上皇这样傲世绝伦的男子,很少女子不喜欢的,若要说‘真心话’,也得说得合情合理才行。”春风姑姑瞅着她。

“……”

“若真不喜欢,就自己对太上皇说清楚去,别只是到处说自己是他的长辈或有婚约撇清,那听起来只像是逃避的借口。”

她红颜一僵。“我……我会亲自对他说明白的。”

“如果真有自信说得明白,那就去说吧。”

她再次无言。

“太皇后,打听出来了,奴婢打听出来了,原来那女人老穿红裳是因为受到诅咒所致。”一名宫娥匆匆忙忙奔进杨宜的太贵妃殿里,兴奋地禀报着。

杨宜的殿里正挤满了后宫的女人,高玉贤也在其中,她已迁出凤殿,难堪的与杨宜共挤一殿,太皇后的尊严尽失。

“她受了什么诅咒?”终于有眉目了,高玉贤立即问。

受到屈辱后,她不甘心,马上派了心月复去查探谢红花的弱点,无论如何也要报这个仇!

“听说这女人几世前造了孽,以致今世有血光之灾,若不穿红裳挡厄,很可能见血丧命。”那宫娥解释。

“竟有这等事?!此事可是千真万确?”

“绝对假不了,否则太上皇也不会下令全国禁穿红裳,唯有那女人得以穿之,就因太上皇恼她有难无解,不得不终生以红裳示人,所以干脆让红裳成为她独一无二的标志。”

“哼,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太上皇如此宠她,我不服气!”杨宜忍不住砸杯。

“你不服气又如何,连太皇后都吃亏被撞出凤殿了,咱们能拿她怎么办?”有人说。

“住口,那女人很快就会人老珠黄,太上皇对她的宠爱不会长久的!”杨宜再怒道。

“是吗?可我打听到,正在建造的新宫将命名为‘水宫’,而太上皇给那女人取的小名就叫水儿,将来那整座宫殿都要属于她了,你说咱们几个得等到她人老珠黄让太上皇厌恶的时候吗?”

众人听了全都切齿起来。说的没错,那男人从不多看后宫粉黛一眼,对她们的态度更是可有可无,但对那女人却是百般溺爱,这只说明一件事,她们原本就冷清的后宫已经跃升成为名副其实的冷宫了!

众女眼看连原本少许的皇恩就要荡然无存,怎能不同仇敌忾的聚在一起,研商如何对付共同的敌人。

“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们打听到她的弱点了不是吗?那就等着她受‘天谴’好了。”高玉贤冷静后,阴森的说。

“太皇后说的对,老天若要收她,也是她自己造孽太深,可怪不了别人!”杨宜眼神跟着恶毒起来。

这下众女听明白了。一个受到诅咒的女人,自然是无法长寿的。

月色皎洁,星光迷人。

男人一龚银色长衫,寂然不动的坐于高阁楼台上,阖目享受秋风拂面的感觉。

前世他长居于长白峻岭,那里四季皆寒,养成他喜爱吹寒风的习惯,可惜才值秋末,离大寒还有段日子,但是他心情极佳,姑且吹吹秋风感受凉意。

事实上,他会爱上寒风,尚有另一原因。冰冻的寒风像具有某种魔力,一吹,瞬间能让他忘了那个胆敢死去,抛下他孤独遗世的女人,虽然只有瞬间,但也能稍稍缓解他心中的怨怼。

不过以他今日的心情,当然不是要忘忧解恨,而是来凭吊的,凭吊那段日子终于过去了,他将不用再藉此遗忘,因为,他的小水儿、他的小虫子、他的妻子、他的唯爱,回来了。

而且,他已将她牢牢嵌在身边,此生,她将再也没有机会离他而去了,再不会了……

他神情欢愉,非常欢愉。数百年过去,终也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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