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
指缝间的幸福 第2章(1)

默恩喝了点酒,没醉,但脚步有些轻飘。

事务所打了个大胜仗,他请全部员工聚餐,属下们乐得狂灌酒,他也吞下不少黄汤。

回家时,阁璃葳想开车送他,他拒绝了,因为他……不给任何女人机会,即使他的“妹”不在身边,即使他有很大的偷腥空间。

大学毕业、服完兵役后,他直接进入职场堡作,他的成绩不错,申请研究所根本不成问题,但他一心赚钱,想赶快把存艾娶回家。

他爱存艾,很多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幼稚园大班?不,他没这么早熟。小学?他的眼光有这么差,会随随便便爱上一颗球?

说实话,他也弄不清楚,也许是在她天天追着他的后面喊哥的时候,他就爱上她。也许是她把他家当成自己家、来去自如时,他爱上她;也或许是她三不五时赖在他床上,而他发现,他喜欢自己的床铺染上她身子淡淡的馨香时……

总之,他爱听她喊“哥”的轻扬音调,爱看她浮着两片红晕的脸颊,爱她撒娇地牵着他的手说:“哥,我们要相爱,爱很久很久很久哦。”也爱她总是不害羞地指指自己的胸口对他说:“哥,存艾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我这里啊,存了很多的爱,哥可以尽量使用,不必担心奢侈浪费,因为我对哥的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啦。”

大哥默承说:“你对存艾是习惯,不是爱。”

他反对,感觉在他心底,谁能比他更了解自己。

二哥默宇说:“玛葳是个好女人,可以的话,你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他对二哥的话嗤之以鼻,因为世界上的好女人太多,而他想给机会的,只有一个叫做储存艾的女生。

想起他的存艾,默恩又在不知不觉间笑出来。

拿钥匙的手有几分颤抖,花了比平常更久的时间,他才打开屋门,而当他看见信箱里的粉红色信封时,心情雀跃。

用力关上门,飞快进屋,他连灌下几杯冰开水,驱逐酒意。

拆开信,熟悉的第一句话跳出来时,他关开双唇。

扮,你快乐吗?我很快乐。

我去日本赏樱花耶,你知道现在的旅行社有多扯,竟然安排我们坐在树下吃便当、赏樱花,那些土生土长的日本人一定很冤,那本来是他们的民族活动,现在竟然被一堆外国人鹊巢鸠占。

不过我们的运气不够好,天上下了一阵雨,没带伞的人只好乖乖坐在车上赏樱花雨、吃便当,有带伞的人才能下车去逛一逛。

猜猜,我带伞没?(你肯定要猜我没带)

呵呵,答错,我带了,但我把伞借给同团的老太大,自己下车淋雨。

先别骂我,我发誓。这是我淋过最浪漫的一场雨,如果再给我重新选择,我还是要去淋,(拜托,那是樱花雨耶,不是随时随地想淋就有得淋。好不好?)重点是,我没感冒、没生病,我天生属鳄鱼的,身强体壮没有天敌。

扮,你知道的,对雨,我有强烈的狂热感,说不定你是对的,我真的是海神波赛顿的私生女。

扮,你之前提的那件事,就我爬到龙眼树那件啊,我还记得。

你真的很坏心眼,明知道我下不来,还故意看我出糗,有你这种男朋友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不过,我要平反、翻案。那天我不是刻意跑去淋雨,而是生气。

我生气你和那个周璃葳走得那么近,我在吃醋,她怎么可以靠你那么近、怎么可以一次、两次、三次跑到你家里,那是我的专属权利啊,喂,搞清楚,谁才是你正牌的女朋友,我很早就把你定下来了,好不好?

我气到肚子快炸掉,就把准备了一整年、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埋到龙眼树下、不送你了,可埋东西已经够惨,还碰到下雨,惨上加惨,我委屈得想大叫,没想到你比我先叫,害我把喊叫声憋回去。

我很可怜耶,你还要揍我一顿,这种情况下,我不躲到树上去,要躲到哪里?

扮,龙眼结果了没?好想念龙眼的滋味哦。

二哥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吃龙眼?”

他弄错了,原本我并不爱吃,是吕爸爸告诉我,龙眼树是你的生命树,于是那棵树对我而言,便存在了某种意义。

我爱它的主人,便一并把它爱进骨子里,我爱靠在它的树干上读书、想事情,爱把它甜甜的果子收进肚子里,爱对它诉说心事,爱圈着它、环着它,把脸贴在它壮壮的身上。

对我而言,它就是我的小恩恩。

讲到这个,告诉你一件很伤心的事,我的小艾艾掉了右眼,我到处翻、到处找都找不到,可能是清洁的阿姨把它扫掉,害我心情低落好几天,可怜的小艾艾变成独眼龙,我不知道只用一只眼睛看世界,会不会看见扭曲空间。

我担心她失去另一只眼睛。就用线狠狠地缝了好几回,企图牢牢固定,没想到,不缝选好。一缝就把它剩下的左眼缝出重度残障。

所有东西都会坏掉,所有的生命都会老、都会死亡,我讨厌这种感觉,我真希望时间能够定在这一秒。

扮,偷偷问你一句,周璃葳还是对你一往情深吗?

P,S,:我喜欢粉红色的信封,因为它给我恋爱的感觉。

妹存艾

读完她的信,默恩没去洗澡,反而拿着铲子,打开后院大灯,一铲一铲地在龙眼树下挖宝,这幕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见,肯定误会他在半夜挖坑埋尸。

他没花多少力气,就挖出一个铁盒子,上面的包装纸已经腐烂,铁盒也严重生锈,他把铁盒放在一旁,加快动作,把泥土盖回去,因为他答应过某个女生,要好好照顾这棵生命树。

回屋里,他拿抹布拭去上面的泥土,打开铁盒,里面还有个不透明的玻璃罐,摇摇玻璃罐,里面有许多小纸条,拔掉塞子,他从里面倒出许多卷成小小卷、塞在一段段吸管里面的小纸条。

他随意抽出一张,上面写着。

我希望二十五岁之前可以嫁给哥,生两个小表。在后院种下芭乐树和荔枝树。

打开第二张。

我希望赶快学会煎牛排,把周璃葳的厨艺比下去。

打开第三张。

我希望老天爷帮忙,让周璃葳考上非洲大学,离开哥很远。

他失笑,哪有人把自己的希望送给别人当生日礼物。

存艾没考上默恩的高中、不能再次当他的学妹,但也考得不算坏了,反正她的脑袋极限就在那里,不能太强人所难。

所以默恩的下一个目标,是逼存艾和自己考上同一问大学,两人再当一次学长学妹,因此她才上高一,他就给她一堆永远都写不完的考卷,他对存艾,比补习班老师更严格。

在高三那年他认识一个女孩子,她叫做周璃葳,长得漂亮、有气质,是学校男同学心目中的女神。

她相当大方,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说:“你好,我叫周玛葳,三年十八班,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是个有领导能力的男生,我希望能够和你当朋友。”

他抿唇微笑,没反对,自从青春期的荷尔蒙减少分泌,他的脾气明显好许多,虽然还是定酷哥路线,但人际关系还不错。

她说:“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你拿下最佳辩士,你的口条清晰,思路逻辑都让人惊喜,你有想过,大学要念什么科系?”

他也注意过周玛葳,不只因为她功课好到名字经常出现在学校布告栏的荣誉榜上,也因为他们在辩论比赛中,当过几次对手,但他从没主动攀交。

“都高三了,当然想过。”他早就立定目标,并努力朝目标前进,都说了,他是自律、有计划的时代好青年。

“你想念什么?”她问。

“法律。”

她一怔,完美的笑容出现。“太好了,我也是,我希望将来当一个律师,不过我想……我会比你更早在律师界闯出名声。”

他没回答,但眉头微皱。她太笃定,笃定得让人觉得她很骄傲。

周璃葳不介意别人说她骄傲,因为,骄傲是有能力的人才能做的事。

“别忘记,你要花时间当兵,那个时间可以让我赢你_大段。”

“话不要说太满,你不知道律师执照很难考吗?”他浇她两瓢冷水。

“对别人而言,那的确是一种困扰,但对我来说,考试从来不是我的问题。”

“你对自己真有自信。”他失笑。这个女生自信得很超过,但……不会让人讨厌。

“这就是女强人的特质啊。”她突地比出食指,在他面前晃。“谁都别想阻止我当女强人。”

默恩扬眉。周玛葳的确是与众不同,,她大方、自信,说话的样子,高傲得像个女王,比起老在他面前脸红、半天说不出话的小女生,他更能接受这种人当朋友。

“你和其他女生很……不同。”

“你要我装可怜、扮害羞?那就真的困扰到我了。”她凑近他低声道:“比考律师职照更困扰。”

说完,她大笑、他也跟着笑,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感。

他们走出校园,骑单车的学生飞快从他们身后穿过,一不小心,碰撞到周玛葳的左臂,害她重心不稳,差点摔跤,幸好他眼明手快,把她扶住,没让她去亲吻柏油路面。

“谢啦。”她站直身体,拍拍袖子。

“不客气。”他放开手。她咬唇,觑他一眼,落落大方问:“刚刚那回事,我可不可以解释为——姻缘天注定,老天有意安排我们变成男女朋友?”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女强人会相信人定胜天,不应该相信姻缘天注定。”

“听起来,当女强人很吃亏。”她轻嗤一声。

“也有占便宜的一面。”

“比如?”

“你可以把一群男人踩在脚底下,睥睨全世界。”

“真是感激哦,你把女强人形容成希特勒。算了,我猜你已经有女朋友。”她朝他挥挥手。

默恩不否认,点头。“对,我有女朋友。”

“她是很聪明很可爱很善良很温柔很小女人的女生?”

他认真想想,摇头。“她很任性,但我喜欢她。”

这就是重点,即便存艾有一千个缺点,遍寻不着半个优点,但他还是喜欢她、爱她,根本不必伴随任何条件。

周玛葳轻笑,笑容里有两分失落。“知道了,祝福你和你的女朋友。”

“谢谢。”

“不过……还是知会你一声,我很乐意当你的备胎,如果哪天你们散了,要记得第一个考虑我。”

他摇头,比她骄傲的口吻更笃定十分,道:“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两人相视而笑,道过再见后,他站在校门口等待存艾。

他们约好,今天要去找补习班,他剩下一年就要联考了,要抓紧时间冲刺,没时问替她补习,只好把她的烂数学交给补习班老师。

默恩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存艾怎么还没到?

再等五分钟,他找出手机,拨通电话。“储存艾,你在哪里?”

“在你们学校门口啊。”

“我怎么没看到你?”他向四周张望。

“你怎么看得到我,你那么忙。”她喝了一坛子醋,口气酸溜溜。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是吗?你忙着和美女说话,忙着把美女抱在怀里,哪有时问分神看我。”

她在嫉妒?

好看的笑容把他的嘴唇往上拉。原来小女生慢慢长大了,迟钝如她,终于也理解男女之间容不下第三人,好得很,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叫存艾跟二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默恩不生气,反而有一点点心喜,因为想霸占对方的,是爱情的特质之一。

“所以你决定继续躲在某个角落偷窥,不想出来?”

“对,我是偷窥狂咩,你自己去和补习班老师约会吧。”她从鼻子里用力哼气说。

“真可惜……既然你不想出来的话,那我打电话给周玛葳,约她一起去。”

“谁是周璃葳?”她的语调拔尖,像插了两根铁钉在喉咙。

“你刚刚说的美女啊。”

厚,原来她叫做周璃蒇!只听一次,存艾牢牢将这三个字记住。

“你说可惜,是可惜什么?:’她闷闷问。

“没什么,你先回家吧,我会找时间帮你探听补习班,到时候,你再自己去试听。”他转开话题。

“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她口气急了。

“没事,你乖乖回去,天气不太好,也许会下雨,你早点回家、别乱跑、别淋雨,知不知道?”

“我不要,你说嘛你说,你要去哪里?”

存艾一急,下意识从柱子后面现身,于是,他看见了,轻笑,把手机挂掉。

“喂、喂,把话说清楚啊,你干么挂电话啊……”她还在对着电话大喊。

默恩三步并两步飞奔到存艾身旁,一个爆栗弹上她的额头。“挂电话是因为手机费很贵。”

翘起嘴巴,超委屈的,她扯住他的衣袖,追根究底地问:“你到底要周玛葳陪你去哪里?”

“她的名字,你听一遍就记住啦?”他斜眼看她。

“对啊,那又不难。”她嘟嘴道。

“不难?你背历史人物有这么厉害就好了。”他推了她的头一把。

“告诉我嘛,你们要去哪里?”存艾勾住他的手臂,在他身上磨蹭。

他摇头,从口袋里找出两张电影票,在她面前晃晃。

“你们要去看电影哦。”嘟起来的嘴巴,扁了。

“笨蛋,哪有“你们”,是“我们”啦。”他很受不了地瞪她一眼。

她笑了,是脸红红的那种害羞笑法。“所以那个我们……是吕默恩和储存艾哦?”

他很想再敲敲她的头,要不是怕越敲她越笨,早就动手了。“不对,是吕默恩和储笨蛋。”

她才不怕他骂咧,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软软声地轻唤道:“哥。”

“怎样?”他从鼻孔哼气。

“我看到了,那个周玛葳虽然很漂亮,但是居心不良,她故意耍弱鸡,故意跌在你身上。”

“要白痴哦,那是意外,同学撞到她。”

“说不定那个撞她的人,是她自己安排的,不然哪一天不撞,偏偏你在她身边,她就被撞了,还那么刚刚好,把她撞进你怀里。”

一面说着,她一面拍拍他胸口被周璃葳碰过的地方,那里,臭掉了。

“那么会抽丝剥茧?你是毛利小五郎?好啊,法律系让你来考。”

考试……呃、呜、啊、呀……她连忙转移话题。

“哥,我们要看哪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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