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来这里做什么?”虽然心里有答案,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我来喝下午茶,不可以吗?”她怎么会有一种对不起他的感觉?
“当然可以,妳跟谁喝下午茶?”
“……我一个人,可以吗?”相亲真的很丢脸,千万别教他瞧见了!
“妳在撒谎。”
“……你凭什么说我撒谎?你看见了吗?”相亲的对象至少离开半个小时了,他不可能在这里站半个小时,就算他有看到某个人,那也是学长。
“当妳的目光飘来飘去,十指纠缠在一起的时候,那就表示妳在撒谎。”
双手一僵,秦若然的目光悄悄往下……吓!她的十指什么时候扭在一起?
“老实说吧。”
她骄傲的扬起下巴。“就算我撒谎又怎么样?我没必要向你交代行踪吧!”
他笑了,可是他的笑容让人觉得寒气逼人,情况非常不妙。
“……这有什么好笑,我说错了吗?”抬着下巴好辛苦,她觉得快抽筋了。
“妳跟我来。”他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不会乖乖配合,一把扭住她的手,强行拖着她搭电梯上楼。
进入客房,他立刻粗鲁的甩开手,她一个踉跄,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她咬牙切齿的对他一瞪,他不当一回事的兴师问罪。“妳没有接手机。”
“手机……我忘在家里,没有带出来。”今天是相亲的大日子,那支手机当然不能带在身上,万一相亲的时候他来了电话,问东问西,相亲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我记得警告过妳,不要让我找不到人,失去控制的人很难保证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我又不是故意的,手机在充电,然后就不小心忘了带出门。”
他一副可以理解的点点头。“好吧,今天的事就不跟妳计较了。”
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来,他的宽容令她莫名的感到不安。
他绅士的向她伸出手,她迟疑的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他将她拉了起来。
“请坐,想喝咖啡,还是红酒?”他现在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主人。
“不用了。”秦若然紧张兮兮的端坐在沙发上,第六感告诉她,这个男人正在计划什么可怕的阴谋,她最好当心一点。
他没有勉强她,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在另外一张沙发坐下。“搬进别墅的隔一天,我妈咪会来台北,她还不知道我们离婚了,所以搬进别墅的那一天,妳要跟着一起搬进来。”
“什么?!”她差一点激动的跳了起来。这个男人在开玩笑吧!
“妳要跟我一起搬进别墅。”
“你别闹了,我怎么可能跟你一起搬进别墅?”
“我妈咪在台北的期间,妳就必须配合,妳没得选择,这样够明白了吗?”
“你干么不跟妈咪……莫姨说清楚?为什么要隐瞒我们离婚的事情?”
“我妈咪最挂念的就是我的婚姻,因为她不能待在身边照顾儿子,只好寄望有个好媳妇代她照顾,好不容易妳出现了,她终于可以放松心情待在台湾,现在妳却要告诉她,我们离婚了,她怎么受得了?”
记得当初他们送妈咪搭火车回花莲时,妈咪还郑重将他托付给她,从妈咪的话里不难感受得到,儿子是她最深的牵挂,如果知道他们早就离婚了,说不定她又要生病了。
妈咪那么疼爱她,她怎能对妈咪那么残忍?可是,她也不能陪他演戏,好不容易切断关系了,绝对不可以再跟他搅和。
“我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我不方便扮演你的妻子。”
眼睛半瞇,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气。“妳哪来交往的对象?”
“你这是什么口气?你认为我一点行情也没有吗?”如果不是拿他这个前夫当挡箭牌,她说不定早就再婚了!
“我掌握到的情报显示——妳应该没有交往的对象。”
“你掌握到的情报落后了,我确实有交往的对象,其实我刚刚就是跟他喝下午茶,如果你见到他,我一定会介绍你们认识。”
“妳是说,刚刚跟妳喝咖啡的人就是妳正在交往的对象?”
“没错,他是我大学的学长,以前他就很喜欢我了,可是当时我跟另外一位学长交往,他只好放弃。最近我们又相遇了,他知道我现在是一个人,所以对我展开追求。”她还是第一次编故事不会舌头打结,不过,若非刚刚学长先开玩笑的说要冒充她男友,她也没办法实时来上这么一段。
静默了一分钟之久,莫霁云皮笑肉不笑的道:“没有工作的滋味如何?”
她的心脏差一点停止跳动,他怎么会知道她现在是无业游民?
“妳每天都准时出门上班,看样子岳父岳母还不知道妳被炒鱿鱼。”
“我没有被炒鱿鱼,而是我自己不干了!”
“不管是妳被炒鱿鱼,还是妳自己不干了,相信岳父岳母都没办法忍受。”只要跟他有“利益关系”的人,他一定会模得一清二楚,岳父岳母属于那种金钱至上主义的人,钱永远不嫌多,没钱可会要了他们的命。
“……你怎么可以这么小人?”又气又无奈,她实在不想被他威胁,可是她很孬种,因为她更没有勇气面对父母。
“只要可以达到目的,方法不必太计较了,不过妳放心,我不会让妳做白工,薪水一定会付给妳。”
“不用!”
“我付妳薪水,只是不想落人口实,而且以工作名义跟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妳也好向男友交代,除非,妳不在意他的感受。”
没错,明确的把自己待在那里的理由设定为工作,她就不会对他胡思乱想,不会心生混乱,可是,为什么听到他主动划清界线,她会觉得很难过呢?
“我预计十天后搬进别墅,妳准备一下,至于岳父岳母那边,我相信妳会找到很好的理由。”
“他们已经不是你的岳父岳母,请你记得改口了。”
这一次他很顺服的点头表示。“我会改掉这个习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可以慢慢改掉这个习惯,可是,如果她不想偷偷模模搬出去,再被父母冠上“离家出走”的罪名,就必须尽快找到理由。
*
其实找理由并不难,只要推给工作就好了,可是先前那个工作没有足够的理由让她搬出来,所以她必须坦白自己辞掉原来的工作了,而现在换了新工作……不管有没有新工作,她肯定被骂到臭头……算了,这不是重点,如果没有帮手,她很担心自己会被老妈看穿了。
想来想去,唯一可以帮她的只有如君了,老爸老妈一向很信任她,因为人家从小就是个高材生,读的都是台湾最高学府,可是这么一来,她就必须一五一十的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可想而知,好友一定会惊讶得无法言语。
果然,乔如君在听了秦若然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之后,不但无法言语,而且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虽然我们在妳房间,没有人会看见,可是这样子很难看。”秦若然伸手将好友的下巴往上一推,嘴巴终于闭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如君终于说话了。“莫霁云真的为妳飞来台湾?”
“他嘴巴上是这么说的,因为无聊,飞来这里找我玩玩,可是我相信他来这里应该有其他更重要的工作,只是没必要告诉我。”
“如果,他真的是单纯为妳而来呢?”
“……他没有这个必要。”不,她宁可他不是为她而来,这至少可以说明白一件事情——他对她的怨恨并没有那么深。
“他确实没有这个必要,除非……”乔如君嘻嘻嘻的笑了起来,还耍宝的在床上滚了一圈,语带揶揄的瞅着她。“我还以为只有妳对他旧情难忘,没想到他也对妳旧情难忘,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宝!”
“妳不要胡说八道,现在他对我只有怨恨,没有旧情,还有,我也没对他旧情难忘。”她忍不住懊恼的一瞪。
“好好好,妳没有对他旧情难忘,只是忍不住对他抱着一丝期待。”
“我对天边的星星有什么好期待?”
“如果对他没有期待,那干么搬去别墅跟他住?”
“我刚刚不是解释过了,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妈咪,我没办法伤害一个把我当女儿疼爱的长者。”
乔如君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妳真的相信自己的动机那么单纯吗?”
“我是找妳帮忙,不是找妳啰唆这些,妳会帮我吧。”
“我要怎么帮妳?”
“我会告诉我爸妈,我换工作了,是在饭店的职务,因为必须职班,我会搬到饭店附近的员工宿舍。”
“这倒是个好方法,可是,妳干么不直接向秦爸秦妈表明呢?如果是跟他们的前王子女婿有关,他们应该很乐意帮忙。”
“他们当然很乐意帮忙,因为他们会借机巴着莫霁云不放。”肥羊自己送上门了,她那对把“金钱”奉为上宾的父母怎么会放过呢?
“我也同意妳巴着莫霁云不放……妳不要瞪我了,我本来就不赞成妳离婚的理由,妳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又不是还没结婚,你们之间隔着高山深渊,干么因为他是镀金的王子就放弃呢?”乔如君真的很想骂她“笨蛋”,可是看到好友那么痛苦,实在不忍心。
略微一顿,秦若然自嘲的说:“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笨得无药可救,可是想想,人还是笨一点比较好,人生才会单纯一点。”
抚着下巴,乔如君若有所思的打量她。“我总觉得妳有事情瞒着我们。”
“……我瞒着你们什么?”
“当初妳突然离婚回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发现他尊贵的身份就离婚,这个理由实在太牵强了。”
“我倒不觉得,当妳意识到自己往后的生活有多么不自由,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保镳寸步不离的跟着,妳大概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乔如君很了解自己的摇了摇头。“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如果我遇见的是那种尊贵的王子,我会用尽全身的力气巴着他不放。”
皱起眉头,秦若然实在无法忍受那股铜臭味。“我发现妳跟我爸妈越来越『臭气相投』了。”
“我们是认清楚现实的人,不像妳,满脑子理想主义,不懂得生存法则,难怪妳的工作寿命总是短得可怜。”
“妳不要跟我啰唆那么多,总而言之,我爸妈那边就靠妳了。”
“我能帮忙的部份当然没有问题,可是妳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不要以为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说服他们,譬如,妳在哪一家饭店工作?妳是怎么录取的?还有薪水和福利,妳拟订的计划越周详,越有那么一回事,就越容易取信秦爸秦妈。”
“对呴!我都忘了这些细节!”她懊恼的敲着脑袋瓜。
乔如君也不客气的朝她的脑袋瓜补上一记。“妳这个人做事情就是没有计划,难怪秦爸秦妈对妳一点信心都没有。”
“这下子麻烦了,随便谎称我在哪个地方工作,这可不是小事。”
“妳不是有认识的大学学长、学姊在饭店工作吗?妳去找他们帮忙啊。”
“这种事情很麻烦,有谁愿意帮这种忙?”
“妳不问,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帮忙?”
是啊,学长都愿意冒充她男朋友了,应该不介意帮这个忙吧。
“妳把细节拟订好了再通知我,我会陪妳去找伯父伯母。”
“我还是喜欢速战速决,就后天好了,至于细节,我会在明天之内摆平。”秦若然咚一声跳下床,事情算是解决了,心情也跟着轻松了。“时间很晚了,该回去了,明天晚上我会把细节告诉妳。”
“我不送妳了,拜拜!”
摆了摆手,秦若然走出房间,向乔爸乔妈道声再见,轻快的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