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一个礼拜就过去了,言聿曦就好像不曾存在似的完全销声匿迹,看样子他真的火冒三丈,不想跟她往来了,当然,交易想必也取消了……她在想什么?既然自知配不上人家,干么老想着那个交易?
是啊,不应该再惦记着那个交易,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在心底搔着扰着,让她忍不住想,若是他再次提出来,她会如何响应?
她不应该对他心存贪念,可如今他将这个意念放在她的心里,她就好像从父母那里取得解除爱情禁令的少女,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感情。真好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她对他早就心存幻想吗?
摇了摇头,她承认他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不小心就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尤其他强势的为她抵挡罗云蔓时,更是帅的让她心儿怦怦怦的狂跳,可是,他那张嘴巴实在坏透了,一想到就会生气,怎么可能对他心存幻想?
她敲了敲脑袋瓜,试图打掉令人不知所措的念头。真是够了,这太可笑了,气跑人家之后,再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有的,这有什么意义呢?
今天真是闷死了,她还是出去走走好了。
走出家门,悠闲的午后渐渐变成沉重的午后,章家乐的脚步越来越缓慢。不知是今日的阳光太强太烈了,还是少了被大姊带出门踏青的皮皮陪在身边,迎着风,还是挥不去那股郁闷的感觉。
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响起,她不自觉的停下脚步转头一瞧,赫见一辆机车朝她骑过来,她明知这时候应该赶紧退回路边,可是不知怎的,双脚彷佛被绑住了似的,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往后一拉,她落入某人的怀里,同时逃过头破血流的惨状。
“妳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言聿曦愤怒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吓到了,一时忘了反应嘛!”她抬头看着他,红唇轻噘,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若非他害她心神不宁,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脑子结构异常就算了,还加上反应迟钝,那就应该认清楚自己是个危险份子,时时刻刻提高警觉,走在马路上还漫不经心,妳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章家乐虽然很想回嘴,可是刚刚死里逃生,只好认命听训。
“不错嘛,今天挺乖巧的,还知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顶嘴。”
“……我一直都很乖巧啊。”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会顶嘴?
“如果很乖巧,我说什么,妳就应该说『Yes』,怎么每次意见那么多?”
“我又不是应声虫,当然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见啊。”
“没错,不过比起应声虫,妳也没有比较聪明,那干脆当应声虫好了。”
她真的很想、很想用胶带将这个男人的嘴巴封起来!
“我们去野餐。”他握住她的手,她一脸呆头呆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见了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拉着她走向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再从后座取出一个野餐篮。“这里的公园应该有地方可以让我们野餐吧。”
“公园有椅子,可是你怎么突然想要野餐?”她再一次确定一件事——真正脑子异常的人是他,实在教人模不着头绪。
“今天天气很好。”他带着她往公园走去。
“你不用管『Imagine』的生意吗?”
“我是服装设计师,设计衣服之外,只处理客户资格的审核工作,销售的部份自然有孔小姐和其他员工负责。”
“没有一家服饰店会限制客户上门。”
“我无法容忍自己的店像菜市场。”想象一群女人在他的店里吱吱喳喳,挑三拣四,他连睡觉都会作恶梦。他是个有品味的设计师,他的客户当然要有相对的水平。
她忍不住做了一个鬼脸,说出心里的感受。“这个问题根本是多余的,那种价位的衣服也不是一般人胆敢触碰。”
“我的衣服本来就不是为一般人设计的。”
这个男人根本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这么说好像不太公平,面对势利眼的罗云蔓,他倒成了平民战士,帅气的不得了……总之,这个男人真的很大牌,但不能否认,他确实拥有这样的本领。
“妳要骂我眼睛长在头顶上,就说出来,不要没出息的在心里逞威风。”他们在公园找到了一张椅子坐下,椅子正好位在树下,摇曳的枝叶遮日,迎面而来的轻风变得凉爽许多,这果然是个适合野餐的日子,
“……我哪有骂你眼睛长在头顶上?”这个男人会读心术吗?
“妳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想在我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每天晚上回家对着镜子勤加练习,说不定过个几年会有点长进。”他将手上的野餐篮放在地上,打开盖子,先取出一个保温杯和吉士三明治给她,再替自己取出另一个保温杯。
“睁着眼睛说瞎话又不是好习惯,我干么练习?”看着手上的下午茶宴,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滑过,以为他被她气跑了,他却拉着她一起来野餐。目光不知不觉的落在他身上,这个男人真是教人搞不懂。
“既然不是好习惯,那就别在我面前做这种事。”他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咖啡的香味瞬间飘散开来,他品尝了一口,嘲弄的斜睨着她。“虽然比起妳手中的下午茶,我更可口,可是只能看不能吃,多没有意思,还是专心吃妳的下午茶吧。”
轰!她的脸儿彷佛被热气蒸过似的一片通红,张着嘴巴,结结巴巴的终于挤出话来。“我……哪有看你?”
“妳手上的三明治快要掉了。”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双眼闭上,喝着咖啡,享受徐徐轻风拂面。
她连忙握紧手上的三明治,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垂下螓首,她先打开三明治的包装纸,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
半晌,他张开眼睛撇过头看着她,明明长得很平凡,怎么会搞得他像失了魂?大概是太笨了,让人恨不得抛到脑后,可是又忍不住挂记在心。“好吃吗?”
她怯怯的抬头对他点头。“三明治软绵绵的很好吃。”
“这是『Imagine』咖啡馆的招牌,每天限量一百个,通常早上就卖完了。”
“那我今天还真有口福,谢谢你了!”
她对他扬起灿烂的笑容,害他又闪到眼睛了,差一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他知道了,这个女人就是用那张笑脸迷惑他,让他连睡觉都在想她……算了,他认命了,娶回家吧。“我若不盯着妳,妳实在太危险了,我们的交易成交了。”
“嗄?”
“我们结婚,以后妳归我管,由我来照顾妳,免得我老是担心妳这个笨蛋会发生意外,而妳呢,负责让章家盼成为『Imagine』的专属模特儿。”
她盼过想过,可是这一刻,她还是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如果妳敢再说一次考虑看看,妳就死定了!”他故作凶悍的瞪她一眼。
“……如果盼盼坚持不答应呢?”
他脸上僵硬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我对妳深具信心,再说有丰厚的酬劳,又是自家人,不会连这么一点小忙都不帮吧。”
她不能说“No”,可是也不好意思说“Yes”,只好再一次将心思放在手上的下午茶,三明治享用完了,还有一杯咖啡,她记得这个味道——最爱的蓝山,真是超级奢侈,就好像他对她一样……只是,她真的可以拥有他吗?
*
他们结婚只是交易,不需要抱太大的期待,可是一想到言聿曦会成为她最亲密的丈夫——那个跟她盖同一条被子的男人,她就觉得心很慌很乱……他会是什么样的丈夫?他们又会是什么样的夫妻?
她想起父母相处的模式,父亲总是笑着包容母亲的唠叨、抱怨,言聿曦和她应该正好相反,他显然比她更会管东管西……想象那个画面,她忍俊不住的笑出来,那么自以为是的男人,怎么会像个女人一样罗里罗唆?
叩叩叩!章家盼轻轻的打开房门,脑袋瓜往房内一探。“二姊,睡着了吗?”
半晌,章家乐意兴阑珊的出声。“没有,什么事?”
“外面有人找妳。”
“谁啊?”她终于翻身坐了起来,双眉轻蹙。
“待会儿见到人就知道了啊。”章家盼眨了眨眼睛,闪人之前不忘补上一句。“祝妳有个愉快的夜晚。”
“究竟是谁?盼盼干么神秘兮兮的?”她疑惑的拉开被子,起身下床,添上一件外套,带上小钱包、钥匙、手机……自从言聿曦训过她一顿之后,不管去哪里她都会带上手机,就怕他找不到她,又要开骂了。
章家乐匆匆离开房间下楼,当她看到站在外面的是学长陈思骏,她吓了一跳,也有些不知所措。“学长怎么会跑来这里?”
“对不起,这么晚跑来打扰学妹,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吗?”
她不想再跟学长有任何牵扯,可是学长看起来很疲惫,眉宇之间纠结着沉重的心事,想到学长曾经那么照顾她,她实在没办法置之不理。“我们去公园好了。”
两人一路静默地走到公园。
“对不起,同学会那天罗云蔓带给妳很大的困扰,妳不要放在心上。”
“没关系,我很清楚她的个性,不会放在心上。”
“这三年学妹过得好吗?”
“我很好,谢谢学长的关心。”
经过长达三十秒的沉思,陈思骏终于心情凝重的开口道:“这三年对我来说像一场恶梦,我过得很不好,老早就想跟罗云蔓分手了,可是她死缠着我不放,还出言恐吓威胁,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比较好。”
又不是自家兄弟姊妹,人家的感情生活还是少管为妙,尤其是跟她有过纠葛的人,可是避而不回应也不妥,只能故作轻松道:“你们两个不是要结婚了吗?”
“结婚从头到尾都是她个人的意思,三个月后也是她说了算,她并不在意我是否同意。”陈思骏越说越气愤难平。
过去,罗云蔓就是一个喜欢擅自作主的人,若不能称心如意,她会烦到人家投降,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不得不说句公道话。“如果学长坚持不要结婚,她绝不可能自己说了算。”
“妳也知道她很烦很啰唆,我懒得浪费时间精神跟她争论。”
看着眼前的学长,她不自觉将言聿曦跟他做比较,言聿曦做人处事绝对不会这么软弱,她彷佛听到他说:“有话就说清楚,找那么多借口干么?”
“这不就等于默许了,学长怎么可以怪她擅自作主呢?”
“我……我一定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我现在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
“如果学长心意已定,就应该找她说清楚。”
“她不是不清楚我的心意,只是不愿意听进去。”
他们根本是一对鸡同鸭讲的男女朋友……叹了声气,她诚心的提出建言。“学长应该好好跟她沟通,而不是跑来跟我抱怨,我没办法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
一阵静默之后,他再也按捺不住的月兑口道出心里的念头。“如果我和罗云蔓分手,学妹愿意给我机会吗?”
怔了一下,她尽可能温婉的道:“学长好像忘了我有对象了。”
面色暗沉下来,他半信半疑的道:“那个男人……你们真的在交往吗?”
“我决定当他的新娘子了。”话一出口,她也吓了一跳,顿时明白了,原来她的心意已定,再也没有迟疑了。是啊,虽然那个男人超级爱唠叨爱训话,可是在他身边,她感觉自己是一个被疼爱、被保护的女孩子。
以前,她在男孩子面前从来没有女性的自觉,男同学当她是可以谈心的朋友,而她也乐于扮演这样的角色,就是面对学长,享受学长的照顾,她顶多感受到“学妹”这样的身分,而不是备受呵护的“女孩”。
陈思骏显然受到很大的打击,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的挤出话来。“你们要结婚了?”
“我们有这个计划,可是时间还没有确定。”
“章家盼说,我害妳变成感情上的懦夫,如果不能给妳未来的承诺,就不要回头扰乱妳的生活,破坏妳的平静。我向她保证,只要妳愿意给我机会,我想一辈子守护妳,这是我的真心话。”
“盼盼前一阵子去美国自助旅行,什么都不知道……”话还没说完,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她只好向学长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便转身到一旁接听手机。“喂……我在公园……因为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你不要唠叨了,我现在就要回去了……知道了,一回到家就会立刻打电话给你,你不要乱来哦,再见。”
虽然通话结束了,她却依然笑容甜蜜灿烂的陷在其中,陈思骏看见此景,不得不接受现实,曾经属于他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学长,对不起,我必须回去了。”章家乐转身面对陈思骏欠身道。
“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再见。”挥了挥手,她旋身飞奔而去。
言聿曦在电话中特别交代,如果超过十分钟没有回到家,他会直接杀过来。那个男人真的会杀来吗?若非夜已深,今天又累了一天,耳朵实在没办法再忍受疲劳轰炸,她一定会测试一下,他会不会真的在超过十分钟的下一秒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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