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章家乐来说,人生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品尝精致美味的蛋糕甜点。虽然她本身就是自由的西点师傅,做出来的蛋糕甜点不输喝过洋墨水的,可是,她对人家做的蛋糕甜点还是充满憧憬。
不过,这种时候最害怕的就是遇到不想见的人,从天堂摔进地狱的滋味绝对没有人可以接受……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遇到罗云蔓呢?
罗云蔓曾经是她的好朋友,却也是搞得她变得狼狈难堪的人。
大二时,因为社团出游的关系,她认识当时大四的学长陈思骏,从此有她的地方就看得见学长的身影,虽然两人不是情侣,却是别人眼中的一对。大三时,罗云蔓因为她认识学长,而当时学长正在当兵,他们见面的机会变少了,完全不知道罗云蔓此时一直暗中跟学长往来。
直到有一天罗云蔓跑来告诉她——“学长喜欢我,不管外在条件、家世背景,我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学长觉得对不起妳,不敢接受我,求妳成全我们吧。”
她终于清醒了,学长从来不属于她,于是她告诉学长,他和罗云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会祝福他们。
“妳一个人来饭店喝下午茶吗?”罗云蔓的口气充满怜悯,表情却在嘲笑。
“对啊,听说这里出了一种松露巧克力蛋糕很好吃,我特地来品尝。”这是姊夫的家族“天骏集团”旗下的饭店,姊夫又提供免费的下午茶券,正好今天特别忙碌,送完货已经是下午茶时间,于是顺道绕过来品尝享受。一个人又如何?她放眼一看全是人,根本不孤单。
“妳还是在做那种没有前途的工作吗?”
“虽然没有前途,可是工作很开心。”家里专业级的厨房就是她的工作室,不必大清早起床梳妆打扮,烦恼今天要穿什么衣服,也不必每天出门挤公交车挤捷运,这种惬意的生活很适合她。
“外文系的高材生却窝在家里做蛋糕,不觉得很可惜吗?”
“可以过自己喜欢的生活,这样很幸福。”父母一开始也很难接受,可是想到她心思单纯,这样的选择对她说不定比较好,就也没说什么了。
罗云蔓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跟她逞无意义的口舌之争,转而道:“今年的同学会妳不会再缺席了,对吗?”
“这要看我的工作,有时候我假日比较忙。”
“难道妳对学长还念念不忘吗?”
“嗄?”
“我明白妳的心情,看到我就想到学长,旧情难忘,这种滋味当然很苦。”
“……妳想太多了,我会尽可能抽出时间出席。”她自认为肚量很大,可是这会儿真的无法继续和她交谈,这个女人总是喜欢将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不好意思,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去一下洗手间。”
不理会罗云蔓,她匆匆抓着背包起身前去洗手间。
洗了把脸,待情绪平稳下来,她故意拖延时间,慢慢回到咖啡厅,此时罗云蔓已经走人了,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如果因为罗云蔓而浪费美味的下午茶,那就太不值得了。
唇角往两边上扬,开心一笑,她优雅的拿起面前的咖啡品尝,虽然冷掉了,咖啡的香味依然让人齿颊留香……
“妳这个女人真的没长脑子吗?”言聿曦一脸阴沉的在对面坐下。
巧合的在这里遇到她,他原本想当作没看见,可是没办法,她就是有一种教人放心不下的特质,不知不觉就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
“视线离开座位之后,就不可以再喝桌上的饮料,这个道理妳不懂吗?”
吓她一跳,这个男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好巧,你也来这里喝下午茶吗?”
这个女人的反应实在令他火大!“妳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万一有人趁机在妳的饮料里面下药怎么办?”
“下药……这个啊,这种五星级的饭店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
“妳认为这世上有百分之百安全的地方吗?”
“大庭广众之下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啦。”
“妳不看新闻吗?如果大庭广众之下可以确保安全,敢在公交车上对女孩子伸咸猪手吗?”他恨不得拿根棍子狠敲她的脑袋瓜,说不定她会因此变得聪明一点。“这年头只有脑子结构异常的人才会多管闲事。”
这会儿她一句话也挤不出来,没错,大庭广众之下并不表示安全,可是,他干么后面又补上那么一句话?
“妳今年几岁?十二岁吗?”
“我二十四岁了。”她生气的一瞪,虽然她娇小玲珑,可是该翘该凸的地方都有,她还是相当引以自豪的。
“妳确定二十四岁了吗?我看妳的生存能力应该只停留在小学阶段。”
她实在无法响应,父母同意她这个外文系的高材生当个自由的蛋糕师傅,不正是担心她在外面的职场上没有跟人家厮杀拚斗的本事,才放任她朝兴趣发展……
“真是太庆幸了,我跟妳一点关系也没有,要不成天为妳提心吊胆,就是有两个心脏,只怕也活不过半百。”
听他这么一说,她不是单纯,而是低能……她有这么糟糕吗?
“没有知识,至少也要有常识,连照顾自己的基本能力都没有,妳竟然可以安然的活到二十四岁,这根本是奇迹!”
是啊,除了自以为学长喜欢她,让她在感情上受了伤,二十四年来她不但平安而且顺遂,这么说起来真的是奇迹。
看到她傻不隆咚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可笑,仓皇的低声说了一句“不打扰妳了”,便一边嘀咕一边起身快步离开。“我八成是疯了,干么跟一个无知的女人唠叨那么多呢?”
目送他一点一滴的消失在视线外,她顿时生起一股滑稽的感觉,为什么她要听他训话呢?还有,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个世界上大概找不到像她这么笨的人,竟然灰头土脸的任由一个陌生人贬低指责,下次遇见他,一定要问清楚他的底细……等一下,她在想什么,难道她很期待他们再相遇吗?
她连忙摇了摇头,老是被他当成幼儿园的小朋友训话,这真的很丢脸,他们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
*
一天,章家乐喜欢从慢跑开始,让全身的细胞活络起来,再慢慢享用丰盛的早点。早餐过后,接下来就是处理今日的订单,各家餐厅需要的蛋糕差不多,主要是餐后甜点,偶尔几家供应下午茶的西餐厅或附近几家跟她合作的咖啡馆,蛋糕的种类就必须多一点,每隔一段时日还得研发新产品。
待从烤箱取出蛋糕,她会根据订单装成一盘一盘,然后开着小货车送货。
送完货回到家通常中午了,简单用过午餐,她会冲一壶茉莉花茶,坐下来边喝茶边看书,而此时往往是邮差送信的时间,今天也不例外。
从邮差手中接过挂号信,她关上大门,转身走回屋子。
这应该是卡片之类的信件,可是有人寄卡片会用挂号吗?
回到客厅,她就近在沙发坐下,拆开信封,取出卡片……不,这是请柬。
“请柬?”疑惑的打开请柬一看,她差一点白眼一翻晕过去,罗云蔓竟然为了同学会特地寄请柬给她,而且用挂号……这个女人真的是太夸张了!
她的确刻意避开罗云蔓,因为这位小姐总是搞得别人心情糟透了,但她并非缩头乌龟,人家都放话了,若是再懦弱的选择逃避,她岂不是太孬了?
“乐乐,出来帮我提东西……”
大姊回来了……她随手将请柬扔到茶几上,跳起来,快步走出去,看到章家君笑嘻嘻的站在大门口,脚边有好几个名牌购物袋。
“东西太多了,帮我拿一些。”
“我还以为妳晚上才会回娘家。”她赶紧上前,左右手各提起两袋。“妳怎么买那么多东西?”
“难得出国,总要为家人买点东西回来,而且妳姊夫坚持要送礼物给岳父岳母和小姨子们,我只好让他表现一下。”章家君提起剩下的购物袋,关上大门,跟在妹妹身后走进屋内。“我想跟家人说悄悄话,所以赶他去公司开会,先跑回来。”
“姊夫怎么那么辛苦?刚度完蜜月回来就要进公司开会。”
章家君不以为然的做了一个鬼脸,他根本是工作狂,出国度蜜月,每天还是要和笔电奋斗好几个小时,不过他还算识相,工作都是利用她赖床的时候。
大包小包往大茶几上一摆,章家乐好奇的翻看里面的东西,第一次模到真正的LV和GUCCI,这种感觉好像在作梦。“这些很贵吧!”
“妳姊夫说不贵,妳各挑一个喜欢的皮包和皮夹,剩下的再给他们。”
“有个有钱又慷慨的姊夫真是太幸福了!”她开心的将所有皮包和皮夹都取出来比较挑选。
“妈呢?”
“妳和姊夫今天回来,她特地去大卖场采买食材,准备晚上帮你们做大餐。”
“太好了,到了意大利第二天,我就开始想念妈做的菜,那儿的食物完全不合我的胃口,还好我坚持带泡面……咦?这是什么?”章家君瞥见茶几上的请柬。
“下个月要开大学同学会。”
“下个月?”章家君打开请柬一看,日期果然标示着下个月二十五号,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这太夸张了,一个多月后的同学会现在就寄请柬过来!”
“主办人大概是希望我事先将时间空下来。”这么一来,如果她再推说那天没空,不方便出席,罗云蔓很可能会大肆宣传,说她对学长还念念不忘,所以才不参加同学会。她不想跟他们再有任何牵扯,只能乖乖出席。
“那也不用那么夸张,而且,哪有人同学会寄请柬?”
“……她比较慎重吧。”这种话真是教人难以启齿。
“主办人是谁?”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老实招来。“罗云蔓。”
“……我没听清楚,妳说谁?”章家君不是没听清楚,而是希望听错了,这个老早就让人讨厌到不想记住的女人怎么又蹦出来了?
“我说的是罗云蔓,妳没有听错。”
“不准去!”章家君恨恨的咬牙切齿。“同学会是为了叙旧,妳跟那个令人倒胃口的女人没什么旧可以叙,叫她少来烦妳。”
“我的同学又不是只有她,还有很多人。”
“她会一直缠着妳,想尽办法向妳炫耀,妳干么去那儿受她的窝囊气?”
“她不会表现得这么没度量,小熏也会陪在我身边,帮忙应付。”
林怡熏也是章家乐大学死党之一,原本跟罗云蔓就喜欢斗嘴,罗云蔓介入章家乐和学长之间后,两个女人更是从此水火不容。
“算了,那张嘴巴听似温柔,却像刀子一样尖锐,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不管她说什么,我只要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啊。”
章家君伤脑筋的皱着眉。“总而言之,妳坚持出席是吗?”
“如果是妳,妳会躲在家里不出席吗?”她天生乐观,不管明箭暗箭,都不会往心上搁太久,如果老惦记着不愉快的事,人生不是很累人吗?
“我是我,妳是妳,我好强,不喜欢当弱者,可是妳不同,妳本来就是一个柔软随和的人,出席了,也不会因此就变得有个性有骨气。”
“可是总不能让人家说我懦弱孬种吧。”
章家君低声咒骂一句,虽然她总是嘀咕乐乐太懦弱了,可是也不容许人家批评。
沉吟了半晌,她放弃继续说服,“好吧,既然妳坚持要参加,我一定要把妳打扮成最闪亮的一颗星。”
“大姊不用费心了,我再怎么打扮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这个世界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章家君拍了拍胸膛保证。“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一个改造高手,他可以将妳月兑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
“不用了,干么为了一个同学会这么伤本?”劳民伤财的将自己变成最闪亮的星星,就只为了满足一时的虚荣,这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她盛装出席,不正表示她很在意他人的眼光,换言之,她并未从过去走出来,这岂不是让自己更显悲哀?
“大姊会支付所有的费用。”
“不好,虽然姊夫很慷慨,可是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家的人贪得无厌。”
“妳好像忘了,我不是无业游民,也有存款,我的钱不等于妳姊夫的钱。”
“我也不想用大姊的钱。”
“大姊不能送礼物给妹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如果妳要出席,就给我弄得象样一点,难道妳比较喜欢被人家当成又可怜又悲惨的遗弃者吗?”见她嘴巴一张,好像又准备找一堆借口罗里罗唆,章家君连忙伸手阻止她。“什么都不要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我跟设计师约好时间后会打电话通知妳。”
章家乐不再争论了,盛装赴约好像太刻意了,可是大姊说的也对,总不能成为人家眼中又可怜又悲惨的遗弃者……其实不管外表如何装扮,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态度,若是不能坦率面对过去,无论人家说什么,都只会让自己变成悲哀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