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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呆小修女 第十章

自杀?!

这个可怕的字眼让人听得心惊胆战,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割下那一刀,将死亡看得淡如无物,拿著刀子对准跳动的腕动脉一划。

生命何其珍贵,有多少人渴求著活下去,天天祈祷著上苍多给一天的寿命,可是走到了终点仍得不到眷顾,抱憾的离开人世。

有人珍惜,也有人浪费,轻贱生命拿来当爱情筹码,苦苦追求一份不属於自己的爱。

望著生长了十九年的家,向虹儿竟近乡情怯地不敢前进,一脸犹豫的望著家门伸不出手,无形的压力像转动的马达轰轰轰,双肩倍感沉重。

当修女多好,用不著面对眼前的难题,进退都显得尴尬,她宁可回修道院翻翻老旧的圣经,不问尘事的躺在榆树下看书。

玛丽亚和玛丽安曾经告诫过她,当人家的妻子不如当人家的情人,不需要背负太重的责任,还能享受被追求的乐趣,偶尔还能拿拿乔刁难情人一下。

是她太傻没想清楚,错在先无法挽救,现在尝到恶果了。

“怎么了?手指冰冰凉凉的,脸色还发白。”管玉坦担心地一探她额头温度。

“你进去就好,我在车上等你。”对,这样最好,让他去送死……呃,去处理。

他好笑的取出钥匙开了门,“你在怕什么,自己的家又不是龙潭虎穴。”

“我怕见大姊,她一定怨死我了。”一路上只要她一阖上眼假寐,大姊那双布满血丝的红眼就会出现哀怨地瞪著她,害她不敢睡。

“由我先和她说明白,绝不会牵扯上你。”他半拉半拥地带著她入门。

向家的客厅坐著二老,见了两人无奈的瞟瞟楼上,苦笑的摇摇头问他们过得好不好。

“爸,我们很好,外面风大雨大,虹儿照常像没事人般看著书。”她是最不受影响的,完全在状况外。

“哪有,是你不准我到外面去的。”连她想到修道院逛逛都不成。

“我是为了你著想,谁晓得你的聪明脑袋有没有浆化,一出去肯定让人骗。”他是在保护她,媒体狠如狼。

她嘟嚷的一睇,“只有你最会骗人,我跟人家说你很可怕都没人相信。”

“虹儿,你想三天看不到书就继续埋怨,我乐得不用帮你搬书。”他的情敌是圣经,痛心疾首呀,

“我……”眼一瑟,她靠近母亲,“妈,你看他欺负我,我不要嫁他好不好?”

“虹儿——”声音很淡,但却极具震撼力,显示他非常不高兴。

向家二老欣慰的一笑,有个女儿幸福就好,楼上那个就随她去,再也管不动了。

“别再任性了,成为人妻就要学著长大,玉坦这孩子人品不错,是你捡到的福气。”

“妈,他是双面人……”她忽地噤声,心脏抽紧。

避玉坦满意地收起眼底阴厉的鸷光,“妈,我上去看看百合,顺便开导开导她。”

“好、好,等你叫一声妈等了好久了。”不管是娶哪个女儿,他都是丈母娘眼中最好的女婿。

“谢谢妈。”他笑了笑看向岳父大人,“爸,我上去了。”

“嗯!和她好好说,别太顺著她,她如果太过份就别理她自个下来。”总不能为了一个人的私心而害了三个人。

“是,我会尽量用和缓的口气稳住她的情绪。”他随即走上楼,背后隐约听见一句小小声的“才怪”。

还是老婆了解他,吃多了他的口水变得和他一样精。

向家老大和老四待在台北逛美食展,因为不想回家看见这团乌烟瘴气,索性眼不见为净的避得远远的,等家里的空气“乾净”些再回来。

一路南下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他已经很累,所以不要指望他有好脸色看,他肯来是看在两位长辈的面子上,不然谁理她死不死。

简直是千年树妖,盘根错节地缠人死不放手,她不知道他对她已经非常不耐烦了吗?

一上楼由敞开的房门和向山药打了照面,他点了点头,“你来了。”然后就把空间留给他们。

“玉坦,你终於来看我了。”向百合乍见来人,脸上露出光彩的粲笑著。

但,谁知——

避玉坦不复昔日的温和,神情很冷的道:“你做戏给谁看,找座大楼往下跳不是更省事,活著只会拖累人。”

“你……你说什么?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她惊骇地猛抽口气,笑脸当场僵住。

“看清楚,这才是我的本性,你以为你是谁敢来爱我,我允许你爱了吗?”他顺手关上房门,神色更阴冷了。

她眉峰一拢地捂著胸,下意识在意起手上的伤。“我不能爱你吗?爱是不需要批准的。”

“凭你也配!你照镜子从来不看看自己的心吗?邪恶且充满令人掩鼻的恶臭,你的爱让我反胃。”他走近床头,不屑的眄视她。

“你是最没有资格嘲笑我的人,我爱你爱得失去自尊,你还要我怎样?”她忍不住低吼。

往床沿一坐,管玉坦用冷如没有温度的手箝住她的下颚,“你给我听好,我最厌恶你的惺惺作态,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的存在,甚至希望你不曾出世过?

“你让我的日子非常难过,眼看著心爱的女孩就在身边却不能伸手拥抱她,你了解那种得不到的渴望吗?她分明在我的手边呀!却宛如远在天边,全是你从中作梗,我、好、恨、你。”他用力的一掐。

是的,恨她。

每每,只要虹儿一出现在他面前,她总是千方百计地介入两人之间,有意无意的制造机会接近他,故作姿态地调开虹儿,半羞半做作的偎在他肩旁。

以前碍於虹儿心智尚未成熟,他暂时不能和她撕破脸,因此只能消极虚伪的挪挪身子避开她蛇般的纠缠,有时得藉口上厕所才能摆月兑她硬攀上来的身子。

为了维持向家二老对他的好印象,他不得不微笑地忍受她宣称为爱的行为,一再视而不见她急於献身的暗示。

有一回,她真的爬上他的床,若不是那时他正好和山药一同入内,面对床上赤果果的她,他恐怕是百口莫辩,非在二老的怒气之下娶了她,错过今生最爱的女人。

然后,一起痛苦到老。

他拉起她割腕的那只手,极其轻柔地抚著绷带,然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怜惜。

向百合惊悚不已,身子直抖著,“你不要……伤害……我。”

他变得好可怕,脸上虽然带著浅浅的笑,可是眼底却满是残忍地拆开她的绷带,一圈一圈慢慢地缠上他自个的手臂,似乎打算用它来勒住她的脖子。

“好浅的伤口呀!你怎么不割深一点?腕动脉都没断得彻底,是不是刀子磨得不够利,下回先通知我,我帮你带磨刀石来。”助她早日得到解月兑。

第一次,她有了恐惧,比她一时意气用事拿起刀子往自个手腕上划时还要觉得更接近死亡。

他什么都没做,可却已让她有害怕的感觉,目不转睛的盯著他的动作,喉咙乾涩得像脖子已缠上一条沾血的绷带,连呼吸都会觉得痛。

这是她所爱的人吗?他几时化身为修罗,口口声声说著她所陌生的语言?他不该是这样,不该……

“怎么?你也怕死,你不是很勇敢地想用死来表达对我的爱意,我给你机会呀。”他冷血的按上那道稍微愈合的伤口。

“啊!痛……你……你放手。”她痛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当我看到虹儿听见你自杀时惊恐而刷白的脸色,我才是心痛,我不会任由你以我为藉口去伤害她。”不可饶恕。

“她真值得你为她伤我,我爱得比她还深。”不甘心哪!她好怨。

避玉坦挑开她的伤口任其血流一地,“乖乖的别叫,让我看著你死,想证明你的爱就安静的死去,别再像背后灵似地阻碍我。”

“不,我……”她拚命的抽回手,心里喊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来不及了,你不是很爱我,爱得义无反顾?那么就为我而死吧!至少我会感谢你的牺牲为你上柱香。”她不配让他掉一滴泪。

哀莫大於心死,她感觉生命力正一点一滴的流失,昏昏沉沉的望著他逐渐模糊的面孔,她忽然好想活下去,好活著揭露他恶魔般的真面目。

遽然,门猛地被撞开,她看到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孔,那是在他还没出现前,她打小呵宠有加的小妹呀!

她的天使妹妹。

“我就知道你心存不轨,肠黑心毒没人性,十足的邪神妖魔,你到底还是不是人?”激愤万分的向虹儿手忙脚乱地忙为大姊止血包扎。

因为没什么经验,只能约略的依照她曾看过的医护书籍的印象进行急救。

“反正她活著也是碍手碍脚,不如乾脆点成全她,省得我们得南北两地来来回回地奔波。”他袖手旁观,心中直呼可惜,再晚个两分钟就成功了。

他太邪恶了,毫无愧疚之意。“她是我大姊,你怎能狠心的置她於死地?!”

“我看她不顺眼,想做做好事送她上路。”一个想死的人何必去救,他是在做顺水人情。

“你……你让我非常非常的生气,上帝也不会原谅你丑陋的行为。”她气得两手直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

他大惊失色地搂住她,“你哭了?”他从来没见过她落泪,当场心慌意乱地失了头绪。

“你滚开啦!我不要你了,你是坏人,大坏人。”她愤怒地捶打他胸膛。

“虹儿,你误会了,我没真要她的命啦!你看山药在一旁候著。”他急中生智地扯她二哥下水。

罢走进来的向山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是听到争吵声才过来看看。

“真的吗?二哥。”

“嘎?什么?”他见管玉坦暗示他点头,因此不假思索的说:“对。”完全不晓得自己成了谋杀妹妹的帮凶。

她仍然有些恼意,“你知不知道他差点害死大姊?”

“不会吧!玉坦做事有分寸,我相信他没有恶意。”眉一抬,他用眼神问:怎么了,你做了什么事?

避玉坦怕自个的坏心眼东窗事发,连忙要带走老婆。“你好好看看百合,她情绪有些激动昏过去了。”

“分明是你……”向虹儿说出不话来,嘴被捂住了。

“我们先走了,改天上台北玩。”呼!好险。

他匆匆的道别,不让向家人有太多质疑的空间,直说他的幕僚在赶一件大案子,他不回去坐镇不成。

於是,所有人都当他是温柔的及时雨,为他及时挽回百合寻死的决心,并积极地投入公益活动而欣慰不已,只有向家两姊妹知晓他的手段有多狠绝。

所以,他的报应来了。

☆☆☆

“什么叫婚姻不算数,我们结婚都快三个月了。”管玉坦像头暴躁的熊揉扁这封法院通知书。

上面写著,当事人之一向虹儿向法院提出申请婚姻无效,鉴於她未满二十岁,又无监护人同意书,故本庭判决两人婚姻无效,即日生效。

“抱歉,我觉得爱你是一件相当冒险的事,所以我决定不当你的妻子,你的品行有待加强。”自由的感觉真好,感谢玛丽亚的热心帮助。

“虹儿,你敢自作主张撤销婚姻……”他两眼冒火地抓住她双臂狂吼。

她温柔的踮起脚跟吻他,“我还是爱你,但是目前的你还不适合当我的丈夫。”

“我也爱你,老婆,你打算何时让我正名?”他气微消地吻得她喘不过气。

“等你学会了神爱世人的慈怀,我会成为你的妻。”她在背后打了个叉。

对不起,我骗了你。

偎在他怀中,向虹儿的唇畔有一抹贼贼的笑,在他的惊呼中再度吻住他的唇。

她听见上帝的笑声,似乎说著,干得好,玛丽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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