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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受宠若惊 第5章

随着下学期开学,雷谦这才发现真正的灾难——恩茱几乎完全退出他的生活后,没人叫他起床,没人帮他注意球衣什么时候该送洗,家里一团乱,鞋柜上放着一大堆单位据,他搞不清楚哪些是缴过的,哪些是待缴的。

以前这些事情雷妈会负责,自从夫妻跑到南投开民宿后,恩茱很自然的接手,他这个号称校园王子的Man哥大男人,从来没自己弄过。

他花了一整个晚上才把那些各色单位据分类弄清楚,又花了一整个晚上整理几乎已经看不到地面的家,比赛、考试、交报告的时间也自己填上月历,他从来不知道这些看起来不怎么样的事情,居然这么花力气。

恩茱以前三天帮他吸一次地板,擦一次家具,他说她洁癖,但现在才知道,原来灰尘累积得很快桌子几天没抹就是一层灰。

下学期的课明明少了,但他却觉得好累。

不是因为做这些事情,而是,他好多事情找不到人说。

寒假的四校联合友谊赛终于获得冠军,可是恩茱不在观众台。

实验结果出来了,她的电话收不到讯号。

领到奖学金那天原本要找她去吃饭,电话是通了,不过讲没两句,她就丢了句“老师来了,我挂电话,拜”,虽然没有上次九秒那样惨烈,但他后来看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

虽然知道很怪,但他仍下意识的不想承认,总是自欺欺人的想,他们已经“和好”了,只是恩茱忙,所以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终于拿到期待已久的乔丹绝版海报那天,他兴匆匆按门铃,想说是星期五五晚上,她不用上课,总会在家了吧,他要好好跟她聊天,他有好多事情想跟她说……

“恩茱啊,她跟朋友去九族文化村玩了。”开门的童妈笑咪咪的说:“要星期天晚上才回来。”

于是他只好模模鼻子,一面想着她怎么对九族文化村感兴趣了,一面回家继续洗衣服——每次做这些琐事,他总觉得他的青梅竹马很神奇,不管什么总是顺手两三下,不象他,连洗衣精该放多少都要着瓶子研究好久。

“家事”两个字饱含了上百件事。

他觉得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虽然麻烦,也不是做不来,可是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却怎么样也消除不掉。

苞球队狂练八小时,全员倒在地上成人体地毯,内心很闷。

苞实验小组组员为了庆祝结果成功跑去唱歌一整晚,回来喉咙烧声,可内心也还是很闷。

可不可以有个人来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谦在内心叫器着,呐喊着——仿佛听见的声音似的,这个神仙教母般的人物在几日后出现了。

不是算命的,也不是摆摊的,是球队的超级大嘴巴,阿南。

休息时间,雷谦习惯性往二楼看去——小片莺莺燕燕,可是,没有他想看的那个影子。

已经一个多月了,那里只有别人的女朋友,还有一些爱慕他的学妹,女孩子不少,可是,没有童恩茱,以往那些让他飘飘然的“学长好帅”、“好球”,现在听起来都好吵。

他不知道自己不该再等待什么,但就是下意识的会看上一眼,然后在抬头之前她能出现。

阿南幽魂般的飘过来,“老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象什么?”

“象山下智久?”

五个字一丢出,阿南露出受惊的表情,“没想到你这么自恋。”

“自不自恋是我的事,你有话就快点说。”

听到“快点说”,阿南很快恢复本色,难掩兴奋,左右看了一下,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我要跟你说一个秘密喔。”

雷谦敷衍的“喔”了一声,“说吧。”

反正他的秘密一定是谁跟谁分手,谁跟谁交往,要不然就是谁在夜市买光碟刚好被女朋友看到这种事情。

“你知不知道成裕天,就是文学系那个外交官的儿子,谈恋爱了。”

他就知道。

雷谦拿起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那很好啊。”

“对象是童恩茱!”

卟——

“天啊老大,你好脏。”

雷谦顾不得阿南被自己喷湿的衣服,急切的想确定刚刚是不是听错,“你刚说谁跟谁?”

“成裕天跟童恩茱。”

“没弄错?”

“怎么可能弄错?”阿南一脸被污辱的表情,“拜托,我可是校园情报头子耶。”

成裕天是外交官的儿子,虽然为人低调,但由于背景实在特殊,只要对学校新闻稍有注意,不可能不认识。

至于童恩茱,那更好认了,球队练球日必在二楼出现,虽然说距离有点遥远,但看了三年半,总不可能会看错。

而他的广播电台之友高惯东刚好就与这两人同一班。

“阿惯跟我说,成裕天跟童恩茱没课时常常一起吃午饭,一起去图书馆,同进同出,班上怀疑他们有一腿已经很久了,但苦无证据,直到那天他亲耳听见他们相约去动物园,这才戳破两人奸情。”

雷谦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隆隆。

她跟别的男生约会去了?

他怎么找都说没空的女生,居然有时间跟别人去动物园?

他还以为恩茱还有点在生他的气,所以不太搭理他,原来是……真不爽,害兴致勃勃计划三月十四日的道歉餐,想着无论如何要恢复邦交……

那个什么成裕天,拜托,又不是小学生,木栅动物园,哼。

还有这个童恩茱,恋爱居然不跟他说。

他八百年前就跟她讲过了,恋爱绝对要告诉他,因为她长得可爱,走到哪里都有男人肖想她的美色,而她这么单纯,不会分辩好人坏人,所以要告诉他,他得替她把关。

“说来我还得跟老大你道歉。”阿南真诚的说,“以前你说跟童恩茱不是那种关系,她只是单纯喜欢看篮球而已,我都不相信,还以为你是那种为了保持人气而不认女朋友的负心汉,没想到你真的不是人家的真命天子。“

“我真的不是……“真命天……子……

好不爽,好不爽,好不爽。

想去动物园不会跟他说啊,他又不是不认得到木栅的路。

“不过如果他们有结果的话,三十年后看新闻,童恩茱搞不好就是外交官夫人了耶,吼,你不觉得那种感觉很奇怪吗?学生时候还跟你一起在学校餐厅吃过咖哩饭的人,突然变成官夫人。“

“你又知道成裕天会变成外交官了?”

般不好变成让女人养的小白脸啊。

也说不定加入黑社会。

想到成裕天将来也许会变成通缉犯,雷谦突然觉得心情有一点好了起来,“阿南你太天真了,成就是靠脚踏实地换来的,人生靠的是努力,而不是想像力。”

将来又不是耍耍嘴皮子就可以的,要讲他还不会——毕业后他会进入美国NBA,第一年是新人王,以后连续十五年得分王,每个月的MVP都是他,每一年的年度MVP也是他。

“老大,你有问题喔。”阿南看了看他,“我发现,你对成裕天,很,有,敌,意!”

雷谦一怔,敌意?

来不及细想,肩膀就被阿南拍了一下,“你放宽心啦,虽然他行情看好,不过你才是我们学校连续三年校园王子兼梦中情人啊,他威胁不到你啦。”

他刚刚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人气王子地位被威胁了啊,他感觉到被威胁的是……呃……恩茱……心理的……地位……

不会吧,他真的是恋妹?

恩茱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耶,他居然……

“之前阿豪他老婆说有学弟追她,你不是还一副很赞成的样子,干么现在又好像很不爽?”

“那是因为……因为张士尧通过了初步的审核……”吗?

“可是成裕天条件比张士尧还好耶。”

“谁说的?”

“阿惯啊,他们系上的事情都瞒不过他,阿惯说,成裕天的志向就是进入外交部,所以才这么认真,童恩茱不也是那种静静的个性,感觉很配。”阿南脸上出现想像的光,“说实在的,她很有眼光,成裕天虽然长得没你帅,不过身家好,听说自己也很有料,个性又不错,跟他在一起,将来有保障的啦。”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冷静,但是听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在内心飙了脏话——保障个屁。

那个成裕天,一听就知道想用天真战术勾起恩茱的母性情怀,这招骗得过小女生,可骗不过他,他要劝她离那个木栅男远一点。

找男朋友就要找他这种的,率真可靠,不拐弯抹角。

男人用力月复诽,浑然没发现自己的思虑已经违背初衷。

没注意到雷谦脸色越来越黑,阿南继续兴奋,“如果到时候有记者访问我,我就说,对啊,成夫人是敝校篮球队最忠实球迷,一直以来都给我们很大的后援跟鼓励,敝校一向……”

“我出去一下!”

“欸?老大?”

他们只是休息耶,又不是练完了,老大那样急匆匆的是要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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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谦凭着一口气冲到文学馆,却赫然发现,他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他不知道恩茱课表,门上又只有教室编号,连上什么课都没写,总不能每间教室都去问“同学,请问班上有没有一位XXX”吧。

正在懊恼,却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人,一副上完课预备离开的样子——他看过那人跟恩茱讨论过英诗。

“同学,同学。”他快速跑到那人旁边,“我找童恩茱,请问你们下一堂是哪间教室?”

“我哪知道?”那人没好气的说:“我是延毕,只是回来补英诗学分。”

呃……

“那请问一下刚才使用的教室是哪一间?”希望还有同学在班上未走。

“三零七。”

“谢谢。”

大概是听到他的祈祷,上英诗的教室真的还剩下两三个慢慢收拾的女孩子。

“同学,请问知不知道童恩茱下一堂在哪里?”

几个女孩子你看我,我看你,“今天必修的课已经上完了,剩下的都是选修,不太清楚。”

正觉得失望,突然又有个女孩子开口,“不过你可以去图书馆看看,她很常在三楼角落那边读书。”

上天果然还是爱他的,“谢谢。”

文学馆到图书馆又是一段路。

三月本是春寒料峭,但他跑来跑去,只觉得整个人都很热,不但热,而且烦躁,证据就是,他快到图书馆时才想起,这个世界有个东西叫手机。

他知道恩茱的学号跟密码,登陆网站就可以知道课表了,居然这样跑来跑去……不对,他应该直接打给她就好。

站在图书馆门口,雷谦想着,来都来了,那就上去吧。

陛中十分安静,他放轻脚步到了三楼,环顾四周,一下找到恩茱——就像那女孩说的,她坐在角落的位子,左耳戴着耳机,口中念念有词,间歇性的在纸上重复写下东西。

正想走过去,有个男生动作比他更快的在她身边坐下,递了一杯热咖啡给她。

哪里来的古老登徒子啊,咖啡搭讪……雷谦正觉得他会挨恩茱白眼时,没想到她却抬头对他一笑,顺手接过咖啡杯。

居,然,接,受,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简单的动作看在他眼中却是另有含意,就好像她接过的不是星巴克而是那男生的爱慕之心一样。

火大。

对于她这样子的忙碌,对于每次讲电话不超过一分钟,对于她不再主动找他,对于两人之间几乎等同陌生人的生疏,他都觉得很难忍受。

现在又多了一个——他觉得她身边有其他男生的画面很刺眼,刺眼得他疑似听到自己神经断裂的啪滋声。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男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虽然感觉有人靠近,但恩茱动都不动,旁边的男生也一般,两人俨然把“八风吹不动”演绎到最高点。

一分多钟过去,他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恩茱抬起头,脸上颇有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雷谦说完,伸手就要拉她,却没想到旁边的男生主动格开他的手,“有话请在这边说就好,我跟恩茱还有课目要研究。”

他转过头,这个不怕死的应该就是阿南口中那个小白脸兼黑社会吧,叫什么成裕天的来着。

冷静,这里是图书馆。

雷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常,“恩茱,我有点事情想跟你私下说。”

说完,胜利似的看了小白脸一眼,私下,懂不,私下就是两个人,不要再白目说在这里就可以。

“我想恩茱不会介意让我听的。”成裕天一贯不疾不徐的态度,“对吧?”

“嗯,没关系。”

雷谦惊愕的看到恩茱点了点头。

“帮你们介绍下,这位是雷谦,我邻居,这是成裕天,我同学。”

虽然对“邻居”这个介绍词有点不满,但听到“同学”时,不满稍微降低了些,邻居与同学,谁也没有多占便宜,要说起来,他可是认识了十几年的邻居,怎么样也亲过同学。

他完全没发现,自从阿南跟自己说“成裕天与童恩茱恋爱中”这个消息后,自己就整个不正常了。

不再游刃有余,不再气定神闲,校园王子的风采都不见,变成一个急着捍卫领地的……妒夫。

否定一切,而且非常生气。

虽然比起嫉妒这样细腻的情绪,他现在只是隐约感觉到酸意跟不快,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问个清楚。

当初还觉得恩茱该交男朋友,等到她真的有了之后,却直觉的认为,对方一定不是好东西……

“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雷谦回过神,“他在,没关系吗?”

恩茱摇了摇头,再次粉碎他的希望。

他真的要在这个成裕天面前问?

问说你们是不是真的交往?如果答案肯定,他要当面说,跟你交往的人不好,你应该停止。

男友要慎选,至少,最好是像他这样……

“你……你们在交往吗?”

恩茱呆住,这什么问题?

他还穿着球衣,明显练球到一半,这样急匆匆跑来图书馆只为了问她是否跟成裕天在交往?

反观成裕天倒是笑了,“你是她邻居?”

“没错。”

“那么,不会觉得自己管太多了吗?”

咯滋,神经线走火的声音。

“如果雷同学习惯干涉所有邻居的感情生活,那我可以理解,但如果恩茱是特例的话,恕我无礼,你越界了。”成裕天好整以暇的说:“她不是你女朋友,就算我们交往,也不关你的事。”

咯滋,咯滋。

“她是个个体,不是谁的所有物,就算你是为她好,也该尊重她。”成裕天若有所指的说,“交往这件事情,虽然不是问我,但我想我可以代答,恩茱善良率真,跟她相处很愉快,至于她的感情,我想没有一一跟邻居报告的必要,雷同学,你说是吗?”

于是,一直觉得自己很有理,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的男人,就这样被小白脸兼黑社会给击败了。

突然间理不直,气,也就不壮了。

那句“她不是你女朋友,就算我们交往,也不关你的事”真是犀利得令他无言以对。

不甘愿,但又有点什么正在渐渐明朗。

他的火大,他的急切,他的非得马上知道答案,好像都渐渐的把事情导向同一个答案。

他……好像……喜欢上……某一个从小就认识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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