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愛得太傻 第六章

淒清冷寂的街道上,只有偶爾飛掠而過的車輛及高掛蒼穹、孤獨散發著光亮的幾顆星子,和——佇立星空下寂寥的頎長身影。

他的神情,有著太多太多的落寞,俊挺的容顏,刻著明顯的掙扎、矛盾、痛楚,最後只剩無盡的茫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像個傻瓜般,站在筠庭的家門前,痴痴地、苦苦地等著她,現在,他該是躺在溫暖的被窩中休息,不是嗎?但他就是無法裝作若無其事,他就是忍不住想見她的沖動,他就是坐立難安,他就是——莫名地在乎她!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面色愈來愈凝重,他想,筠庭大概正和那個男人情意綿綿、難分難舍吧?思及此,清亮深邃的黑眸倏地閃現一抹深沉的痛苦。

在分分秒秒皆如凌遲的煎熬即將逼瘋他之際,折磨了他一個晚上的縴弱身影走進他的視線。

「倦鳥終于曉得要回巢了嗎?」

冰冷的聲音毫無預警地響起,筠庭嚇了一跳,沒拿穩的鑰匙滑落地板。她驚愕地回過頭,臉色難看得嚇人的趙毅翔正站在她身後。

片刻的慌亂過後,她立刻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淡淡瞥他一眼︰「你吃飽沒事做嗎?我幾時回家什麼時候輪得到你管?」

趙毅翔一窒,無言以對。

筠庭疑惑地打量著神色陰郁鐵青的他,不怎麼肯定地問︰「你該不會在我家門前站了一晚吧?」對這可能性,她幾乎不抱希望,她不以為他會做這等毫無意義的無聊事,之所以問,只是想打碎不該有的希冀,提醒自己別對他存有太多幻想和希望。

趙毅翔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用好深沉、好復雜的目光瞅著她,好一會兒才答非所問地開口︰「你一整晚都去了哪里?」

這是不是就叫做顧左右而言他?筠庭悶悶地想。

「你管得太多了。」她淡漠而疏離地說,「很晚了,明天還要上班,如果沒別的事,我就不請你進去坐了,再見。」

「筠庭!」趙毅翔在她轉身前扣住她的肩膀,不厭其煩地重復一次,「你今晚究竟去了哪里?」

「沒必要向你報告吧?」他簡直是無理取鬧!筠庭忿忿地揮開他的手。

「我要知道!」他鍥而不舍地追問。

「你莫名其妙!」筠庭也火了,她去哪里與他何干?他憑什麼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好像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似的!

趙毅翔神色黯了黯,一抹哀戚迅速閃過眼眸。他所付出的感情,換來的竟只是一句「莫名其妙」?

「你……一整晚都和‘他’在一起?」他艱難而苦澀地低問。

「他」?指誰?該不會說的是昭庭?這男人未免也太霸道了點吧?她和弟弟在一起難道也要他批準?

「是又如何?」她不置可否地反問,「請搞清楚,你只不過是我的上司罷了,可不是我的上帝。再說,」她要笑不笑地再次借用他曾說過的話,「我‘只是’你的秘書,下了班就什麼都不是了,我和什麼人在一起,多晚回家,你管得著嗎?」她挑釁昂首直視他,臉上明顯寫著「你能奈我何」?好像存心和他作對似的。

「莫筠庭!」她冷漠而不帶一絲情感的言語,燃起了他一腔悒郁的怒火,吹了一夜的寒風,受了一夜的妒火煎熬,再有多好的修養,多引以自豪的自制力,也早已被她摧毀殆盡,他挫敗地吼道,「你究竟想怎樣?因為我情緒低落時的一句話,你和我冷戰到現在,我好話說盡,歉都快道爛了,你卻老是拿我無心的一句話來慪我,你到底還要我怎麼做才肯原諒我?」

豈料,筠庭只是無動于衷地聳聳肩,淡然道︰「你言重了,趙總經理,我實在不敢當。我莫筠庭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職員,而你卻是主宰我生殺大權的老板,我又不是向天借膽,豈敢輕易拿自己的飯碗開玩笑——就算你真說了什麼傷人的言語,仰人鼻息的我也只能打落門牙和血吞,不能怒,更不敢言,你說是不——」未完的話,消失在他口中。

趙毅翔氣得失去理智地把她拉入懷,在她的驚呼聲未來得及出口前,狠狠吻住她的唇。

老天!這女人有足夠的本事將人活活氣死,再讓她說下去,他不保證自己會不會在一怒之下一把掐死她。

他滿月復郁悶無處發泄,只想好好教訓這可惡的小女人,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吻她!讓那不安分的小嘴不再有機會激怒他。

「唔——放——放開。」「我」字再也沒機會出口。

噢,這該死的混蛋!筠庭咬牙暗罵,同時使盡全力掙扎,雙唇頑固地緊緊閉著,抵抗著那令人炫惑的愛火。

他挑逗地輕咬著她柔軟的唇瓣,充滿誘惑的口吻低低響起︰「張開嘴!」

不,她不能示弱,不能臣服于他下流的勾引,絕不!

使勁地掙扎未見成效,在他如剛似鐵的臂彎里,她絲毫無法動彈。一波又一波的激情漩渦沖擊著她脆弱的心防,如火般熾熱的需索教她疲于抗拒,他那溫熱的唇與舌似有無盡魔力,不斷蠱惑著她,要她放棄防衛,與他一同遨游兩情相悅的歡情中。

她——投降了,暈眩昏沉的腦子,再也記不起曾有的堅持,漸漸沉淪于他所編織的纏綿歡愛……

察覺她的軟化,他放輕力道,原本粗暴的需索頓時轉變成溫柔的,一遍又一遍,似乎想借由蜜意般的柔情,傳遞他滿腔的憐惜、呵疼,以及深情。

筠庭輕吟一聲,低斂的眼望進他異常溫柔的黑眸深處,那顯而易見的柔情教她芳心如醉。她不由閉上眼,溫馴地回應著他,爭執、顧忌、憤怨,甚至令她心煩不已的「任務」,此刻全變得好遙遠模糊,她只想順從心靈深處最真實的聲音——她渴望他親昵的撫觸。

柔軟的觸感,一如上回的甜蜜,他愈吻愈深入,濁熱的呼吸,擾亂了彼此的心跳,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原來他是這麼熱切地期盼重溫與她共有的美好回憶,如果他夠誠實,就應該承認打一開始,筠庭就已在他心中佔有一席之地,她對他而言,一直有著不僅止于下屬的特別意義,或許他早該承認琬凝所說的話——他是愛她的。

良久,他結束這令人意亂情迷的熱吻,卻舍不得放開她,以僅僅一寸之遙的距離深深凝視著她,深邃的黑眸中猶有未退的情潮。

「筠——」

「放開我!」理智瞬間涌回腦海,筠庭倏地推開他,步履凌亂地驚退了幾步,一臉的慌亂和無措,「你……你怎麼可以……可以……」她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惱怒與氣憤,使她細致的容顏緋紅一片。

他當然不會說什麼「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之類的道歉詞,事實上他當時雖然氣瘋了,卻不後悔沖動地吻了她,他清楚地知道,他渴望擁有她的一切。

「筠庭,」他一跨步,拉近彼此的距離,試著讓她明白他的心意,「我——」

反射性地,筠庭想也不想,冷不防地揚手揮向他,清脆的巴掌聲在冷寂的黑夜中響起,顯得格外尖銳刺耳,俊挺出色的面容瞬時浮現清晰的五指印。

「你卑鄙!」筠庭羞忿交織地怒罵,眼底浮起屈辱的淚光。

趙毅翔僵立原地,血色一點一滴白臉上消退。一句「卑鄙」,澆息了他熱切的情意,凍結了他欲出口的真情告白。

「卑鄙!」他悲哀而諷刺地重復著,輕輕逸出一絲酸楚的苦笑,「這就是你對我的觀感?」

怒火狂熾的筠庭,不曾注意到他眼底所凝聚的痛楚光芒,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憤情緒中,不知情的她,將他的情不自禁誤解成輕薄的戲弄。

噢,該死的男人,他怎能如此待她!

明知道初識之時,他便已將她歸類成放浪隨便的女人,為何她還要再次沉溺于他撒下的柔情網中一錯再錯?原以為這段日子的相處該讓他多少都有一點了解她,沒想到她仍無法贏得他絲毫的尊重,在他眼中,她依舊是那個可以任男人上下其手的隨便女子?這想法傷透了她的心。

她噙著淚,悲憤莫名地大吼︰「趙毅翔!你……你究竟把我當成了什麼樣的女人?如果今天你對我有一絲一毫的尊重,我相信你不會對我這麼放肆。我……見鬼的!我干嗎要忍受你一次又一次的無禮對待?就因為你是我的上司,又湊巧曾幫我化解危機,所以我就活該任你為所欲為?」在他眼中,她難道就這麼低賤?在傷心失望的沖擊之下,她口不擇言地說,「你好可惡、好卑劣、好下流、好……混賬透頂!」

趙毅翔的反應出奇地平靜,他默默承受著她一字字毫不留情的殘酷控訴,一顆心卻早已被她的話傷得鮮血淋灕、支離破碎了,萬念俱灰的他,再也無意去解釋什麼,反正她也不會在乎、不會相信,他又何苦做多余而愚蠢的解釋?

幽冷的眸子深沉地凝望著她,「在你心中,我就這麼不堪?」他悲涼而自嘲地問。

「不然你還期望我怎麼想?」

在他心里明明想著唐琬凝,並口口聲聲說無法對唐琬凝忘情的時候,居然還能熱情如火地吻著她,這難道就是他的愛?「如果這就是你對愛情詮釋的方式,原諒我無法苟同。」那麼,他又將她當成了什麼?唐琬凝的代替品?一個可以隨意玩弄,卻不必付出半點真心的廉價代替品?

噢,該死的渾蛋!他怎能如此羞辱她?

「你——厭惡我的踫觸?」他艱澀地問,眼底浮起了痛楚。

是否就因為她不曾對他存有感情,所以他的踫觸讓她覺得被侵犯了,同時也排斥他們之間的親密接觸,更無法苟同他愛她卻不尊重她的行為,是這樣的嗎?

「接受我——對你而言真是這麼勉強而困難?」他心灰意冷地問。

筠庭強迫自己忽略他那仿若受傷的眸子所帶給她的錐心之痛,面無表情地說︰「或許我該感謝你這麼看得起我,可惜我無法接受這種荒謬而又可笑至極的關系。」她是該受寵若驚,並痛哭流涕地感激他的垂憐,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她那麼「幸運」,得以讓他看上眼,暫時取代唐琬凝在他心中的位置,不是嗎?筠庭譏諷而酸澀地想。

趙毅翔沉重地點點頭,咬牙道︰「我想——我懂了。」答案再明顯不過了,筠庭對他沒有感情,一點都沒有!她永遠無法接受主雇之外的關系,而他趙毅翔又再次成了自作多情的大傻瓜!「我就算再怎麼不識趣,也不至于強人所難,卑劣到向你勒索你給不起的感情!」

踉蹌地退了幾步,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甩甩頭,強忍泣血錐心的疼,迅速轉身離去,倉促而去的他,卻不曾發覺筠庭眼中瞬間涌起的淚霧。

她淚意盈然地注視著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沉沉夜幕中,沒來由的痛楚緊緊揪住她脆弱的心房,她咬著唇疲憊地靠在家門前,仿佛全身的血液全被抽干似的,空洞蕭索的靈魂只剩下無盡的悲涼與悵惘。

淒楚的淚一顆一顆不斷地撲落,布滿了她細致月兌俗的麗容,在錐心刺骨的絕望中,她才發現——

她的一顆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淪陷。

***

擁著絲被,筠庭兩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輾轉一夜,終宵無眠,直至晨曦初綻,糾葛如麻的愁思依舊理不出頭緒。

她煩躁地翻身坐起,下巴抵著膝蓋,如浪潮般的記憶不斷沖擊著她,讓她沒有絲毫的喘息空間。

他的吻——好溫存、好醉人。

筠庭不自覺地撫上他曾盡情憐愛過的唇,好似唇邊仍留有他的余溫。

在昨夜,她便已清楚地知道,除了趙毅翔,再沒有人有能耐勾起她心靈深處潛藏的情潮,令她不由自主地沉溺!

事情不該是這麼發展的,一切全都走了樣,月兌軌的情勢演變令她措手不及,無力阻止。怎麼會這樣呢?他們之間不是連當普通朋友都算勉強嗎?曾幾何時,她竟會對他——動了心?而他,不是一心一意只愛唐琬凝嗎?為何又來招惹她?就算只是尋找替代品,她又憑哪一點讓他挑上?

昨夜她太沖動了,一個人在怒氣的當口所說的話能有幾句是真心的?她知道他不是輕浮的人,也一直相信他是個胸懷磊落的謙謙君子,當然,他不可能會惡劣地玩弄她。

是否,她該假設他對她也有真心?

不!她潛意識里逃避著這個答案,這是不可能的,他愛的是唐琬凝,一直都是!

「唉——」她幽幽怨怨地輕聲嘆息,有誰能告訴她,究竟她該怎麼做,才能斬斷這不該有的情絲?

壁上的時鐘告訴她,如果不想遲到,最好立刻下床梳洗,準備上班,但在如此尷尬而難堪的情形下,她實在提不起勇氣面對趙毅翔,更不知該以何種方式與他相處,況且她並不認為自己此刻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精神狀況能辦得了什麼事。

于是,她再度放任自己,讓虛軟無力的身子癱在柔軟舒適的彈簧床上,不去想自己身上所背負的任務,不去想趙毅翔,就讓她任性這麼一回,就算趙毅翔會因她的無故蹺班而在一怒之下公報私仇地將她fire了、就算柯紹朋交付她的任務會因此而功敗垂成,她也完全不在乎了!

「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吧,天大的事,醒來再說!」她喃喃告訴自己。

然而,一閉上眼,那令她芳心大亂的俊挺臉孔竟又不期然竄進腦海——

***

「啊——」她郁悶地失聲尖叫,幾乎捉狂得想殺人了!

一雙噴火的美目瞪著吵醒她睡眠的始作俑者——電話。而那不知死活的電話仍舊不識相地鈴鈴作響。

大約在十點鐘左右,筠庭好不容易在惱人的千愁萬緒中倦極而眠,沒想到這吵得足以令人發瘋的電話鈴聲就是不肯放過她,硬是將她由和周公的約會中拉了出來。

她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微微抽痛的太陽穴,抬眼看了一下壁鐘。老天,十二點!她睡不到兩小時。

她哀哀申吟出聲。誰來幫她宰了這個擾人清夢的可惡家伙?

「喂!」她不情願地拿起電話,口吻滿是火藥味。

「喂,莫——呃,請問是莫筠庭嗎?」另一端傳來不肯定的女音,顯然也察覺到筠庭的情緒不怎麼穩定。奇怪了,筠庭不是一向謙和待人的嗎?怎麼口氣這麼沖?

「你說是就是。」她沒好氣地回答。

「你心情不好嗎?」對方的語調好無辜,接著又補充,「我是曹若婕。」

筠庭聞言放軟了語調︰「若婕,有事嗎?」這叫明知故問。

曹若婕是業務部的成員,同時也是業務經理劉震奇的未婚妻,筠庭曾與她有過公事方面的接觸,私底下相處的情形也很融洽。這會兒她打電話來,除了詢問她不假曠職的原因外,不做第二聯想。

「是震奇要我打電話問你怎麼沒來上班,如果沒什麼特別的事,他想清你下午回公司上班,有幾個刻不容緩的Case還等著你處理。」

上班?噢,不!她都還沒作好心理準備,教她如何去面對趙毅翔?

「不、不!我不去。」她驚慌失措地回絕。

「筠庭?」曹若婕困惑不解地輕喊,「你不舒服嗎?」

「啊?噢,對、對!」她察覺自己的失態,慌忙掩飾,「可能有點小靶冒。」

「喔!原來是這樣。」曹若婕相信了她的說詞,關懷地問,「好點了嗎?有沒有去看醫生?」

「嗯,是……好多了。」她含糊地回答,悄悄吐了吐舌,心虛得要命。

「那,你是不是可以——呃,下午能來上班嗎?」曹若婕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雖說要你抱病上班不太人道,可是——」

筠庭納悶地皺起眉︰「為什麼非要我去上班不可?趙——呃,總經理呢?他不可能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吧?」

「說到總經理,筠庭,你知道嗎?」曹若婕神秘兮兮又興致高昂地說,「真的好巧,他今天也沒來公司耶,听說他從未有過無故曠職的紀錄,你也知道,他做起事來就像拼命三郎一樣,生活中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像今天這樣一句話都沒交代就不來公司的情形,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喔!」接著,她半開玩笑地道,「你們還真有默契,竟然不約而同地蹺班,可憐的是震奇,手忙腳亂,忙得團團轉。」

他也沒去上班,他居然也沒去上班……為什麼?難道她真有那個能耐影響他?

筠庭內心紛紛亂亂,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筠庭、筠庭!」曹若婕略為焦急地喊著另一端沉寂的筠庭,「你有在听我說嗎?」

「听到了。」筠庭打起精神,強自鎮定地打趣道,「不就是你心疼未婚夫太累,要我回公司分攤他沉重的工作。」

「筠庭,」曹若婕又羞又惱地嗔道,「你敢取笑我?!」

「不敢,你曹大小姐是劉經理捧在手心里的寶貝,我哪敢造次啊!」

「沒關系,你盡量消遣我好丁,只要你下午能來上班,我不介意你尋我開心。」

「哇,好偉大的愛情喔!」筠庭大驚小敝地嚷嚷,「為了劉經理,你還真是‘犧牲重大’,小女子我在感動之余,又豈能狠心拒絕你的要求?所以,我就是病人膏肓也得抱病去上班,成全你對劉經理的一片痴心。」

曹若婕被糗得一臉酡紅,偏偏又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夸張!不理你了啦。」她看了看表,「你快準備一下,待會記得來上班。」任務圓滿達成,該功成身退了。道了聲再見,她掛上電話。

而筠庭則對著嘟嘟作響的電話咕噥︰「過河拆橋。」

***

一個下午就在忙碌中悄然流逝,這期間,趙毅翔依然不曾出現,當然,她也不曾接到他交代行蹤的電話。

望著依舊沉寂的電話,她悵然若失地輕嘆,再度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案中。

然而,三天又過去了,趙毅翔依然不知去向,徒惹筠庭一顆心低落悵惘。

她開始為他掛心,究竟他只是單純地逃避她,還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她一凜,渾身掠過一陣輕顫,心莫名慌亂起來。

不、不!他不能、千萬不能發生什麼事!

筠庭怎麼也沒料到,自己對他的在乎程度,早已遠遠超乎她的想象,她關心他,噢,天,她居然在為他擔憂牽掛!

叩,叩!

平穩有禮的敲門聲輕輕響起,拉回了她的思緒,然後她看見劉震奇朝她走來。

「有事嗎?劉經理。」

「嗯,這有一份待閱的簽呈和一件工地的預算表,需要總經理立刻閱覽,可否請你送去給他?」

筠庭遲疑了一下,一頭霧水地接過檔案夾︰「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呀!」

「你不知道?」劉震奇有些許驚愕,但又立刻掩飾。

奇怪了,莫筠庭是他的秘書,總經理卻沒將自己的行蹤告訴她,反而公司內較重要的干部卻無一不知!

趙毅翔這三天一直待在家中,公司的重要決策和文件都是電話聯絡,或請人送到他家,可是莫筠庭居然一點都不知情,那……她這個秘書是混假的呀?

但他並未將自己的疑惑顯示出來,只若無其事地說︰「他在家里。」

「喔!」筠庭困窘地應了聲。雖然得知他安好的消息讓她平復了忐忑不安的心,但趙毅翔如此刻意地逃避她、疏離她,卻令她沉入更深的悲憐與哀戚中。

「快去吧!」他善解人意地忽略她臉上那抹不自然的尷尬。

「啊?不,我……」她回過神來,無措地道,「可不可以請公司里專門送文件的員工送去,我……我手邊的事還沒處理完。」他不想見她的意圖已十分明顯,她又何苦白討沒趣!

誰都知道這個理由有多薄弱,但劉震奇無意道破。「沒關系的,反正再半個小時就下班了,這些事可以擱到明天再做,但是這些文件很重要,交代那些員工去不太妥當,所以還是麻煩你了。」

她能怎麼辦?唉,既然逃不過,只有認了吧!

「好吧,我去。」她硬著頭皮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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