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番王將軍 第五章

一個上午沒見到許央像耗子般的蠢腦袋在書房門口窺視,姜離將身子斜倚在舒適的大皮椅上,眼角不時的瞄向房門,咕咕噥噥著自己也說不上來的煩躁,不知怎地,他覺得渾身不對勁,怪怪的。

她鑽到哪個山洞里去招搖撞騙了?

「嗯,跟凱特討杯熱咖啡喝吧。」他站起身伸伸懶腰。「順便去找找她……呃,順便四處巡一巡、看一看。」

才走出書房,他渾然忘了想喝杯熱咖啡的打算,杵在安靜的廊上片刻,仍沒瞧見半條人影慌張移動。他撇撇嘴,狀似清閑的逛了幾處,遇見了一些人,就是沒瞧見那個教他渾身不對勁的罪魁禍首。

「將軍?」睡了個飽足的午覺,才從房間走出來的凱特剛巧想到廚房去替自己煮杯香醇咖啡。「你在找什麼?」

「找什麼,沒有呀,我只是出來走走。」

沒有?騙誰呀,將軍以為她才三歲嗎?哪會瞧不出他東張西望的動作。不過算啦,雖然他是欲蓋彌彰,而她呢,也不會笨得自掘墳墓的點明,免得他惱羞成怒,一掌將她劈成兩半。

「要不要我替你泡杯熱咖啡?」她好心好意地問。

雖然人老了,可她心不老,大概猜得出來將軍這小伙子想找的是什麼。只可惜,她方才尋周公去了,這會兒無法提供他半條線索。

「熱咖啡?」姜離這才猛地想到自己原本的需求。「好,我正想著呢,替我端到書房去。」

「你要回書房了?」「東西」不是還沒找到嗎?

「待會兒。」瞥見凱特眼底的疑惑,他多此一舉的解釋。「我去監視室那兒看看有沒有什麼事。」

「這倒也是呀,雖然島上治安向來良好,島主偶爾還是得盡盡義務才行。」她笑咪咪的附的。

將軍真是夠聰明,找不到人,只要去監視室那兒窩個幾分鐘,盯牢那兒的電視牆,再狡猾的逃犯十之八九都會在極短的時間里露了餡。

姜離打的正是這主意。

漫不經心的踱進這位于大屋最邊側的監視室,他瞪著面露驚詫的山姆,微點下頷,隨即將視線落在電視牆,一目數景,忽地將視線鎖在最上方的螢幕上,哼一聲,他略帶不悅的搔了搔腦門。

今兒個的海風稍強了些,吹得監視器搖搖晃晃,拍攝的景致也不是太清晰,他看得出那是個女人的身影,問題是,看不太清楚正在扭動著身軀做熱身運動,一副即將從崖上跳下海的神力女超人是誰。

「那是誰?」這麼不要命。

「呃……」山姆支支吾吾,心知肚明眼前情勢對自己相當不利,所以沒敢立即回答。

真倒楣,在將軍抓到小在玩死亡游戲的節骨眼上,怎麼又輪到他當班呀?小登岸那天,他就已經被將軍的怒眸瞪視嚇得連作兩三個晚上的惡夢。

山姆的遲遲不語引出了姜離的好奇心,睨了屬下一眼,他再移眸回到監視螢幕,看得更專注了。

「是誰呀?敢這麼大膽的從那地方跳下去,也不怕撞上岩塊或是海底的大石塊,只要風再大一點就玩完……咦?」驀地停住了數落,重重地將雙手往桌上一搭,他的上半身往前傾,整個人像是要貼上那方監視螢幕。

微縮著肩,山姆輕顰著眉頭,卻不動聲色的將手貼放在兩則的耳畔,等待那聲預料中的暴吼。

「Shit!」

賓果!

面不敢露笑,神情同樣緊繃的山姆直視螢幕,眼角卻注意著姜離的一舉一動,見他在剎那間黑透了臉,咬牙切齒的模樣活像甫遭魔魅附身,腳跟一轉,像是趕著要上戰場殺敵般地往外頭沖去。

「待會兒他應該會出現在同一個監視器的畫面里吧。」喃喃自語,山姆為自己的揣測下注。「幸好那地方不太遠,依將軍的腳程,只要十來分鐘就可以趕到,說不定還能趕得及阻止小往下跳的蠢行呢。」

真可惜,怎麼斯坦利剛好今兒個休假呢?要不然,他說不定可以將前幾回輸掉的鈔票贏回來哩。

???

許央不知大難將至,也不知有個讓人心驚膽戰的怒漢氣沖沖的朝她這兒奔來,兀自擺首晃臂地做著熱身操。

橫豎閑著也是閑著,自來到島上的第二天起,只要是能玩、想玩的,即使危險性高得教人咋舌,她全都不放過嘗試的機會。

然後,在某個四處閑晃的日子,她覷見島上有些半大不小的孩子會相邀找處臨海的矮崖,興高采烈的紛紛從上頭跳下去,在洶涌大海的懷抱里翻個身,再探出頭來,得意揚揚的向崖上的同伴揮揮手,示意成功。

她並不想向誰示意成功的滋味,但,或許是因為豁出去了,在第一次接受某個大男生略帶挑釁的邀約,咬牙自崖上一躍而下,感受到洶涌的海水整個吞沒了疼痛軀體的那一瞬間,除了緊張與不安,心底深處竟然有著解月兌般的自虐快感。

于是,她迷上了這種仿佛往生命盡頭躍去的死亡滋味。甚至,征服了一處崖邊後,她會汲汲努力的尋找下一處起跳點。

對于她跳海跳上了癮,每個知道這事的人都替她擔心,也替她緊張,他們阻止不了她執意繼續下去的冒險行徑,卻又不敢將這事知會姜離,除了干著急外,也拿她的任性沒轍。

「在這里的每一天,好快樂喔。」望著茫茫大海,許央傻笑著。「雖然,事情的進展不太順利,雖然,心里像被強塞了好幾斤的黃連,苦得難受。」尤其在遭受拒絕與羞辱後,心更是酸澀。

那晚,在他臭著臉沖出房間後,她還窩在他房里,縮在留在他味道的床上,即使那張床的主子已經被她氣走了,可她仍不舍離開呀。她想著、哭著,就這麼睡著了,誰知道睡得太沉,連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里的都不知道。

「是他抱我回去的?」許央猜測,旋即又否決了自己的答案。「不,怎麼可能呢?不可能是他,若他瞧見我死賴在他床上,沒一腳將我踹下床就已經是萬幸了,一定不是他。那,說不定是凱特或是斯坦利剛巧經過,瞧見了我,好心的叫人將我扛回房里去的。」

沒錯,一定是這樣。

一股強勁的海風猛然朝她襲來,吹得她不由自主地隨之搖晃。

「算啦,想那麼多做什麼,反正我是在自己床上醒過來的,第二天一早,他見了我也仍舊是臭著一張臉,什麼話也沒多說,說不定就是因為那種場面見多了,對他來說不痛不癢,他壓根就懶得反應。」畢竟從頭到尾緊張得半死的人是她,又不是老神在在的姜離。

可是換個角度看,他雖然蠻橫,卻不會放浪形骸的放縱自己沉浸在情色中,稱得上是守身如玉的特異分子,這一點,對他這種身家頗豐的男人而言,倒是挺難能可貴的。

唉,想那麼多有啥用呀?這幾天多跳幾次海,看心情會不會開朗一些吧!

許央苦笑暗忖,漫不經心的晃了晃胡思亂想的腦袋,緩緩踱近海崖,就在距崖邊還有幾步,一雙悍臂冷不妨的騰空探了過來,猛力的拉回她的身子。

驚駭莫名的倏然旋身,她朝來人瞪大了眼。

「咦?!」

「你是發了什麼瘋?」

「你怎麼來了?」她不解他為何憤怒,朝他瞪著大眼。「出了什麼事?」

姜離看來很生氣呢,不會又是她在無意中惹了什麼麻煩吧?但怎麼可能呢?這兩天,她可都專心一意的培養下一波攻勢所需的勇氣,一點禍都不敢闖,乖得足以榮膺模範生了哩。

「出了什麼事?你是存心想死是不是?是不是?」他惡狠狠的拽著她的耳朵,拉近她的臉,幾乎是對準了她的耳膜狂吼。

「啊,好痛!」她縮了縮,卻掙扎不開。

他干麼那麼用力的扯她的耳朵,還這麼大嗓門,害她的耳朵嗡嗡叫,怎麼,他蓄意將她的耳朵弄聾呀?

「痛?哼!你一跳下去教海水吞沒,就再也不痛了!」他怒斥。

如果他沒及時拉住她,這是極有可能發生的後果,他怎能不惱?

「不會啦,你別庸人自擾嘛,這兒又不是很高。」許央不以為意的聳聳肩,下意識的偏過頭去打量那處崖角。「這種高度對我而言不算太困難,我先前已經試了另外幾個沒那麼高的地方,都安然無恙啊。」

「你!」這蠢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些什麼鬼話?

「真的沒騙你啦,我一直都很小心的。」這回,她為自己辯駁的膽子小了一些,也更細聲細氣了。

「這種游戲是在玩命,在玩命耶!你以為小心就能駛得萬年船?」

「可是,這里又不是很高……」

他沒好氣的瞟她一眼,「笨哪你,你以為不是很高就可以隨便亂跳?」

「可是,我看他們都沒什麼問題……」

「他們?他們是誰?你他媽的以為自己能跟他們比?憑什麼?」姜離忿忿地打斷她的抗議,口沫橫飛地直罵到她斂下眼瞼,不敢作聲。「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再從這里玩跳崖的無聊把戲,就立刻給我滾出這個島!」

「呃……」

「听進耳朵里沒?」

「好嘛。」扁著嘴點了點頭,她又忍不住犯嘀咕。「我就在旁邊,還這麼大聲干麼?」

雖然不敢著望自己能擁有安撫他怒氣的神奇力量,但,瞧了瞧那雙盛怒的眸子,她只好忍氣吞聲,要自己乖乖閉嘴。

現下,打死她她也不敢誠實向姜離披露,就在昨天,她才剛選定一個新的地點預備改天去跳跳看。說起來,那兒的地形比這里更為險峻一些,若讓他知道了那還得了?千萬得記住,要拔個電話叫跟她一塊兒探看地點的小比利住嘴,免得消息走漏。

「好嘛?!」應得這麼心不甘情不願,而且,她還敢嘟噥!

「好了好,我以後絕不再從這兒跳下去,這樣總行了吧?」他是怕她死了不成?呵,他會良心發現倒是挺難能可貴的哪。

可是,他是窮擔心了啦,她也沒打算這麼快就將自己玩完了呢,因為玩歸玩,她可沒忘了自己還有目的尚未達成。

「你保證?」

「我保證!」許央拍拍胸脯。

沒錯,既然他強烈反對,那她以後絕對不會再從這兒跳下去,至于別的地方嘛……再說嘍。「呸,你拿什麼保證?」姜離怒吼。瞧她眼珠子骨碌碌的轉呀轉,一副不安好心的模樣,鬼才信她哩。

她也有些惱了。「要不,你想我怎麼保證?」

真的是個標準的大番王,她都已經俯首認罪,也願意妥協了,他還不滿意?還想她怎樣?

但姜離接下來的動作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驚惶與恐怖!

連讓她眨眼的時間都沒有,他怒哼一聲,快步上前緊摟住她,腳一蹬,帶著她直接從崖頂跳下海。

「你想自殺呀?」驚駭的聲音隨著呼嘯而過的風散去。

「這就是我要的保證。」附在她的耳邊,熱呼呼的氣息直撲進她的耳中。

他要的保證?

來不及細忖他的話,兩具身軀直竄進海濤中,掀起不小的浪花。

她會游泳,這些日子窩在四面環海的島上,無形中也將泳技練得更精進,但卻遠遠的不及善泳的姜離,這會冷不防地被他拖著一塊兒跳海,更是手忙腳亂,別說是掙月兌他的鉗制,連自保都難。

而明知道這番舉止絕對會令猝不及防的她連氣都沒辦法喘一口,可他狠下心,眼看著她已瀕臨缺氧的險狀,偏不讓她將腦袋冒出海面換氣,硬壓著她不放,直到她無力再掙扎,癱在他懷里,他這才松手,穩穩的將她的身子托出海面,讓她及時喘過氣來。

「死了沒?」他涼涼的問。

「你……咳咳!你……想害死我……咳咳……」

「怕死?哼,怕死你還這樣玩!」

「咳!咳咳……」

「咳死你算了,下一次再讓我抓到你玩這種死亡游戲,我會親自將你淹進海里,听到沒?」一手托住她頸子,另一手扶在她腰際,姜離一字一字的說得清晰。

「咳咳……」連咳嗽都來不及,她哪還有余力回答他的逼問。

「听到沒?」

「咳……你別急……」又是一陣猛咳,好不容易,許央終于順過了氣。「好歹也先讓我喘口氣再殺我嘛。」

「你……媽的,該死的女人!」

又怎麼啦?

心有余悸的她听見姜離又發起火,怕死了他氣極之下真將她的頭強壓回海里,下意識的將雙手緊搭上他的頸子,略微側身,正想面對面的跟他問個明白,濕濡的眼瞼甫掀起,就驚見一張粗獷得教人心悸又心動的大臉往自己的臉俯近。

他想做什麼……啊啊啊……

???

一半是因為差點被淹死的經驗,另一半則是被姜離的舉動嚇一跳,也或許是體內的病菌作祟,當天晚上,許央開始發燒。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從來不曾听說過泡海水會泡出「性」致來的。

對她的存在,姜離雖然不是視而不見,最近也不再興致一來就將她亂丟一通,可總也是大呼小叫不斷,似乎只要一瞧見她就覺得礙眼,但那時的情形……真的不是她過于敏感,也不是她多疑、多心,她真的清清楚楚的感覺到,就在她慌亂的貼近之際,他的身體起了無法掩飾的變化,熱燙的異物教人詫異的隆起,嚇人的、緊密的貼著她的大腿內側,徹底的粉碎了她驚魂未定的細喘。

尤其,他竟然出其不意地吻了她!

不是在作夢吧?那個大番王不但明顯的對她起了欲念,甚至進一步堂而皇之的偷襲她!

「我一定是在作夢。」想伸手拍撫額頭,但動了半天連雙手的鬼影子都沒見著,不理會四肢這奇怪的遲鈍與沉重,她喃喃低語,「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姜離吻了她?不,她一定是在夢境中,一定是這樣。

「小,你醒了呀?」凱特擔憂的臉在她面前晃動。「你在嘀咕些什麼?」

「凱特?」

「要不要喝點水?我替你潤潤唇。」凱特輕聲細語,一枝沾著溫水的棉花棒輕輕的貼上她的唇。「別太急,慢慢來。」

順著溫潤的濕意微吮著干涸的唇瓣,許央發現自己四肢沉重,重到她無法自由的驅使。

我怎麼了?」怎麼回事?她連嗓子都啞了。

「你發高燒,睡了一整天,幸好沒事。」拍拍她的手,凱特忽地數落起來,「都怪將軍啦,無緣無故的拉你去泡海水,他以為每個人都跟他一樣身強體壯呀。」

「我發燒了?」

「是呀。」

原來如此。「就說嘛,難怪我胡思亂想,原來是發燒過度了。」說不定那一切全都是夢,一場春夢罷了,所以他吻了她是只有在夢里才會發生的事。

「小?」輕擰眉,凱特俯近她,專心觀察著她的病容。

情形不太對勁呢,怎麼小似乎陷入神智不清的狀態?該不該再請醫生過來一趟?

「我好累,好想睡覺,好好的睡個好覺。」嘆了嘆,她微側過身。「凱特,我好?,眼皮好像有火在燒著……」

唉,她忘了小這會兒還是病人,難怪她會听了半天還不知所雲。

「那你好好休息吧。」順了順被子,凱特靜靜的離開。心想,等小醒了後,再煲些營養的食物替她補補身子。

才走出房間,陰幽的聲音自她耳畔響起。

「她還好吧?」

「將軍?」捂著胸口,她差點教他神出鬼沒的身影嚇出心髒病。

沒有理會凱特何以像見了鬼似的,姜離背靠著牆壁,輕聲問︰「有沒有請醫生了?」一早听斯坦利提到這事時,他還以為是她存心鬧情緒罷了,沒想到……

「看過啦。」

「那……」

「大概是海水太久,海風又大,著涼了。」睨了他一眼,凱特忍不住將數落月兌口而出。「都怪你啦。」

「我哪知道她這麼不堪一擊。」凱特罵得沒錯,都怪他的莽行。

「現在知道了吧?既然那麼擔心她,你怎麼不進去看看她?」

「我會的。」

咦,怎麼將軍這次如此听話?真讓人驚訝,只可惜小這會兒八成已經睡沉,即使他窩在里頭也沒辦法陪她聊天……「天,干麼呀你?小睡著了耶。」他還真的想進去探病哪?

「我知道了啦。」話雖如此,他還是悄悄走了進去。

「那你還想進去吵人?」

「她睡著了,我就不能在一旁陪她嗎?」哼一聲後,姜離隨即進房,並輕柔地將房門帶上。

「陪?!」

再度受到驚嚇,凱特低抽了口氣,終于撐不住的將身子倚向牆壁。

陪?她沒听錯吧?陪、陪耶!

老天爺,這麼體貼又真心誠意的話是出自向來不解溫柔為何物的將軍口中,神經比恐龍的大腿還要粗的將軍?

完了、完了,看來她準是被小傳染到病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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