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凌波愚每人 第七章

接連一段時間,日子還算過得太平。

宇文凌波忙著整理考卷、忙著談戀愛、忙著跟老爹斗智下棋,今天晚上總算清閑了。

她懶洋洋地趴在床上翻看雜志,飛快地掠過那些廣告跨頁,偌大的一本雜志沒多久就快翻完了。

叩叩。

有人在敲她的窗戶,可她懶得動。

不管他,反正沒听她應聲,對方自然會知難而退……呃,敲窗戶?

她的房間在二樓呢。

喝!

猛然心驚,她一把摔開雜志從床上跳起,驚悚萬分的眼神朝窗外掃視,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是誰那麼大膽?

「丫杰?!」瞧清楚窗外朝她咧齒微笑的臉,她失聲訝喊。「要命呀你,差點嚇死我了。」

「噓,你要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當賊呀?」從環抱的樹梢斜過身,手腳並用地攀住窗台,屠杰沒急著躍進來,反倒巴在牆上蕩秋千,還笑得很得意。「怎樣,我身手很不錯吧?」

「不錯你個大頭鬼啦,小心待會兒摔死你。」宇文凌波不禁提心吊膽,見他長腿一瞪,像體操選手般飛身進房,這才吐出胸口的緊張。「你怎麼不先打通電話來呢?」

「我有。」

「咦,怎麼我沒接到?」

「老爹說你不在,出去逛街了。」想到就嘔,這麼不入流的爛借口也只有老爹那種LKK才想得出來。

「我是有出去呀。」

「真的?」這倒稀奇了,怎麼老爹肯跟他說實話啦。

「可是,就到巷口的7-ELEVEN而已呀。」

看吧,他就知道老爹在唬弄他!

「手機呢?」

「就到7-ELEVEN而已,干麼要帶手機?」怔了怔,她了然于心。「連手機也是老爹接的?」

「那可不!」

四目相視,她無聲嘆息。

難怪,難怪老爹至今都沒找她「聊一聊」,原來是改變策略了。

恍然大悟的屠杰也是滿心郁卒。原來老爹想搞個全面封鎖,讓他們慢慢地疏遠……

他的危機意識浮上來了。「我們結婚吧。」

「什麼?」听他貿貿然地丟出這麼一句,宇文凌波丈二金剛模不著頭緒。「你再問一次。」

「好,要我問幾次都沒關系。」屠杰雙手捧起她的臉,深情凝望。「說,你什麼時候肯嫁給我?」

「隨時。」

他一喜。「真的?」

「當然是假的。」眼底躍進歉然的無奈,她更偎進他懷里,軟言軟語。「你也知道目前還不是時候,別為難我啦。」

屠杰垮下臉。「那哪時候才是時候?」

「等我說服老爹……你別皺眉頭嘛,他這兩年身體不太好,你也是知道的。」

「你怕老爹傷心,就不怕我難過?」

「當然舍不得!」

「那?」

她搖頭以對。

怨氣十足的黑瞳直瞪著她,知道今晚依舊是鎩羽而歸,屠杰退而求其次。

「要不然我們敲定個日期,然後再去磨老爹,磨到他點頭,這樣好不好?」他不抱太大希望地問。

想到初識的第一年,他就上門提親了,結果……

「不行啦,算命的不是說你今年有個關卡,要是丫頭嫁給你,你立刻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那豈不是叫她守寡?」

哇靠!

好,沒關系,他咬牙接受老爹幾近詛咒的拒絕。忍了一年,第二年,再度上門提親,結果……

「有沒有搞錯?孤鸞年耶,多不吉利呀!」

@△#%□……

在心里連罵了好幾聲,大概是見他听完後臉色發黑,再來八成是凌波也跟他抗議了,隔了幾天,老爹傳來消息。

「結婚免談,但可以先訂婚。」

有總比沒有好,抱持著這個心態,他終于往戀愛的墳墓跨前了一步,只不過,這最後一步似乎更遙遠了。

而第三年到了!

「先斬後奏?你覺得這方法可行呀?」宇文凌波滿臉疑問。

「你先別澆我冷水,我知道是很難。」老爹若肯爽快地點了頭,也不會拖到現在了。「難道我們就這麼耗到老呀?」

「要不然,你上門來搶親好了。」氣氛逐漸僵凝起來,她悶悶不樂地講著賭氣的話。「只要你能撂倒老爹,我就拎著包袱跟你走。」

「叫我對老爹動手腳?你豈不是會恨死我!看來我倆似乎沒有明天可言了。」

「喂,你別垂頭喪氣的好嗎?」害她听了,開始想哭。

「要我別垂頭喪氣?那簡單。」不想見她又紅了眼眶,屠杰朝她聳了聳兩道濃眉,笑得賊兮兮地說︰「只要你讓我嘗點甜頭……」

「你還想嘗什麼甜頭?」噘著唇,她的臉陡然通紅。「那天,你嘗不夠呀?」

老爹的四拳,他不多計較,為了感恩,所以她……咳咳咳。

「這我哪知道呀,萬一,你留了一手……」

「少來,你幾乎是把我從頭到腳嘗過了一遍。」回憶起當時的分分秒秒,她的身子不由得打起擺子。「最壞的人就是你了,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害我……」

「害你怎樣?」

她說不出話來,只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好熱,身上的每一處毛細孔,都好熱!

屠杰不需要任何暗示,早在那張芙蓉面染上嫣紅之初,就將盤在她那小蠻腰的毛毛手向下模索,而毛毛腳則挑逗著她光滑的小腿肚。

「哇,好癢。」

「才好癢?」熱呼呼的掌心覆上酥胸,他婬笑著。「那我真失職,該好好地努力了。」

雙手往他頸項間一環,輕輕將他的身軀拉攏,宇文凌波伸舌潤著紅唇,朝他笑得嫵媚動人。

「做給我看!」

「小勇士!」

棒壁的房門打開了,宇文勇士探出頭,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張望,喊一聲有。

「你在做什麼?」

「阿渥嫂嫂在念故事書給我听,可是……」忽然壓低音量。「她睡著了啦!」

「來阿公這里,阿公有話要跟你說。」

「噢。」

突如其來的對話只讓屠杰他們的動作頓了幾秒,見不關他們的事,又繼續埋首于翻雲覆雨的前奏,當然就沒注意到小家伙的奔跑聲從門口經過,下了樓梯,消失了幾秒鐘後,又咚咚咚地沖上樓。

兩只快剝光羽毛的激情鴛鴦已經什麼聲響都听不進去,火熱的身軀相擁貼合,眼中只有彼此,只想迅速地滿足熊熊燃燒的欲念一直到有人砰砰砰在捶門,他們才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面面相覷。

是誰?他無聲問她。

我哪知呀!她一臉茫然。

眼白一翻,他將覆在她胸前的大掌移開,指向房門。你不會開口問吶?笨!

微張嘴,她猛地回過神來,笑得臉蛋泛紅。對喔!

小笨蛋!屠杰探向前,伸舌勾纏住她的舌半晌,這才讓她代表發言。

被他的深吻誘得暈茫酥醉,直到捶門聲再起,宇文凌波這才再度回過神來。

她清了清喉嚨,揚聲問︰「誰呀?」

「小泵姑,開門。」

啐,又是勇士這個小電燈泡。

霎時,屠杰的「性」致消失了大半,雙手從她身上縮回,盤在後腦勺,他整個人躺平,好整以暇地等待佳人退敵,再燃欲火。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覺呢?」拋了個稍安勿躁的安撫眼色給開始拿腳打拍子的鴛鴦伴侶,宇文凌波好言好語地勸退小電燈泡。

「我不要睡覺啦,我要看蜘蛛人。」

蜘蛛人?

四目相望,一頭霧水。

哪來的蜘蛛人呀?屠杰再次無聲詢問。

我怎麼知道?宇文凌波被問得一楞一楞,神情茫然。

「小泵姑開門啦。」

「小泵姑房里沒有蜘蛛人,連小蜘蛛都沒有。」

「騙人。」杵在門外,殺風景的電燈泡有些急了,咚咚咚地跳著腳。「阿公說蜘蛛人剛剛偷溜進小泵姑的房間里,要看就要動作快一點!」

宇文凌波在屠杰懷里嗆咳不止。

「小泵姑你開門啦,再慢,蜘蛛人就會飛走了啦。」

五歲的他自從看到電影中,蜘蛛人能在屋頂跳上眺下,就迷上蜘蛛了!

原來這蜘蛛人指的是丫杰?

她忘情地輕笑兩聲,見屠杰皺眉怒眼拋向她,趕忙抿抿嘴,不甚情願地從他懷里移出,柔聲哄著門外的小家伙。

「小勇士乖喔,小泵姑這兒真的沒有蜘蛛人耶。」說得她都心虛了,不由得又勾唇偷笑。

想到丫杰的確是飛檐定壁、攀上二樓陽台再跨進窗子,甚至還頑皮地在蕩秋千哩……咬著下唇,她忍俊不住地笑出聲來。

「小泵姑騙人!」

「我這里真的沒有呀。」

「有啦,阿公不會騙我的。」五歲女圭女圭也挺機靈的拒絕上當,堅持一定要入房一覽,以茲證明。「蜘蛛人一定在小泵姑房里,阿公說的。」

又是那個老家伙!

屠杰當真是開始怨起她老爹了。才想開口要小家伙滾蛋,就見宇文凌波撐起身子打點衣衫不整的穿著,打算下床,他一把攫住她。

「你想干麼?」他小聲地問。

「開門讓他進來呀。」訝望著他,她沒想太多地直言。

「少來,他哪這麼好哄。」

「那怎辦?總不能讓他在門外喊吧?」

「別管他,喊累了他自然會休息。」

「不好,會吵到別人的。」她不表贊同。

而這別人鐵定是老爹,雖然是老爹設計小家伙跑來鬧場,這也代表老爹知道丫杰在她房里,可是,心知肚明跟被當場活逮還是有著很大的差別。

兩人還沒「喬」好,門外的宇文勇士已經失去耐性了。

砰砰!

「小勇士,不能踢門,會吵到阿公睡覺!」她有些急了。

砰……砰砰砰……連捶帶踹,性子急切的宇文勇士哪管這麼多呀。

見房門始終不開,他不假思索地放開嗓子大喊,「小泵姑,你快點開門啦。」

一秒、兩秒、三秒,門還是緊閉,他再度跳腳了。

「嗚哇……我要看蜘蛛人啦!」他哭哭啼啼到最後,幾乎是在嚎叫了。

完了!

心慌之余,宇文凌波的腦子不停地轉動。

懊怎麼辦呀,該怎麼辦呀?老爹最近對丫杰已經很不滿了,而如今丫杰的怨氣也達到飽和,若兩個人這會兒見到面,鐵定會杠上,然後再嗆聲……後果不堪設想呀!

不行,她不能讓他們打照面。

「這小家伙真吵,真想逮進來狠狠地扁一頓。」

他不出聲,她只顧在尋求月兌身之策,待他一出聲,她靈光一閃。

「來!」

「去哪?」

宇文凌波飛快地瞥了屠杰一眼,水漾漾的杏眸中帶著哀求與歉疚,沒吭氣,連扯帶推地將他弄到窗邊。

「凌波?」

「你快走啦。」

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屠杰反手握住她,悟到她很認真地要他攀牆而下,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來。

「你別跟我開玩笑。」

「這個節骨眼誰笑得出來呀?快啦。」見他不動,宇文凌波迅速地伸手替他拉開窗戶。「待會兒整屋子的人都被他吵起來,你就走不成了。」

屠杰也有點火了。那時他像個賊一樣地攀進來,是因為思念佳人,沒想太多,這會兒她竟真要他像賊一樣地攀牆而逃?

不干!

「丫杰,你別為難我,先走好嗎?」

「那最好啦。」要他別為難她?那她有沒有替他想過呀?「正好讓老爹捉奸在床,順便也讓他明白,咱們都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他就算不想嫁女兒都不成。」賭氣的口吻微微冒著怨氣十足的煙硝味。

「快下去!」

嗄?不會吧?!他溫婉可人的凌波不會這麼做的。對別人她或許可以狠得下心,但是,她不會對他這麼殘忍的……

「快一點,我好像听到腳步聲了。」她顧不了這麼多了。

她是玩真的,屠杰驀然了悟。「你是想要我摔死呀?這里是二樓耶!」

听到他抗議,她頓了頓。可是走廊的腳步聲……咬牙,她猶豫了。

「你剛剛都可以爬上來了……別鬧了啦,你先走好嗎?」

「不。」

「丫杰?」她幾乎想哭了。

「我偏不!」今天,他決定要正面對陣,不逃不避了。「別浪費眼淚,你求我也沒用啦。」他想看看那老家伙發現他在凌波房里時,能拿他怎麼樣!

「你真不走?」

「休想。」

「就算我真求你?」

「絕不!」她的心很軟,他很篤定這一點。「除非你把我推出去,否則,今天非要逼老爹給我一個答案。」

小勇士連氣都沒換的一連串呼天搶地,已經夠讓她頭痛了,結果還真有啪啦啪啦的拖鞋聲接近,擺明了是老爹決定來玩玩她……沒多想,她豁出去了。

「丫杰,對不起喔。」

對不起?

還來不及問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就見她貼近他,踮腳在他唇上輕輕一吻,然後退開,愁眉苦臉地嘆著氣。

「你自己小心點喔。」

「小心什麼?」

只匆匆交代這麼一句,宇文凌波沒多話,出其不意地往屠杰肩膀一推,直接將他推到窗外。

「哇……靠!」

「你快巴在牆上呀!」面頰泛白地將身子探出窗外,她瞧著事情的發展,緊張地做技術指導。「你腳邊有根樹枝,先踩上去啦。」

這還用她講呀!

冷不防地遭心上人強力一推,屠杰倏地咬著牙,手腳並用地先攀住牆面的水管橫溝,不停歇地,他馬上敏捷地用長腿盤住腳下那根樹干,嘴里三字經不斷。

「丫杰?」

叫魂呀她!

「你還好吧?」

「你說呢?」他咬牙切齒地反問,仰瞪著趴在窗台不住向外張望的凶手。「你真存心想摔死我呀?」

「我哪舍得。」見他安然沒事地蕩在枝干上,她雙眼噙著淚,緩緩將那口氣吐出來。「對你的身手,我向來有信心。」

「口是心非的女人!」

見滿面怒容的他咒罵歸咒罵,嘴角卻是陡然上揚,最重要的是,他的步子似乎也站得挺穩的,她的心更安了。

「丫頭,開門吶。」

听著老爹在叫門了,她揚聲回應,「喔。」再迅速給了屠杰一個飛吻。

到家後叫給我電話!她比手畫腳地吩咐。

「喂!」

「噓,別那麼大聲,會功虧一簣啦。」她嘟起紅唇小聲道,又給他一個飛吻。

屠杰來不及答腔,眼睜睜地看心狠手辣的未婚妻關攏窗戶,回身急著去當她的孝順女兒了。

而他,還可憐兮兮地垂掛在牆與樹之間,像個落難的采花賊。

滿肚子怨氣,屠杰見沒戲耍了,再怎麼不願,好歹也得先將自己弄下樹,別倒楣到一語成讖,一個失手地摔下去,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一手一腳,再一腳一手地移動身體,他小心翼翼地由環抱的樹干滑下,穩穩地站在地上,仰望著緊闔的窗戶,想到前不久,他還在她的香閨里討甜頭,而現在竟落魄得遭她推落樓下,一時之間不禁悲從中來。

真他X的○○XX,這下子,果真應了那「魚尾紋」的話,他成了飛檐定壁的蜘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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