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冰焰七少 第八章

甜蜜——

輕憐蜜愛、濃情蜜意。

是怎樣的情緣將我倆縛鎖?

是哪樣的巧合將天地密合?

細想、沉吟,終究是這道縛情鎖將咱倆深情相鎖;

深思、細嘆,果然是這條系心繩將有情天地深結。

「來,往這兒走。」楚御牽引著憫兒在園子里散步,這可是她從水牢里出來後第一次出外走走。

「我已經好多了,你別直顧著我。」經過近半個月的調理,她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他還當她是個易碎的瓷女圭女圭,深怕一個不留神她便會摔個粉碎似的。

「不顧著你,我會擔心呀!」他回以一笑,表情中淨是憐惜,聲音更是輕柔顫入人心。

憫兒心一動,揚首望著他,「御……有你的愛,我真是覺得好幸福喔!」

「傻瓜,你如果相信我是愛你的,比什麼都讓我感到安慰。」他勾起嘴角,抵著她的額頭,鎖住她的視線。

「我相信……我當然相信。」說到這,她又忍不住流下淚水。

「怎麼又哭了,走一走散散心吧!」楚御以粗糙的大拇指拂去她眼角的淚。

「嗯。」

就當他倆朝前走了一段路後,突然,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楚御機敏的抱起憫兒往後一躍,躲過來人揮來的利劍。

「姨!」一見想殺她的是姨娘,憫兒臉上滿是不敢置信。更令她不解的是,姨娘居然會功夫!

想當初楚御這麼說時,她一直無法相信,也不願相信,如今親眼目睹,她如何能承受得起?

一個從小就照顧她長大的姨娘,居然變了個人!

「別喊我姨,我一看見你就頭疼,」賀彩霞一雙利眼滿載仇恨。

「我問你,是你殺了我師父是嗎?」楚御跨前一步,擋在憫兒身前保護她。

「哈……」賀彩霞驀然大笑,「沒錯,是我動的手,可他不還手呀!是他負了我,所以願意死在我手里。」

「你說我師父自願死在你手里?」他眉頭先是一蹙,隨即激狂大笑,「你想騙誰呀?我不會相信的。」

「小子,你很愛我們憫兒是嗎?」賀彩霞笑著趨近一步。

「別過來!」楚御橫身擋下。

「我現在不想殺她了,你別怕。」賀彩霞壓抑多年的恨就在憫兒成親後漸漸爆發開來,神志更是變得不清不楚了。

「姨,您能不能告訴我,為何您要殺我?」憫兒難過的問。

「因為……因為你們的爹負了我,所以我恨你、恨他,也恨你。」最後她指著楚御,「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他眯起眸子,「沒錯,我是愛憫兒。」

「哈……好,太好了,愛得真好!」聞言,賀彩霞又開始放聲大笑,接著竟哭了出來。

賀彩霞哭得悲慘,「真不公平,為什麼?為什麼你這個賤人之女居然可以得到真情愛?為什麼?」

憫兒心一揪,「您說什麼?您是我姨,為何要這麼說我娘?」

「對,我是你親姨娘,難不成我不能罵我那個賤人姊姊嗎?」她一雙眼暴睜,血絲滿布的眼直讓人看了害怕。

控制不住心底的駭意,憫兒渾身發起抖來,小手緊緊握住楚御的,想藉此得到支持。

楚御朝賀彩霞喝道︰「行了,別再裝瘋賣傻,本來我看在你是憫兒姨娘的份上,願意讓你說明原由,可你非但下說,反而變本加厲!」

「你別敵視我,我今天來是為了救你們呢!」賀彩霞咧開嘴。

「哼,別說假話了,我今天就要為我師父報仇。」楚御拔出利劍,刺向她心窩。

「不!」憫兒橫身一擋,若非楚御內力深厚,早已控制不住傷了她。

「憫兒你——」他愕然地看著她,見她嚇得臉色發白,「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求你別殺我姨。」

見憫兒為自己求情,賀彩霞的瞼色猝變。

沒想到,自己這麼對她,她不但不記恨,還寧可為她挨上這麼一劍!

楚御持劍的手輕顫了一下,最後說道︰「對不起憫兒,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但師父之仇我不能不報。」

他又轉向賀彩霞,「憫兒這麼對你,我要你就是死也愧對她!」

楚御再一次舉劍時,賀彩霞已率先出手,招招狠冷。

憫兒張大眸,她沒想到姨不但會功夫,而且有如此高深的內力,這是她未曾預料到的。

「你們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照這樣的情況,無論誰受傷都不是她所願。

楚御與她對過幾招後大感訝異,她的內力深厚並不在他之下,更讓他震驚的是,她的武功招式居然和師父傳授給他的一模一樣!

「你到底是誰?」他逼視著她。

「呵!小子,你看出端倪了是不?」賀彩霞勾起冷笑。

「你為什麼會這些功夫?」楚御眯起眸,又問了一遍。

「哈……你對我太不客氣了,我可是你師姑呀!」

「師姑?!」

「白須老人耿生就是我的師兄,而你便是白須老人的親生兒子。」賀彩霞跨前一步。

「你胡說什麼,我爹是誰我會不清楚嗎?我看你是瘋了,才會在那兒胡言亂語!」楚御放聲大笑。

「耿生與楚立國是舊識,因此他才將你交給楚立國扶養,你若不信可以去問他。」她接著轉向憫兒,「你娘不守婦道,在嫁給左讓之前便與耿生有染,也才生下他!」她指著楚御,

憫兒捂住口,完全不敢相信!

因為照賀彩霞這麼說,她和楚御便是兄妹了。

「你到底還想造什麼謠,我們不會上當的。」楚御說什麼也不相信一個瘋了的女人的話。

「憫兒,他不信,但我知道你信我對不對?」賀彩霞張大一對滿是血絲的眼,「你或許不知道,你爹就是發現你娘曾經對他不忠,一時太過悲傷這才遠走天涯的。」

「不……不要說了!」憫兒搖著腦袋,淚水止不住的狂泄,「我爹……我爹只是去雲游。」

「雲游?!若不是他傷透了心。像你爹這麼有責任感之人,會撇下左家和你去雲游嗎?」她指著憫兒的淚容大笑著,「真好,看見你們兩個步入的後塵,我真是開心呀!」

「不是!我跟楚御不是,不是的!」憫兒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已瀕臨崩潰邊緣。

「憫兒,你冷靜點,千萬別被她給騙了。」楚御趕緊扶住她。

「我……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

「我沒騙她。」賀彩霞笑看楚御,「說穿了,你們本就是同母異父的兄妹……懂了嗎?你們的確是兄妹!」

憫兒垂下小臉,身子止不住顫抖著,「姨,你忍氣吞聲照顧我多年,就為了今天是嗎?」

「沒錯,當時我跑去殺他,他居然也不躲,就在我面前死了……」賀彩霞一邊說,臉色也跟著顯露惶然,可以想見她並非真的想殺害耿生。

「我本來的意思是要嫁禍給你,讓楚御殺了你,沒想到……這樣的結果更好!」她先是濕了眼眶,跟著又大笑起來。

「別再說了!」楚御的劍尖抵著她的頸部。

「小子,你就殺了我吧!」她閉上眼。

「別……御,別……」憫兒伸手想阻止。

楚御看著賀彩霞,對於一個已喪失神志的人,他殺了她又有何意義?

「罷了,你走吧!」他眯起一對如炬的眼,「但我會查明真相,別以為光憑你的一句話就能破壞我跟憫兒的感情,憫兒,我們走!」

楚御握住憫兒的手,將她硬是帶離,可一路上憫兒卻悶聲不吭,楚御知道她已深受賀彩霞的影響。

「別想了,她分明是想拆散我們。」楚御轉過她的身子,望著她那對水汪汪的大眼,「我在跟你說話,你听見沒?」

她點點頭,「我听見了。」

「听見?!可沒听進心里是不是?」他用力地說︰「看著我。」

憫兒抬起臉,雙眼空洞地望著他,「我看得出來她並沒有扯謊。」

「你信她?」楚御真不知是不是該笑她笨,「拜托,她根本是瘋了!」

「有些人瘋言瘋語,卻也帶了幾分真心話不是嗎?」她看向天邊的落日,「再說,我跟她生活了那麼久,又怎會無法判斷有幾分真、幾分假?」

「老天!」他搖搖頭,上前抱緊她,「好,我現在就允諾你,即便她說的全是真的,我也會愛你,永永遠遠……」

「兄妹相愛?」她咬著唇,直搖著腦袋。

「這……」楚御重重吐了口氣,跟著撫額大嘆,「不可能,我有爹、有家,若我真是師父的孩子,多少也會有一些流言吧?」

「既有意隱瞞,定不會讓外人知曉。」不知為何,憫兒就是相信賀彩霞所說的一切並非虛構。

「你怎麼就是說不明白呢?你放心,若是真的,就算兄妹戀為外人指指點點,我也絕不退縮,否則我將死無葬身——」他重聲立誓。

憫兒趕緊掩住他的嘴,「別胡說。」

「那你信我了?」楚御勾唇一笑。

「嗯。」雖然點頭,可她心底仍有著深深的困惑。不是不信他,而是她不能害他。

回到房里,楚御見她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於是道︰「你等我,我回去找我爹問清楚,我一定會為你解除疑惑。」拍拍她的小臉,他便毅然決然地離開左家。

眼看他就這麼離開,憫兒忍不住追到屋外,瞧著他頑長的背影,她的心不知道為何揪緊著。

楚御,你得趕緊回來告訴我,告訴我真相,否則我會梗在心里,好難受、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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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御風塵僕僕的趕回家中,竟已不見楚立國!

問過管家,原來他爹在三天前便約了幾位老朋友游山玩水去了。

懊死!他猛一擊掌,「就不知爹這一去要多久才回來!」

既然爹不在,他只好問別人了。

於是他問向管家,「林管家,你在我們家待了幾年了?」

「回少爺,我在楚家已經待了二十年了。」林管家笑著說。

「二十年!」楚御心想自己已經二十三了,他會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好,那我問你,我……我是爹親生的嗎?」

「哈……少爺,您在跟我開玩笑嗎?您不是老爺親生的,那誰才是呢?」林管家忍不住笑道。

「我——唉!」楚御想說什麼卻又作罷,「算了。」

「少爺,您到底怎麼了?」林管家走向前,這才發現少爺似乎心事重重的。

「沒什麼。」楚御揉揉眉心,突然又道︰「對了,那你知不知道還有誰比你更早進來的?」

「這個嘛……」林管家想了想,「那倒沒了。」

「沒了?」楚御重重地吐了口氣,「那就算了,謝謝你,林管家。」

想了想,為怕憫兒擔心,他決定暫時欺瞞她,反正無論如何他是要定她了!

下定決心後,他又立即趕回左家。

丙不其然,遠遠地,他便看見憫兒正站在門口等著他。

「憫兒……」楚御快步跑向她,握住她的小手。

「你問得怎麼樣了?」她啞聲問著,心跳得好快、好快呀!

「呃,當然沒事了,我們怎麼可能是兄妹嘛!」楚御笑說,

「真的?!」憫兒終於開心地笑了出來,「那太好了,我……我真的好開心,我甚至想如果我們真是兄妹關系,我一定不想活了。」

「傻瓜,千萬別這麼想。」听她這麼說,他性格的雙眉擰了下。

憫兒甜甜一笑,還對他吐吐舌尖,「呵……嚇到你了呀!反正我們又不是兄妹,你緊張什麼?」

「我當然不緊張,只是我不喜歡你有那樣的念頭,」一听她這麼說,楚御一顆心竟然急躁了起來。

糟,如果她知道他根本是騙她的,不知她會怎麼想?

「以後不會了。」她握住他的手,「放松心情後,我才覺得餓了,咱們去廚房找點東西吃好不好?」

「好啊!」楚御摟著他,雙雙往廚房走去。

到了廚房,廚娘正忙著準備晚膳,憫兒便對她說︰「喬嬸,能不能先給我一些東西吃?」

「當然可以了。」喬嬸立刻將飯菜裝在籃子內,「這些夠嗎?」

憫兒一看滿滿一籃的食物,五個人都吃不完呢!「喬嬸,這麼多我怎麼吃得完哪?」

「那可不,如果你有了身孕,食量會大增的。」喬嬸以過來人的經驗說道。

憫兒愣了下,小瞼驀然一紅。

「不可能啦!我先走了。」她趕緊拎著竹籃走出廚房。

而等在廚房外的楚御一瞧見她那桃腮粉頰的羞澀樣,不禁好奇地問︰「你怎麼了?小臉這麼紅。」

「沒什麼。」她咬咬唇,就是不說。

「我不信,你一定有事瞞著我。」他直跟在她身後。

「真的沒事嘛!」憫兒噘起唇,隨即拎著竹籃往前跑,直到前頭的亭子內才停了下來。她掀開籃子,「香不香?」

「嗯!」他吸了口氣,「真令人食指大動。」

她將餐盤一一端了出來,而後與他相對而坐,「趁熱吃吧!」

「我不餓,你吃吧?」

「不要,人家才不要在你面前做個貪吃鬼呢!」她噘著小嘴,直用眼神暗示他拿筷子用餐。

楚御搖搖頭,肆笑出聲,「你喲!貪吃還怕人說。」

「我哪貪吃了,喬嬸還說我可能——呃……沒事。」憫兒說到這兒,突然想起自己癸水已延遲多日,該不會真的……

「喬嬸說什麼?」他蹙眉問道。

「她沒說什麼。」憫兒旋過身,不敢面對他。

「好啊!」他眯起眸子,故意裝出一副凶樣,「不說是吧?看我怎麼打你小。」

楚御舉起手,作勢要打她,嚇得憫兒趕緊往花園的方向跑。

「看你往哪逃。」楚御直追而去。

憫兒跑累了,倚在牆邊喘著氣,「我跑不動了。」

「那你就乖乖告訴我,否則……嘿嘿!」他雙手抵著牆,圈住她嬌柔的身子。

「別嚇我,人家說就是。」她對他皺皺鼻子,那俏麗的模樣讓楚御的心驀然一動。

「那快說。」

她望著他,過了會兒才道︰「御,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已經有身孕了?」

「什麼?」楚御臉色一變。

「怎麼了?你……不喜歡?」向來心思細膩的她,一眼就瞧出他神情中的不自然。

「我……」他掩下眼,「我當然喜歡。」

「可我怎麼看不出你臉上有半點開心?」她微蹙秀眉。

「我——」楚御用力將她攬進懷里,說實話,他怎會不喜歡孩子,而是——倘若他倆真是兄妹,這孩子能生下來嗎?

老天,他不是一直不相信他們是兄妹嗎?為何到這關頭,連他也開始猶豫起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就說呀!」她被他緊緊地鎮在懷里,直眨著一雙不解的大眼。

「我的意思是,我當然喜歡孩子,就你和我的。」他推開她,笑睇著她嘴角漸漸綻放的笑靨。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她終於可以松口氣,

「對了,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有了?」瞧她說的有模有樣的,該不會真的有了吧?

她羞赧地搖搖頭,「沒啦!」

「還沒?」楚御閉上眼,輕吐了口氣。

「怎麼了?你好像松口氣的樣子!」憫兒噘起小嘴,「哼,我就知道你不喜歡,還裝!」

「ㄟ……你還真多心。」他繞到她面前偷覷著她的表情,「是不是要我發誓,你才會相信我?」

「誰要你發誓呀!」肚子突然一聲鳴響,讓她尷尬不已,「好了,不跟你說了,我真的好餓喔!」

她又跑回亭子,抓了桌上的點心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楚御看著她這陣子胃口變得奇佳,心底也疑惑著︰她會不會真的有了呢?

不管了,有就有了,只要是相愛之下的結晶,管他們是什麼關系,他都會全心的來疼這孩子。

「你怎麼不吃?快吃呀!」

憫兒遞了塊甜糕給他,雖然她表面吃得很愉快,但心里多少有疙瘩。她不懂,為何楚御看來那麼奇怪,

「對了,御,待會兒我想和你一塊兒回去探視公公。」突然,她心血來潮地說。

「什麼?你要回去?」他一愣。

「對呀!哪兒不對了嗎?」憫兒皺著眉瞧著他那副怪模樣。

「爹……爹他出游去了。」楚御找著藉口不讓她回去。

「什麼時候的事?」他不是才剛回家嗎?

「剛剛我回去時,他正要啟程呢!」楚御補充道。

「原來如此。」憫兒理解地點點頭,「現在爹不在家,你該回去看著的,不要老住這兒跑,」

「別忘了,我可是你丈夫。」

「但你更是楚家的主子,現在公公不在,你不能不顧楚家的事務不管呀!」憫兒直催促道︰「你還是快回去吧!」

「好吧!我回去看看,明天再來看你,」楚御勉為其難地答應。

「明天!」憫兒笑著搖搖頭,「不,我要你至少三天後才能出現在我面前。」若不這麼逼他,他肯定三天兩頭往這兒跑。

「這……」楚御皺起眉,見她不肯退讓,只好答應了,「好,我三天後再來。」

「那還差不多,近來我病太久,一些事務都沒處理,我也該好好打理一下了。」憫兒一直對左家懷著一份歉意。

「好吧!但可別累壞了。」俯首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知道。」她甜甜地回以一笑,並將他朝大門的方向推去,「快回去……別再依依不舍了。」

楚御沒轍只好走了。

憫兒笑了笑,心想她是該去向各太長老請教治理幫務之方,不能再這麼渾渾噩噩度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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