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情誘女伯爵 第三章

查德把桌上的資料推向對面的艾查理,用手指扒過自己的頭發之後站起來,走到窗戶旁,用一只手遮住刺眼卻溫暖的陽光說道︰「你覺得怎麼樣呢,查理?」

「我想雷小姐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不論她想從任何方面來解除她現在的困境。」艾查理繼續把桌上那些他已經準備了一天的文件重新復閱一次,想看看是不是完全沒有問題,會不會有估計錯誤的地方。他已經替紀查德工作超過十年了,而據他所知紀侯爵的財產是相當龐大而驚人的。

艾氏代書事務所是侯爵在船業上的財務及法律顧問,也是紀林的收入狀況審視、記錄的負責人,另外也幫紀查德解決、處理他個人的事務。查德認為侯爵本身的理財、處事能力很強。查理在十二年與他共事以來,對他是愈來愈尊敬,因為紀查德是一個讓他佩服的男人。別人可能會陷入的困境他卻能夠克服,他充分利用逆境使自己成長,更努力,于是他在十年間一躍為全英格蘭最富有的人,「我明天一早就會把這個估價及細文送去給雷小姐過目,或者您希望我今晚就拿去。」

「不,明天比較好,記得也送一份給她的律師。你可以在和雷小姐討論的時候再瀏覽一次,這樣潘先生在和雷小姐會面之前就可以有機會對這份文件更清楚了解。」回想起他最後在雷瀚看見的那個胖胖的律師,他又說,「潘律師的動作不是很快,所以我把大部分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希望你可以多擔待點責任,和雷小姐盡快達成這場交易。」查德走到放著白蘭地的桌子,倒了兩杯酒,把其中一杯遞給查理,他最後又看了那些文件一次,確定每件事都在掌握之下。

「雷小姐對這份評估細文應該不會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了。」查理說道。

查德的嘴角揚起一個冷笑,他不大相信雷黛麗在接到評估的時候會有多愉快,「我倒覺得她會直接地把這份文件丟進壁爐里燒個干淨。」他推想地說道,他不必抬頭就知道查理听見這句話會有多驚訝,事實上,不管黛麗接到文件時會有什麼反應,他實在無法想象她能有什麼不滿。這是一個很容易的交易,在這種交易的情況中,他總是把個人情感排除在外,這是他的原則,如果忘記了這個原則,就會讓自己吃苦頭,經驗已經告訴他要謹守這個原則,而且他也不想再為此付出代價。

事實上的問題就是,他認為自己是討厭黛麗的,除去她的美貌不說,他以為他會發現這個冷感、不成熟、自恃的小女人有多令人不愉快;但是相反的,他卻是不斷對她感到驚奇,他對她的厭惡很難再維持下去。「她很……很……特別。」最後他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形容詞對查理說道。

查理喝了一口白蘭地,查德從來沒有和他談過任何一個女人,當然了,他合理的認為這純粹是因為這個交易產生的情況,然而這和查理以前遇過的狀況不一樣,這是這幾年來查德第一次對某位女性感興趣,他覺得他應該站在替紀查德處理事務的角度來看,但是他覺得他還是應該有所回應,「我和雷小姐會面過,我並不覺得愉快。」

「會面不盡然都會是愉快的。」查德直截了當地說道,「而且我想光和她見過一次面並不能了解她很多,不過我可以清楚看透的是,她越不希望你這麼看她,而實際上你看見的可能就越接近真實的她。」說到這里突然有一個畫面閃進他腦海里,那是一雙赤果的腳踝和腳丫子,還有沾著泥土的臉。接著,是她心里交戰、言詞激烈的樣子,他一度覺得她像是樹木里的一只幼蟲或是發脾氣、撒潑的悍婦。

「我想很多人都是這樣的,紀先生,他們總是在大眾面前露出最好的一面。」

查德由文件中抬起頭來,「沒錯,但如果是雷小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會給你好臉色看。」看完文件的最後一頁,他把它放下,拿起白蘭地走向窗邊。雷黛麗有些地方很不一樣,有些地方就像是挑戰傳統一樣的,如同剛剛查理所提的。她表現出來的,不像是大多數人想給人深刻的印象那樣,反而她像是在隱藏自己,對那些她應該急著去搏取他們注意和歡心的人表現得不在乎、興趣缺缺的樣子。

今天在她姨丈的制圖室里,她和他昨晚看見的那個女人完全不同,就像白天和夜晚的差別,差距很大,她有一部分是溫暖明亮的,就像是森林里的精靈一樣,而其他部分,查德想到就只能搖頭了。他昨晚不是才認為她缺乏熱情和活力嗎?她今天就像是個噴火表演的人,一個十足暴躁的野丫頭!查德不記得有女人敢這樣對他說話,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但是他知道那是他還沒長大之前的事了。

如果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頭發沒有散下來,她沒有跺著腳大發脾氣地對他大聲斥責的話,他原來是要好好譴責她,讓她有深刻的印象的,但是她的頭發散下來,鬈曲的褐色秀發散落到腰身,很迷人,于是他被吸引得連她說了什麼都不知道。

事實上他也被她突然涌上臉的紅暈迷住了,她的眼楮更像是兩團散發熱力、熱情的藍色火球。而他更是完全被她的唇迷住了,她的朱唇微啟,可以看見她潔白如雪的貝齒,還有她口中那一片潮濕、溫潤的粉紅色蓓蕾。她的唇實在足以讓人意亂情迷,實在是太引人入勝,強烈到他不得不克制自己。但是即使到他走出希妲家門口,黛麗的朱唇仍然糾纏著他,讓他愈來愈覺得那是他所見過最想一親芳澤的嘴唇。

查德懊惱地把握住酒杯的手收緊,他如果不把雷黛麗當成一個純粹事務上的對象的話,他就是個大傻瓜!然而他並不想把生意和個人情感混為一談,絕不!威廉是怎麼形容她的?冷感的小巫婆,記住!他這麼告訴自己︰查德把想著黛麗紅唇的念頭趕出心里。他要把雷瀚買下來,免得它一直頹敗下去。結合雷瀚、紀林和他在英格蘭擁有的一切,他可以建立起全英格蘭最好的畜牧計劃而且也可以種出全英格蘭頂尖的谷物。而這些產物,他可以用他的船把它們運到美洲或法國,或是任何一個願購買的國家。如果這些貿易順利進行,那麼他就能提升英格蘭的畜牧業和谷物生產業,他會對祖國的經濟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望出窗外,查德把視線放在正穿越佩爾梅爾街的一輛車上,突然他的腦筋又陷入一片混亂。毫無疑問地,車上的是雷黛麗和盧安森。她怎麼可以這麼愚蠢?他曾一度克制住的情緒又不可遏抑的爆發了,以為盧安森可以給她什麼?他看著那個沒用的公子邊湊到她耳邊說話邊用戴了手套的手指把玩她的頭發。

曾經一度查德有股沖動想把那只手的手指一根根敲碎,一下一下重重的擊個粉碎,順便也給黛麗那反應遲鈍的腦袋一記,不到四個小時前她才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大叫她絕不會賣掉雷瀚,而現在呢?她卻讓盧安森這樣一個庸俗的痞子糾纏她。在這種敞著窗戶的車上一同出游,正好撩起街上那些三姑六婆說長道短的興致,晚餐的時候,他們就會被歸成一體地看待了,然後明天整個輿論又會再度沸騰。如果她堅持不賣雷瀚,那她是決定找個有錢的老公了?但是雷黛麗又對這個世界有一些特殊的看法,而這些似乎不像她會做的。

黛麗坐的那輛國王繼續往前走著,而車上的那兩個人依然專注著彼此間的對話,不知道窗戶這頭查德正在看著,查德憎惡地把視線轉開,然後賭氣似地一口把杯中剩下的酒全喝光。

「紀先生?」

查德無意識地看著查理,查理正拿著白蘭地酒瓶。

「我問您要不要再來一杯?」

「好的。」查德回答,把酒杯放到銀盤上,看著他把杯子注滿,然後把杯子拿回來,「查理。」

查理馬上抬頭,注意到查德語氣的不同。

「確定雷小姐和她的律師知道這次我給他們考慮的時間是三十天,過了這個期限他們還不能決定的話,他們就當做已經做了選擇,而且是不利的選擇。」

「我會的,紀先生。」

黛麗正在往另一個舞會的路上,她望向車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真是美好的春天!」她這麼想著,現在正值完全捉模不定的季節,昨天晚上又下了雨,而今天晚上卻完全相反。今天一整天無雲,地面都是干的了,濕氣也全不見了,現在已經接近晚上九點,卻一點也不冷,當菲力姨丈扶她上車的時候,她還覺得有陣暖風拂面,像是宣告夏天要來臨了。

如果她在雷瀚的話,空氣里應該會充滿泥土香和玫瑰的香氣,而她會跑遍整幢房子,把所有的窗戶都打開,讓春天迷人的香氣及生機、活力進屋里來把屋里那些冬天的寒氣,死氣沉沉全都趕到外頭,她這星期寫信給伯特的時候一定要提醒他這麼做。

彼得把車停在卡文家前面,黛麗在車夫的扶持下下了車,跟往常一樣,她站在希妲和菲力之間,黛麗等他們整理好自己,就三個人朝擁擠、多采多姿的禮服堆中走去了。

黛麗穿著蜜桃色的禮服,有蕾絲繡花和花球瓖著衣服的邊緣,這是希妲建議她穿的,因為這件衣服的樣式很有夏天的風味。她說的一定沒錯,因為她對今晚所抱的興奮與期待遠超過之前幾個月以來所參加過的舞會、宴會,因為她知道今天晚上可以做什麼,有什麼期盼。

安森答應過她要來的,這就是為什麼她會來,而且覺得自己一定會有一個有趣的夜晚的原因,先前她總是和一些年紀稍長的女人或是寡婦站在角落聊天,或者到別的房間去看一些圖畫之類的,還有更糟的,就是和一些不認識的紳士們聊天,听他們自以為是的談論他們白天的事業和行逕,所以她很高興安森能救她逃離上述三種不幸的命運。

菲力遞給黛麗一杯香檳,黛麗接過後開始環顧整個舞廳尋找安森,他在那兒!她踮起腳尖,伸手脖子,想看得更清楚點,那個金發紳士和另外三個年輕人站在遠遠的房間的另一角,哦!那不是他,她有點失望的放下腳。她又想找個時鐘看看時間,但是找遍整個房間卻連個時鐘也沒有,她也不願意問菲力到底是幾點了,因為她知道布妲阿姨和菲力姨丈一定又會問東問西的,如果這樣的話,那麼他們那個有關晚餐的話題又會轉到安森的身上,安森的父母、安森的家庭、安森的家族史之類的。黛麗已經盡她所能地回答他們的問題了,但是就如同她告訴過希妲的,她真的只知道安森的爸媽曾經是她父母的朋友而已,他們拜訪過雷瀚一次,她想,當她還在雷瀚的時候,或許自己爸媽也去拜訪過安森家吧。菲力也說他想他應該見過安森幾次面,只是菲力和希妲對他的印象不深,當然,如果他被認為是要求婚的人,那又不同了。

由于安森的缺席而感到沮喪,黛麗嘆了口氣。安森算是一個求婚者嗎?黛麗問自己,她有他的陪伴之後的確很開心,而且她也覺得和他在一起比和其他那些向她求婚的人容易得多。他的確是又英俊又迷人,他會是一個好丈夫、好伴侶嗎?

這是黛麗第一次對一個男人有這種想法,她沒有看時間,繼續抬頭尋找這個對她而言,有別于一般男人感覺的人,她想這得看安森對她的感覺如何了。

一邊想著,黛麗把香檳湊到嘴邊然後停住了,漂亮的香檳透著晶瑩的顏色,但是它的味道卻讓黛麗想起了前一個晚上那種惡心、反胃的不好經驗,她舉起杯子又放下,她根本連嘗都不想嘗一口,這香檳在昨晚之前她都是很少踫的。

「啊,包小姐他們在那里!」菲力說,用指頭指著一間小室的方向,他帶著黛麗和希妲往那個方向走去,像是松了口氣似地,很高興的過去寒喧。朝瑪芙行了一個禮之後,他又向婕絲行了禮。

「不要告訴我令尊錯過了這個可愛的夜晚哦,包小姐。」

「哦,不,他在這里,」婕絲解釋著,「我想他應該在那兒玩撲克牌吧,畢先生。」

菲力閉上眼楮,像是為了他的發現而感到驚訝,眾所皆知的包洛伊和菲力一樣重視社交,而牌桌通常比宴會廳更引人注目,而他竟然這麼快就安頓好他的妻小,坐到牌桌上去了,「我想,我去看看洛伊玩得怎樣了。」菲力說得一副這是個不尋常的舉動似的。

「你去吧,親愛的。」希妲拍拍他的手臂說,「我們會待在這兒。」典禮的儀式開始之後,希妲和菲力互相看了一眼,然後菲力就向著剛剛婕絲指示的方向往牌戲的房間走去了。

「黛麗!」菲力酒紅色的禮服外套消失在轉角後,瑪芙就笑著說,「我真是替你高興,」黛麗抬起頭,迷惑地看著瑪芙,「哦,少來了,親愛的,」瑪芙繼續用一種曖昧的語氣說著,「你和那個英俊的盧先生……」

「我們是朋友,包夫人,從小就認識的朋友而已。」

「這我當然知道啦,昨天他很高興又遇到你,然後和你跳了一整晚的舞,但是黛麗,說真的,你不必對我隱瞞你的好消息的。」

「好消息?」黛麗不明就里地回答著。

「至少今天下午在街上有很多人看見你們在一起,而且我听說你們很親密哦。」

「親密?」

「好了,好了,」瑪芙拍拍黛麗戴著手套的手臂說道,「別看起來這麼驚訝,這里是倫敦,而且是社交的季節,我想盧安森可以這麼明白的表示他的心意是滿好的,為什麼大家都在偷偷談論你們會在月底前訂婚?哦,你們真是一對可愛的金童玉女。」

黛麗閉上眼楮,無奈地搖搖頭,跟往常一樣,瑪芙又充分發揮了她自以為是的想象力,把她跟安森想成什麼關系了!瑪芙天生有那種把任何事情說成合乎她的奇想或期望的能力,就像今天下午她和安森在車上的事一樣。如果她和安森之間有任何進展,她也希望能保持他們的隱私,她不希望全鎮上的人都仔細觀察,興致勃勃地等著看她和安森的最新發展。

「瑪芙,」黛麗覺得她一定要在安森來之前,趕快把瑪芙熱心的想法改變過來,「我相信他……」黛麗停下來,瑪芙、希妲和婕絲好象她頭上長了奇怪的樹出來似的,突然全部靜止不動了,尤其婕絲的眼楮更像是要掉下來了,黛麗很可疑地看著她們,突然她了解到她們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後的東西。

一個男性、低沉而磁性又有點熟悉的聲音從她肩後傳來。「雷小姐,有這個榮幸和你跳支舞嗎?」

黛麗的心狂跳了一下,但是她讓自己保持鎮定,她還是背對著他的,為什麼經過早上那場對峙和不愉快,他們應該會彼此憎恨了,他竟然還會在這里?而且站得靠她這麼近,她都可以感覺到她肩膀上從他的胸膛所傳來的熱氣。

黛麗努力地找回她的鎮靜,慢慢地轉身面對紀查德,他看起來一副不在乎另外那三名女士在不在那里的樣子,一雙炯炯有神的眼楮只是凝視著黛麗,他的眼神有點難懂,有點深意但是黛麗覺得他沒有敵意,也沒有一絲今天早上那種不愉快的感覺。

紀查德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挑起他濃密的眉毛問道,「雷小姐?」

黛麗知道如果她拒絕他的話,就會造成另外一個轟動一個禮拜的話題,她或許不了解倫敦社會,但是她至少知道這點,拒絕他就像是砍他一刀,而且對方是這麼受歡迎又是這麼有身分地位的一個人,于是慢慢地,她把手放到查德手上,瞪著他看表示她答應了。

查德把她手中的香檳接過來,交給希妲,然後點個頭,帶著黛麗走向舞池,黛麗把手牽進他穿著黑色禮服的手臂,像是被護衛著進入舞池。

「你很喜歡眾人矚目的感覺吧,紀先生。」她簡慢地說,因為查德引著她走到舞池的正中央才停下來,而這個位置讓全場的人都能很清楚地看見他們。

「事實上正好相反,雷小姐,我比較喜歡保有個人的隱私,但是既然不論我們在哪里,他們都會十分注意我們的一舉一動,我想我們就不妨讓他們看得清楚一點。」樂隊指揮揚起他的指揮棒,查德向黛麗行禮之後就把手環上她的腰部,開始跟著樂隊奏的華爾茲起舞。

黛麗發現自己的臉幾乎快踫上他的肩膀,于是不得不抬起頭面對他那張猜不透的臉,不然別人就會認為她是個不懂禮節的年輕淑女了,「你總是這麼引人注目嗎?」她問道。

「很不幸地,我過去的經驗和現在結合起來似乎造成一股很大的魅力,讓整個社會相當注意我的每個舉止。」查德解釋著,嘴角的不屑和輕視的口吻充分表現他對這種矚目的厭惡,「我保證我真的不是故意讓他們來注意我的。」

因為菲力和希妲曾經談論過這個侯爵,而且還告訴她他所經歷過的事,因此黛麗對他相當感興趣,她注視著這個正在和她跳舞的高大的陌生人,他就像只優雅的貓……他的舞技實在是無懈可擊。他們在舞池各處漫舞,他輕輕地握著她,不會像有些人死黏著她不放,也不會像有些人握得很松很松,好象希望把她推到舞池最遠的那一邊而不是現在的幾寸近。但是黛麗仍然可以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量,還有讓她呼吸不平衡的那股強烈的氣勢。

查德的嘴唇浮上一層笑意,抬起一只眼楮,低下頭看看舞池地板,「我很失望地發現你今天晚上竟然有穿鞋子。」他很愉快似地告訴她。

黛麗的臉倏地刷白,被他的話嚇了一跳,他對她的狼狽輕叫兩聲,然後輕描淡寫地繼續說道,「我覺得我比較喜歡你早上的樣子,打著赤腳,臉上還沾著泥土。告訴我,親愛的雷小姐,你的戰草種得怎麼樣了?」

對于這份不熟悉的熱心,黛麗皺了皺眉頭,花了一點時間決定怎麼回答他的話,「它們很好啊。」她終于說道,「就像我所說過的,它們放在面西的位置會長得比較好。」

「你對其他的植物也很有研究嗎?」

黛麗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還不錯吧,為什麼這麼問?」她覺得他這種態度相當可疑。

「我的一個園丁版訴我,他在照顧我去年從法國北部帶回來的玫瑰的時候發生了一些問題,我猜想你是不是可以給他一點建議。」

「我對玫瑰一竅不通,」黛麗撒謊,反叛性地揚起下巴,「紀先生,如果您是想要嘲笑我的話,那我們現在就可以結束這支舞,相對的,如果你是想要讓我覺得我們志趣相同,而以為可以改變我不賣雷瀚的心意的話,那麼你就錯了。所以不論你的目的是哪一個,我都覺得我們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你不可能真的對你的玫瑰有興趣,而我,就像我今天早上已經說過的,我對賣雷瀚一點興趣也沒有。」

「為什麼你這麼確定,我對你的興趣只有你的產業?」

「因為,」黛麗說,她的怒氣更加提高了,「這就是你要的,老實告訴我,侯爵閣下,當昨天晚上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好象要朝我走過來是嗎?」查德點點頭,「你那時候對我的興趣就是想要跟我討論雷瀚,對嗎?」

查德再一次同意地點點頭。

「然後今天早上,你來拜訪我也是告訴我你對雷瀚很有興趣,而你會提供一個你覺得我一定會接受的價錢?」黛麗繼續說道。

「沒錯。」

「你看吧!」黛麗獲勝似地說,「你想要買下雷瀚,而既然你的前兩步都沒有成功,你就想試試看另外一種方式,這就是了,這只是你的另一種戰略罷了。」

查德笑了,而她沒辦法不去注意他灰色帶著溫柔和熱情的眼眸,「我承認我很想得到雷瀚,但那只是因為你並沒有表現出讓我覺得你在積極保有它們所應有的表現。」

黛麗很生氣地瞪著查德,她所有的防衛意識都被他的話挑起了,「你對它一點也不了解,你怎麼可以說……」

「我敢這麼說因為那是真的,」他打斷她,「而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在決定買下某項東西之前一定會先弄清楚一切事情。」

她揚起下巴,對他的話充滿了挑戰性,「你還沒跟我把事情弄清楚吧,先生?」

「但是我對你的事很清楚,遠超過你所認為的。」

「比如說呢?」

「比如說,」查德一邊說著,一邊覺得跟前這個脾氣暴躁的悍婦,簡直比他所踫過的任何男人都要厚臉皮,「你讓那個產業關閉就已經是個錯誤了,而你又沒有任何收入,所以你更加沒辦法提供資金來培育新的谷物或是牧產,還有,你也沒有積極地去尋找一個能夠幫你保住雷瀚的丈夫。」

黛麗氣得臉色發白,不敢置信地問道,「就因為我沒興趣找個丈夫,你就說我沒有興趣保住我的家?」她爆發似地說。

「沒錯!」

「你是我見過最自大最卑鄙的人,而我很不幸地踫上你,我覺得你之所以會這麼受到世人的注意,只是因為你從不會對你說了什麼或是對別人做了什麼感到後悔。」

「事實上正好相反,不管什麼事我都盡量尊重他們,因為不管我說的話是否讓人听起來順耳,我都是誠實無諱的。」

「噢,那麼請你好心的告訴我,在你看業,我為了我的家著想可以嫁給誰呢?」

「任何一個有著龐大財產的人,只要大約有十萬鎊的現金,外加十萬鎊的資產就差不多了。」

「所以我就要像你早上說過的把我自己給賣了?」

「雖然不是我建議你選擇的那一個,不過倒也是選擇之一。」

「除此之外,全英格蘭合乎你建議的標準的人大概不超過五個人,而就我所知,您就是其中之一。」

查德聳聳肩,「你不是在問我,這是不是一個解決的辦法吧?如果我是你,我會接受我提供的交易然後嫁給我想嫁的人。」

等華爾茲舞停了,黛麗馬上轉動鞋跟,試圖馬上離開紀查德,然而她想離開的舉動被查德阻止了,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我說過了,有時候實話總是逆耳。」

「把你的手拿開,侯爵閣下,我不想再和你談下去了。」

「但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查德平淡地說著,「不過不是在這里,這里他們都在等著看好戲。」他的手還是緊握著她,把她帶到舞池外,到一個聚有很多人的走廊,然後經過了一個人聲嘈雜的房間之後,最好他帶她向左轉,停在一個有一扇對開的門的房間門口。

急忙地掙月兌他之後,黛麗滿懷怒意地瞪著他,她的胸部也因為憤怒而劇烈地起伏著。

而查德努力控制著的怒氣也不可遏抑地爆發了,他的眼楮眯起來,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他已經受夠了這個小泵娘對他的誹謗和她那無所謂的驕傲了,「告訴我,你這個潑辣的小女人,」他用尖酸的語調說道,「我說的有哪一點不是實話?」

黛麗的動作停下來,不服氣地看著查德,她很想舉出一個又一個的例子來告訴他,他錯得有多麼離譜,也想嘲弄他那英俊迷人的臉龐下透出的智慧。

但是她不行。

她找不出他的話里有一絲錯誤,更糟的是,他也知道這一點。

「我們原不必這麼對立的,黛麗。」他口氣稍微軟化地繼續說道,「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你必須要相信我。」

「我沒有理由相信你,」黛麗傲慢地說道,「對我而言你根本就是個陌生人。」

「我知道了,」他輕輕地回答,「所以你只信任你認識的人?」

「這是很自然的,一個陌生人不會平白無故對我很好,即使是一個認識我的陌生人,我為什麼要信任這樣的人呢?」即使是用這麼傲慢的態度,黛麗還是很清楚,她心里已經出現在這個世上已經很難得找到的信任了,她的怒氣像是驟然春雨,在她自己說的話里消失,「我應該回去我阿姨那里了。」她低聲地說道。

「我想先讓你看點東西,」查德從他們身後的桌上拿起了一個大燭台,查德準備去推開門,「你和卡文熟嗎?」他問道。

黛麗緊張地笑笑,「侯爵閣下,我在倫敦除了菲力姨丈、希妲阿姨和他們的一些朋友以外誰都不認識。」

「卡文是我在上牛津時的同學,我還是一個小男生的時候就常來這里玩了,所以我知道這個房子的一切秘密。」查德把門打開,站到黛麗之後,好讓她能優先進入黑暗的房間。

當她先進入那房間時,她首先聞到一陣清新的植物香味,在她身後,查德把大燭台舉高,照亮整個房間,那真是黛麗所見過最美的一個房間。

它是一個很大、用玻璃圍成的溫室,里頭種滿各式各樣的外國植物和花草,而在較遠處則有一個噴泉在流動,讓整個房間有著自然的水聲作襯景音樂。黛麗已經把希妲阿姨和瑪芙她們拋在腦後,她被這里迷住了,黛麗順著磚牆邊的路繞著像是座綠色森林的溫室走,在燭台搖曳的光線下,她的手輕輕撫過各式的葉子、花朵,邊念著它們的名字,「風鈴草,飛燕草……嗯……」她喃喃地說著,把鼻子湊近一種白色的喇叭型花,吸了一口氣,「是百合。」她又低下頭去看一叢像是灌木的植物,那是叢綠枝開著滿滿耀眼的紅色花朵,而那紅色的花又有黃色的長長花蕊,「我沒有看過像這樣的植物。」她輕輕地說著。

「它叫迷迭香,是錦葵類,我從美國買回來送給卡文的母親的。」黛麗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有一絲驚訝。查德把燭台放在離黛麗的裙邊遠一點的地方,免得會燒著她。「我想你也許會喜歡這個房間。」

「我的確很喜歡。」黛麗挺直身體,然後看著查德那猜不透的臉,不久前她才想把跟前這張臉痛快地撕成碎片,現在怎麼覺得他的臉是這麼溫柔、誘人呢?他還是她剛剛面對的那個無情、令人生氣的掠奪者嗎?他在她的注視下站得很自然,而且他也同樣地看著她。

他站近了一點,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抬頭看他,查德身上混合著古龍水和肥皂、皮料的味道,而這種味道在溫暖的溫室空氣里顯得更加強烈。

「如果我說請你相信我的話,你願意嗎?」他低聲說道。

黛麗的眉毛因苦惱而皺在一起,「我……我不曉得。」

「試著相信我。」

「什麼時候應該要相信你呢?」

「現在。」他的手臂溫柔地環繞她,然後低下頭,湊近她的唇,雖然知道他要吻自己,她卻沒有阻止他。他的唇輕輕擦過她的唇留下一個吻,像是有一陣回旋的暖氣從胃底喧騰而上,黛麗沒有動,她覺得他的吻中慢慢隱透著些許白蘭地的味道。

他的唇又覆上她的,但是這次他不只是輕啄過去,而是覆蓋住她的唇,溫熱又濕潤,而且甜美得讓她無法思考,只能讓這股熱氣貫注到全身,越來越熱,直到她全身都為此燒燙起來。

黛麗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只是踮起腳尖回應他的吻,像是察覺到她的回應似的,查德把她攫得更緊,像是要把她揉入身體似地抱住她。黛麗在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將自己的唇靠著他的稍作喘息,他的舌頭又輕輕探索她的雙唇,攫取她口中的甘蜜,黛麗覺得自己快癱軟地站不住腳了。查德又一次用舌頭撫弄她的唇,然後堅持似地深入她的朱唇。她毫不掩飾地從身體的最深處發出一聲申吟,她的手掌撫滑過他的衣領直到她抱住查德的頸子。

「喂……停下來……停下來。」她乞求地說著,而他的唇還停在她紅潤的雙唇上,「求求你。」

查德輕輕地揚起他的頭,用充滿熱情及迷人的眼楮看著黛麗,然後慢慢松開環抱黛麗的手,讓她可以後退一點。

「我們該回去了,我阿姨會擔心的……」

查德無言地彎把燭台拿起來,然後轉身面對黛麗,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你高興自己信任我嗎?」

「我不知道,」黛麗很誠實的回答著,「我真的不了解你,像你也不了解我一樣。」

「但是你真的相信,信任應該建立在一個熟悉的面孔的基礎上,而不是建立在已經被證明了的事實之上嗎?」

黛麗點點頭。他走向房間門口,幫黛麗開了門。「如果這世界如你想象中的這麼簡單就好了,黛麗。」

當黛麗挽著查德的手重回到舞池時,一對對的男女正舞著另一首華爾茲,察覺到有許多人紛紛對他們的消失後再出現投以好奇的眼光,查德開始責怪自己一時沖動下欠缺考慮的舉動。他實在是很討厭那些蜚短流長,只是一轉眼不在場而已,那些貴族們就會比他們平常工作還努力似地制造丑聞,況且黛麗不像過去這三年以來曾經當過他的情婦的女人,那些女人多半是有經驗的寡婦,她們知道該怎麼面對那些輿論的人群。而黛麗只是一個首次涉入社交界的年輕女孩,一個偏差的動作就可能會把她毀了,嚴重的可能只因為一個眼光或一句話,就能輕易葬送一個年輕女孩的未來,而黛麗正在接受這第一重的考驗。

查德低頭察看黛麗對這些瞪大的眼楮、挑高的眉毛和喧鬧揣測的氣氛有什麼反應,他發現他臂彎里挽著的這個小女人似乎一點也沒有被嚇著,她的下巴向上揚著,對那些恭迎他們進來的眼神顯得毫不在意,她在他身邊充滿自信、優雅地走著。她的目光直直的望著前方,像是這房間除了他們兩個以外,其他的人對他們都不具影響力似的,他的臉上露出一個贊賞的微笑,他的心里也有一絲驕傲慢慢地膨脹起來。

當他們回到剛剛查德含糊地把希妲她們三個人拋下的那個小房間,他听到黛麗獲得重生似地松了一口氣,而想到她嘆氣的原因,查德覺得不舒服地緊閉著嘴,因為站在那三名女士旁邊,似乎同意什麼事而猛點著頭的人正是盧安森。

當他們走近這群人時,黛麗把手從查德臂不抽回來,給安森一個燦爛的微笑,「真高興你能來!我正開始擔心你今天晚上是不是不會來了呢。」

查德背上的肌肉在看見黛麗見到安森後明顯地很開心而收緊了,也因此而開始有點惱怒。

「我答應過你一定會來的,不是嗎?」安森說道,一邊低下頭向黛麗行了個禮,「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安森,你見過紀查德,紀侯爵嗎?」

安森轉身面向查德欣然地笑了,行了一個禮,「侯爵您好,能認識你是我的榮幸。」

查德的回應是緊閉著嘴唇,微微地點了點頭,他很難控制自己不要把跟前這個男人的衣領揪起,然後一把扔到街上,安森身上散發著濃濃的酒味,從他臉上掛著的那個略有醉意的笑容看來,他和街上流浪的酒鬼簡直沒有兩樣。

安森由于醉得太厲害而沒有注意到查德逐漸深沉的眼神,他叫住拿著銀色托盤的服務生,拿了兩杯香檳酒。

查德在安森拿了酒之後也為自己拿了一杯。

「干杯,」安森把其中一杯遞給黛麗,然後舉杯說道,「敬我最親愛的黛麗,和我們一起度過的愉快下午。」緊接著他又說道,「還有未來更多更多,我們將一起度過的日子。」

黛麗笑了,因為他的厚臉皮而臉紅,並且和其他人一樣把手中的杯子舉起,但是她只有讓她的唇輕輕地踫到杯緣而並沒有真正地喝它,查德的杯子則仍停留在腰間沒有舉起。

安森沒有注意到查德的不尋常,只是關注地給了黛麗一個戲劇化的關懷眼神,「你不舒服嗎?」

「對不起,安森,我今天晚上不想喝香檳。」

「哦,這樣啊?」安森邊說邊喝掉手中的半杯香檳。

「一個女人是應該天生就比男人嬌弱敏感的。」

查德看著盧安森的一舉一動,他對這男人的厭惡一點一點地越來越加深了,他比查理給他的報告時提到的還要差勁,他一喝醉就好象覺得自己成為一個重要人物,他真的好象覺得自己是傾倒眾生、完美得無懈可擊,其實說穿了不過就是廢物一個。

查德看著盧安森用不可思議的故事哄騙那些女士們,從他知道了安森的眾多缺點里,他越覺得該讓自己身邊這個老實的傻瓜,並且一定要和這個壞蛋保持遠一點的距離。他原本只是靜靜地听著安森敘述著他的故事,他發現他的後頸有一塊青紅的吻痕,另一小吻痕則恰巧在領邊。哦!愛的印記。

而安森之所以會遲到,是因為在稍早的時候他正在和一個妓女滿足他的生理需求,而黛麗不知道這一切,她不知道安森是這麼地不堪,她和那些女士們一起笑著,被安森風流倜儻的態度迷得神魂顛倒。

因為他很親切。

因為盧安森不是一個陌生人。

查德覺得惡心地像是腸子都涌上喉嚨了,這個舞會,這個城市倫敦,總是有些笨蛋做著傻瓜做的每件事,讓人厭惡的地方,他憎惡這里的一切,對這一切感到厭煩與不愉快,查德只是簡單地轉身離開了。

黛麗覺得查德轉身走開了,他對安森的厭惡和敵意表現得很明顯,而這個事實讓她覺得有點難受和痛心,不管怎樣,她都不希望查德帶著怒氣離開,他們才剛認識,而且是這麼甜蜜地在一個吻中停戰的,她不希望這份感覺才剛開始就結束了,于是直覺地想著要阻止他走,她才開始想要叫他的名字,但是安森卻緊緊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們還沒跳舞呢,黛麗,」他把臉湊近黛麗,給她一個甜蜜的微笑,黛麗的臉依舊望著查德的身影沒入人群之中,安森已經把她帶進舞池里面。直到他們已經跳過方塊舞和華爾茲之後,安森才把她帶到希妲身邊,他已經對黛麗說過不下千次的贊美和甜言蜜語了,他總是會對她說一些未來和有建設性之類的話。但是她覺得從他口中說出來更可愛。他整個表現出來的氣質既陽剛又溫文,他的談吐也很風趣,而且他似乎在每個方面的話題都和她有相同意見,站在同一邊。他的確是很英俊,尤其他那頭金發和俊秀的容貌,從他端回兩杯香檳酒時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就可以看出。

「你的香檳。」他笑了笑遞給黛麗。

黛麗搖了搖頭。「謝謝你,安森,但是我今天晚上真的不想喝香檳。」

「那我們去散步吧,今晚外頭的月色很美。」

查德在溫室里親她的景象立刻浮現在她的眼前,她的眼楮瞄過安森的嘴唇,她不想和他去散步。即使他是這麼英俊,她卻連一點想親他的也沒有,至少今天晚上沒有。她知道安森想要吻她,她告訴自己之所以不會不想和安森接吻,是因為她不想在一個晚上和兩個男人接吻的關系,但是當她看向安森,他的臉卻變成另一個皮膚較黑,眉毛更濃,眼楮像是銀灰色閃電時雲朵的男人的臉,還有那能讓她融化的唇,能讓她像發燒般發燙的唇。

當他們在跳舞的時候,安森告訴她他非常仰慕她,他說她就像冬天里一朵嬌艷的玫瑰般特別,而且她就和他們童年時一樣,是一個讓人開心快樂的伴侶。他天真而孩子氣地笑著告訴她,她在他心里佔著一個極重要的地位,他深情款款地凝望著她,告訴黛麗他保證對她的情感只會與日俱增而絕不會變質,他還告訴她,他急切地想要和她互訂終身。如果不是黛麗阻止了他,告訴他自己想離開到溫暖的房間休息一下,放松她疲累的雙腳的話,他一定還會繼續說下去的。

這些話听起來並不舒服,黛麗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她很關心安森,而且有他的陪伴感覺很好,那麼她應該很慶幸自己能遇到這麼一個對她有強烈情感而又合適她的人了,他已經很明顯的表明他想要從友誼中更進一步,而且因為他不是一個陌生人,這一切也不會說來得太快。但是黛麗並不確定自己的感覺,她在他的懷抱中並沒有發熱,她甚至想不起他的味道,他有抹古龍水嗎?他聞起來還有別的味道嗎?她所記得的就只有滿身酒味,似乎沒有別的了。哦,還有一個麝香的味道,毫無疑問的,她關心他,但是她並不清楚這種感覺所代表的意義。

「來,」安森說話的樣子,就好象已經把她視為所有物似地握起她的手,「我們去散個步吧?」

希妲和瑪芙用鼓勵似的微笑望著黛麗,她們顯然是相當造成他們去散步,但是黛麗只給安森她最溫暖、真誠的微笑,而把頭傾斜到一旁說道,「哦,安森,我已經不想再散步了,我想我大概是連續這兩個晚上都參加舞會所以累壞了,我想我已經快站不住了,希妲阿姨,」她轉身面對希妲阿姨,「您可不可以讓彼得先載我回去然後再讓他回來接您和菲力姨丈呢?」

希妲皺起眉頭看看黛麗,知道她的外甥女又在用她最常用的借口來逃避跟一個追求者在月光下散步了。她覺得黛麗對安森應該不只是有興趣而已,但是她這個拒絕卻是讓人模不透,復雜不清的。雖然希妲和菲力都還沒和她談過這個問題,但是安森今天已經到俱樂部和菲力談過這件事了,他征求菲力同意把黛麗嫁給他。當然在結婚之前有很多瑣碎的事是必須處理的,希妲認為在這之前還是得先問問黛麗,看她同不同意,畢竟還是要她願意嫁給安森才行。

他們多希望黛麗能夠找到一個好的歸宿,而且盧安森看起來也像是一個滿好的對象,他既有禮貌、溫柔體貼,又是這麼討人歡心,希妲真的很希望他們兩個能夠結婚。但是當然了,如果黛麗不舒服不想和安森去散步,她是不會強迫她的。

「如果你累了,親愛的,」她朝黛麗諒解地笑笑,「那麼你就回去休息吧,安森只得等到下次再和你一起去散步了。」

知道自己被拒絕了,安森把黛麗的手握得暖暖緊緊的,那是一種不會太緊也不會太松的握法,隱隱透著信任和體諒,「那麼你至少讓我送你平安的上了車,嗯?」

黛麗點點頭答應了他的陪同,她從來沒有想到整個舞廳的人會看著他們兩個人一起離開,而她更沒想到的是,安森並沒有回到舞會上,于是所有的人都會認為這兩個人一起離開了,而開始了無止盡的臆度。

當安森把自己扶上車後,黛麗盡可能地給安森一個鼓勵的微笑,她並不想傷害安森的,她也不想失去這份友誼,因為他是黛麗在倫敦唯一可以用在雷瀚時的態度和他相互對待的人。況且還有一個可能性,她對安森的感覺或許不只那樣,或許一切都只是剛開始而已。

「我們明天可以見面嗎?」安森皺著眉,用虛偽的被她的拒絕傷害似的口氣說著。

「當然可以了,」黛麗笑著說道,「或許明天下午吧。」

「一直到明天下午以前我會一直想著你,而且只想著你的。」安森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遠的眼神,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啄了一下,他幫她把車門關上,叮嚀彼得好好把黛麗送回家。

安森看著黛麗的馬車遠馳而去,一個得意的笑容浮現在他的嘴角,趁著還沒有任何一個客人出現在停車場之前,他選擇悄悄地走到自己的車上,在被任何人發現他是獨自一個人離開之前驅車走了。

XXX

查德在他的馬車上,看著在他對面用紀家的家徽裝飾著的空座椅出神,她是怎麼了?他生氣地責怪著好,但是該死的,他又是怎麼了?把一個年輕女孩帶出舞會不是他拿手的嗎?他也別人都了解該怎麼和安森這一類的痞子相處的,而且他絕對比別人更懂得熱烈追求他喜歡的女孩子。

她原本應該只是雷瀚這項生意處理過程中的一部分而已,查德提醒自己,他絕對不能把個人的情感和生意混為一談,難道他還沒學精嗎?他還沒學到玩火是有多愚蠢的嗎?特別是和這種女人沾上關系的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和雷黛麗跳舞做什麼?帶她到溫室里去告訴她,他關心、喜歡些什麼干嘛?天啊!他甚至還親了她!而且在他親她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少不更事的糊涂少年,好象從來未踫過女人的樣子,他一定是該替自己找個情婦了。

車子停在惠特摩門口,查德在輪子還沒完全停止轉動之前就跨下車子,走下車子後,查德舉起他修長的雙腿直直往大門口走去,他剛進門就獲得一陣朋友親切的招呼聲。

「查德!」馬威廉高舉起他的杯子喚道,「你總是知道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那個位子剛剛空出來。」查德走向牌桌,坐近那張騰空的椅子。

韓羅伯挑起一邊的眉毛說道,「你今天看起來就是一副要來搶劫的樣子,我開始懷疑威廉是真的要幫我們忙才請你來的嗎?」

「發牌吧。」查德催促著,並且叫住一個服務生說道,「給我一杯白蘭地。」過了一小時之後,查德的怒氣以及不順暢大部分都在牌桌和白蘭地里卸除了,但是牌桌上的其他人卻承受了被他連續挫敗的莫大壓力。原來在牌桌上玩的人除了威廉和羅伯以外全部都棄甲投降不玩了,又新加進來三個覺得查德的運氣一定會改變的男人,不過截至目前為止,他們的期望都沒有什麼斬獲。

查德很舒適地斜靠在皮椅上,他穿著黑色長褲的修長雙腿在桌下伸長地放著,他贏來的錢全都堆在他左手邊的桌上。

「總該輪到我贏一次吧!」威廉說著,邊把手中的牌擲出去,「我發誓,查德,我的小孩,當我看了小孩子的時候,我一定要請你來教養我的小孩子。你怎麼能夠在一贏再贏之後卻還是保持著那種絲毫不感興趣,不在乎的樣子呢?我真是甘拜下風。」威廉邊說著站起來,穿上他的外套。

「要回家了?」羅伯問道。「還是要回卡文那兒看石小姐要不要跟你跳支舞?」

「石小姐?叫她去死。」威廉被激怒似的說道。

羅伯不可思議地看著威廉,「哦,這樣啊,那麼我想,你對她最近被史奇那小子纏得很緊的事也是一點都不關心嘍?」

「誰說她和史奇那小子見面了的?」威廉說道。

羅伯不在意似地聳聳肩,「那是我听來的,就是听說而已。」威廉不發一言地看了羅伯一眼就一陣疾風似的離開房間了。

威廉一走,羅伯就開始忍俊不住地顫動著笑了起來,「我敢賭十鎊,他一定是直接沖到卡文那兒去了。」

「他有一半的可能會去把史奇撕成碎片。」查德說道,無視于羅伯的嘲笑,「這樣子或許可以解決他自己的問題和石小姐讓威廉分心、神智不清的這個問題。」

「他早就應該向石小姐求婚的。」羅伯正色說道,「他一直都很愛她,你是知道的,但是他卻瘋狂地認為她應該證明她也是同等地愛他。說到可愛迷人的女性,」他停頓了一下,「听說你對女人的品味突然改變了是嗎?」

查德拿起羅伯發給他的牌,把它插進手上的牌里然後丟出一張牌說,「我和雷小姐是在交涉一筆生意,沒有別的了,羅伯。」

韓羅伯在重新回到牌桌上前,抬頭看看新進門來的一個說道,「那麼我想即使我們邀盧安森一起來玩牌的話,對你來說是沒有關系嘍?」

查德看起來對羅伯的建議絲毫沒有反應,很平常地轉過頭去,查德正好看見安森靠過來他們的牌桌。

「晚安,紀先生。」

查德沒有回應。

「介不介意加入我們?」羅伯問道。

安森挨到桌邊,讓自己平穩下來,然後用干渴的嘴唇說道,「听起來像是一個很完美的夜晚的完美結局。」拉出羅伯騰空的椅子,安森幾乎是用掙扎的把自己摔進椅子里。

「你確定你能玩嗎?」一名牌桌上的玩客懷疑地問。

「如果喝醉了就不能玩牌,那還玩牌做什麼?」安森嬉笑著反駁說道。

「每次的賭注是三十鎊。」查德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沒問題。」安森回答著。

羅伯開始發牌,牌局無聲地開始,在查德又連贏了三局之後,羅伯休息,由吳拜朗站起來當新的執牌者。他先要求玩家把賭局付清,安森極其自然地笑笑然後把場內經理叫來,等場內經理到了的時候,「我想要在場內作個我個人信用上的貸款。」

惠特摩的財務經理在听見他的話之後臉色不大好看,于是他清了清喉嚨以後回答說,「恐怕您的貸款已經到達我們場內的最高額度了,盧先生。」

「是嗎?」安森笑著。「哦,那真不湊巧。」

「是呀。」那財務經理回答道。

安森攤開他的手說道,「你知道我不是昨天才蹦出來的嘛,紳士們經常會超過貸款額度的,所以我想再延伸一點我的貸款額度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對不起,盧先生,我被賦予一項職責,您的貸款是不能延伸的,除非您先把積欠的貸款還了,否則我們是不能借錢給您的。」不想再听到更厚顏無恥的請求似的,場內經理沒有等到安森有任何回應之前就離開了,回到他的辦公室。

安森往後靠在椅子上,他用一種視之為平常而有點自大似的態度環顧著牌桌上的玩客,查德用一種禿鷹等待獵物似的神情瞪著安森,「好了,各位,你們現在看到了,我遇到一個難題,我現在大概已經輸了四百鎊,而我需要一個翻本,搏一搏的機會,」安森停頓一下給在場的男士們充足的時間來提供他一點錢或機會,但是沒有人給他回應,于是他又從容不迫地說道,「我很願意簽下個人的抵借證明,你們任何一位都行。」

「你用什麼作為擔保呢?」吳拜朗試探性地問道。

「可以用我的馬車來擔保嗎?」

拜朗想了想,「如果包括那一對茶色的踏腳墊的話,那我可以給你一百鎊。」

「那車子是一年份的新車哦,」安森抱怨著,「加上那匹馬,它至少值三百鎊。」

拜朗是一個個性強悍的賭徒,此刻只是聳聳肩說,「一百鎊,要不要隨你。」

「好吧,我接受了。」安森不大開心地說著,拜朗又把場內經理叫來,其他人就看著安森簽下抵押的債券,並且確定這一切是合乎程序。接下來繼續玩了四局之後,安森又輸光了他的一百鎊,其中兩手牌輸給查德,一手輸給拜朗,還有另一手牌則輸給了六十歲的老伯爵,藍拉斯。

「真是運氣很背的一晚,嗯?」藍拉斯對著安森說道,「還有幾個小時天就亮了,像你這種年紀的年輕人不應該把時間虛擲在牌局和酒精上,如果我像你這麼年輕,還是二十五歲的話,我會帶著某位我可愛、心愛的女孩在被窩里溫存。」輕笑著想起以前的風流事跡,拉斯喝了一大口白蘭地繼續說道,「可是我現在已經六十歲了。」

安森在伸手去拿自己的白蘭地之前想了想拉斯的話說道,「我的確和那些投懷送抱的女人在一起啊。」他喝了口白蘭地,然後像是夸口自己的能力似的說,「但是我有充分的時間可以分配給女人和牌局的,好了,現在除非你們想要否決我贏回我的錢的權利,要不然我建議我們來玩大一點的賭注,不要玩這種小孩子的數目了。」

威廉和查德同時抬起頭瞪大了眼楮,查德對他對面這個已經喝醉了的笨蛋就只有感覺到不齒罷了,但是他也笨得讓人同情,他心想著,等著安森繼續說下去,但是他心中直覺地相信,不出五年,安森不是會因為財務糾紛而鋃鐺入獄,就是靠著當舞會的模範過活。像安森這種白痴根本不配被稱為男人,他們的人生目的就只有女人和酒而已,他們這種人連能不能活到三十歲都還是問題。

安森志得意滿地笑著,絲毫並沒有察覺周遭的人對他的懷疑與不可置信的眼光,「我有一項很棒的擔保品。」

「最好比剛剛你輸給我的車子好。」拜朗很懷疑地問道。

像是被刺傷了似的,安森直起身體往前,「當然了,拜朗,我未婚妻的產業。」他等著看其他人的反應而沒有再說下去。

「你的未婚妻?」藍拉斯被酒嗆了一下,「我的天啊,你還真不是普通的忙啊,我的朋友。」

「那個產業有多大?」拜朗問,像是嗅到了大好機會的賭徒。

「那是個很大的產業,離城里較遠……大約十個小時的車程,但它的確是份很棒的產業。」

「到底誰是你的未婚妻?」查德問道,保持著他原本伸長雙腿的姿勢。

「雷黛麗女伯爵。」安森回答,他惹人厭的臉突然在查德的目光下變得機警起來,「雷伯爵的女兒,我相信你認識她的,雖然那項產業現在是關閉的,屋子也乏人照顧,但是它本身的確至少值六萬鎊。」

查德的怒氣頓時高漲了起來,他思索著黛麗答應嫁給安森來避免查德把雷瀚買走的可能性,但是馬上他就把這個念頭放棄掉,她太聰明了,不可能不知道安森一定得有財產,不然和他結婚是沒辦法解決雷瀚的危機的。但是如果她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應了呢?查德想到那個驕傲地走在他身邊的小女人,她的確做得出這種事,但是她也是很小心細心的女人,最後他決定了,會這麼熱烈地回應他的吻的女人是不會做出這麼輕率的決定的。

可是他轉念又想,安森既然敢在惠特摩這麼多人面前宣布他要和雷黛麗結婚,這表示至少他很有信心在近期之內就會和黛麗訂婚,可能就是明天,他決定明天一大早就要去阻止她。

突然間另一個想法闖進查德腦海,他握住酒杯的手指因盛怒而握得死緊,這個想法像是一記落在地面上一樣的春雷,他親過她了嗎?查德的怒氣又提高了一層,如果讓他發現眼前這個又醉酒雙玩弄女人的渾小子,竟敢在他在黛麗的唇上留下印記後還膽敢踫她,他一定會殺了安森,如果她是很欣然的接受了那個吻的話,他想他也會把黛麗順便殺了,只有最沒有格教養並且下賤的女人,像是妓女,才會在數個小時之內親吻兩個不同的男人。

他實在是太生氣了,以至于他忽略了他眼前的這個家伙本來就是個玩弄利用女人的混蛋,而且他也忽略了他是如此熱衷此道。

「很不幸地,」拉斯說,「除非你和那年輕的小姐結婚了,否則你對她的產業就沒有任何權利,所以我想你不能用它來做你的抵押。」

查德把椅子往後退,他眼中帶著藐視與怒氣地看著安森,安森像是個泄了氣的輪胎,爛醉地攤在椅子上,「找其他人來借你錢吧,盧先生,」他冰冷冷地說道,「我不會和在女人背後偷偷竊取她的家產的人一伙。」他起身走了出去,事實很明顯,他就是沒辦法忍受和安森這個人相處,即使多相處一分鐘都覺得是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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