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睡美人 第四章

慢吞吞的,秦湘芾終于用餐完畢。

伍新揚瞥了一眼時間,還有四十分鐘可以讓她準備,心里不是太緊張。不過,經過于璐露的耳提面命,怕她又想在飯後小睡,所以他故意用著急的口吻道︰「吃飽的話,快去刷牙洗臉吧,我們的時間有點趕了。」

盡早出門,省得發生意外,卻沒有足夠的應變時間。

「新揚,我可不可以在出門前先洗個澡?」秦湘芾嗅嗅自己的衣服和身體,雖然身上沒啥味道,還是在打呵欠中提出詢問。

如果昨天沒出門,她幾天投洗澡也是一樣干淨。

「好是好,但是你要洗快點。」想說洗個澡可以讓她精神點,而且她的確從昨天睡到今天都沒洗澡,伍新揚也就不反對,只是不忘叮嚀。

「我會的。」秦湘芾甜甜一笑,緩緩把雙腳移下床。

「你們家有咖啡吧?洗完澡,你快點打理一下,我去煮些咖啡讓你提提神。」望著她慢吞吞的動作,伍新揚打從心底覺得,直接把她抱進浴室還能省下許多時間,但他卻忍下這麼做的沖動,話說完就朝房間外走去。

「那個……」秦湘芾喊了聲,又把話吞回肚子里。

「你不喜歡喝咖啡嗎?」伍新揚在門口狐疑地回頭。

像她如此樂于嗜睡的人,或許是不喜歡借由咖啡因而清醒的感覺。

「不是的。」秦湘芾不知如何解釋,如果他想要她在短時間內可以出門,最好別讓她喝下任何含咖啡因的東西,否則她更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倒下去。

含咖啡因的飲料之于她如同安眠藥一樣好用。

一般人用來提神的飲料,用在她身上通常是一點功效都投有,反而有助于睡眠。她生來就是這樣的體質,並非存心與眾不同。

「如果你沒問題,我出去泡咖啡羅?」伍新揚再次追問。

「嗯,沒問題,你去好了。」秦湘芾眨了眨又有點沉重的眼皮,心想待會兒隨便找個借口別喝咖啡就是了,所以便懶得解釋,直接往房間內的浴室走去。

一想到睡覺,她的腦子就混沌迷糊了起來,隨便怎樣都好。

看著她走進浴室,伍新揚便放心的去煮咖啡。

***

怎麼那麼慢?

餅了半個多小時還不見秦湘芾走出來,喊也沒听到回應,闖進去又怕她正巧在換衣服,自己會落個之名,幾乎喝掉半壺咖啡的伍新揚在她房外煩躁的踱步。

本以為時間充足,現在只要別遲到太多就可以偷笑了。

「湘芾,湘芾,你好了沒有?」他再次拍打著她房間的門。

還是不見有任何回應,他突然有個很不好的預感。瞥了一眼表上所剩無幾的寶貴時間,他終于忍不住扭開沒有上鎖的房門,走進房里一探究竟。

她不在床上,萬幸。

先是松了一口氣,伍新揚才四下張望,發現她還在浴室里頭。

走到她房間的浴室門口,他拍著門朝里頭喊道︰「湘芾,你洗好了沒有?你再不出來的話,我們要錯過面試的時間了。」

喊了半天,浴室里一點回應都沒有。

伍新揚再次感到不安,轉了轉浴室的門把,果然也沒上鎖。

「湘芾,我要進來了喔!」猶豫後,他邊大聲喊邊打開浴室的門。

門一開,全身血液便直沖上他整張清俊的臉龐。

只見全身光果的秦湘芾泡在浴白里,一手垂在外頭,趴在浴白的邊緣。

漲紅了臉、躊躇不前的伍新揚卻分辨不出來,她是睡著了,還是泡澡泡到暈倒在浴白里。

無論如何,他都得去確定,總不能放任她就這樣泡在浴白里頭。

「湘芾,你要不要緊?」先喊丫聲,仍不見她恢復清醒,伍新揚才尷尬非常的在浴白旁蹲下,拍著她的臉,試圖將她喚醒。

他可不是故意佔她便宜,想吃她豆腐喔!

「嗯……」在他的努力之後,秦湘芾申吟一聲卻未醒來。

這下,伍新揚確定她是泡澡泡到睡著。面對這樣的狀況,他幾乎有股對天長嘆的沖動。

才叮嚀她要洗快點,她大小姐泡澡也就算了,竟然還泡到睡著!打算考驗他能有多君子,也不需要用這樣刺激心髒的考驗法吧!

美人人浴,一絲不掛,要男人克制自己,這有多困難可想而知。

他開始回想,自己為何要攬下這個自我折磨的苦差事;對了,因為他認為她符合新產品的形象,能成為公司最適合的代言人。

好吧,既然是這樣!就只得認命了。

伍新揚拉下一條大毛巾,將她白皙無瑕的胴體整個包裹住,費了好大的勁壓下自己不該有的非分之想,才將她從浴白里抱起來,走出浴室。

瞧,他也可以當聖人是不?

將地擺在床上,用被子遮住她光溜溜的身子後,他不由自主地在心底自嘲。

失神凝望著她因泡澡而更顯得嫣紅的臉蛋好一會兒,猛然回神發現自己像在高空盤旋,不斷望著食物而流口水的禿鷹後,伍新揚才失笑地去弄丁條冰涼的毛巾。

他攤開毛巾替她擦了擦臉。

「好冷喔!」涼意讓秦湘芾打了個哆嗦,總算是睜眼醒來。

她一坐起,蓋在身上的棉被就離開了她的身體︰「湘芾,你沒穿衣服。」縱使剛才早就把她全身上下看光了,伍新揚還是微微紅了臉,不是銀白在的轉開視線!禮貌性地提醒。

「咦?為什麼?」秦湘芾有些驚慌地把棉被拉起。

她的腦子似乎從沒有如此清醒過。

雖然只有一利那間。

「因為你在浴室睡著,我還以為你暈倒在里面了,所以才把你抱出來。」伍新揚背對著她不安的臉,找出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

「噢,謝謝。」她倒是很輕易的接受了他的解釋。

「還謝謝呢,你不是答應我洗快點,怎麼泡澡泡到睡著了?」他嘆問。

「我……洗了很久嗎?」她不確定的望向時鐘。

「都快一小時了。」看不見她的表情,听得出來她懂得內疚還是讓人欣慰。

「那還好嘛,我平常都洗兩、三個小時的。」她的聲音透露著不能理解。怕洗太久,所以她用浴室專用的鬧鐘設定了一個半小時,不就是怕自己一旦睡著,又會睡過頭。

「平常都洗兩、三個小時?」伍新揚不敢相信地轉頭,瞪著身子已里好棉被的秦湘芾。

有人洗個澡要花上兩三個小時的嗎?

哦,對了,她不是平常人,不能用平常人的標準去衡量她。震驚之後,他勉強說服自己得盡早習慣她的與眾不同。

「很奇怪嗎?」被他一瞪,秦湘芾的聲音都變小了。

「不,不奇怪,一點都不奇怪,是我自己太大驚小敝了。」伍新揚咬了咬牙,自嘲地轉過身,「快起來換衣服,我們已經遲到好一會兒了。」

「你不出去外面等嗎?」秦湘芾遲疑地間。

「我不會偷看的,你盡避換衣服吧,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言下之意,不就是怕她又跑回去睡回籠覺。

伍新揚的聲音很平淡,並沒有生氣的樣子,卻很清楚對還賴在床上的她撂下話︰「快點,別逼我親手替你換衣服。」

事實上,該看的他早都看完了。

現在才避嫌,已經太晚了?

***

在伍新揚的緊迫盯人之下,秦湘芾勉強在兩點左右踏出自家大門。

因為遲到了,所以伍新揚盡可能以最快的車速趕往目的地,也不在乎沿途是否被測速照相機拍下好幾張紅單,像個拼命三郎一樣的狂飄。

而她,幾乎一上車就合上雙眼,直到他把車停妥都沒醒來。

車速過快,一路上的顛簸雖不算小,但對她的睡眠卻絲毫沒有影響。把車子熄火時,伍新揚望著她睡得十分酣然的側臉,的確有些佩服她能睡得如此安穩的本事。

一般人在這種車速下,早就緊張個半死,哪還可能唾得著。

佩服之余,發現他們已經遲到滿久了,伍新揚立即下車繞到她那邊的車門,二話不說把睡得正香甜的秦湘芾拖下車,喊道︰「湘芾,起床,我們到了!」

被他一扯,秦湘芾才猛然驚醒,迷迷茫茫的望著四周。

一幢顯眼的摩天大樓聳立在他們眼前︰

下午的陽光好刺眼。

「走吧,我們已經錯過約好的時間了。」見她張眼伍新揚的口氣才漸緩下來,自動自發的用手替她將頭發撥好,拉妥她的衣服,像父親在照顧小孩一樣。認命之後,他發現只有將她當作小朋友照顧,感覺才會比較舒坦些。

把她當作小朋友,他倒是找到和她相處的邏輯和方法。

總而言之,該罵要罵,該念要念、該哄要哄,該寵要寵就是了。

除了愛睡之外,她的個性其實還算不錯。一個女人長得那麼漂亮,難得個性又好,一點美女的驕氣都沒有;相形之下,愛睡覺也就不算太大的缺點了。

不自我安慰一下,他沒辦法保持平常心。

「錯過了,面試成功的機率就不高,你干脆讓我在車上多睡一會兒好不好?」秦湘芾勉強站著,實際上卻想坐下,忍住下一個快要打出來的呵欠。

其實她說的也沒錯,一般的面試只要遲到都會給人不好的印象,所以遲到幾乎等于別妄想得到工作。

說不定人家的面試時間都已經結束了呢。

好歹工作了幾年,換了不少工作,面試的經驗也不少,所以她明白;正因為明白,她實在不怎麼想浪費時間,寧願找個地方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

睡車里沒睡床來得舒服,勉強湊合也就罷了。

「你放心,面試官和我的交情匪淺,會賣我一點面子,你待會兒好好表現就是了。」別開玩笑,費了那麼大的勁才走到這一步,他才不會放過她,一鎖好車門,伍新揚便抱著她朝那幢摩天大樓移動,完全不給她靠近車子的機會。

沒有東西可以用來靠身子,秦湘芾只好讓他拉著往前走。

「你在這里上班啊?」她合理的猜測,一想到他對自己照顧有加.連自家公司有面試的機會都沒忘了她,她突然有些感動。

他在這幢摩天大樓里上班,應該是所謂的菁英份子吧。

「算是吧!」伍新揚含糊帶過,替她注意著馬路上來往的車子。

確定安全,回頭看了她一眼,他才趕緊帶著她過馬路。

瞧她走路心不在焉,隨時會閉上眼楮似的。

伍新揚突然覺得,讓她一個人走在馬路上實在令人放心不下,或許像她這樣的人要長命,還是少出門比較適合。真讓人懷疑她是怎麼平平安安活到這麼大的,走路不專心,車子不來撞她,她都有可能去讓車子撞。

愈想意覺得有夠危險。

***

進行面試以後,秦湘芾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圍住,不斷對著她上下、左右打量評估,少說有十來分鐘吧。她不明白是怎樣的面試,一句話也不用說,這一群人像蝗蟲似的圍了上宋,光是用審視商品的目光看著她,不停地交頭接耳。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懷疑這些人會把地抓起來種種有幾兩肉。

是社會型態變了嗎?怎麼會有人這樣面試的?

話說回來,有伍新揚這個熟人陪在身邊,她倒也沒有太大的不自在,在眾人打量她的期間,還點頭打了幾次小盹;若不是伍新揚在一旁機警伺候,一見她眼皮合上就扯扯她的手,她恐怕早就因為太無聊而睡著了。

唉!光是站著讓人看,真的很無聊。

終于,這群人在交頭接耳之後散去,只留下其中一個男人。

留下的孟非,自然是告知面試結果的人。

相信自己的眼光,更清楚這次的產品要弄出怎樣的形象來,伍新揚對著合作多年的孟非笑問︰「怎麼樣,可以用吧?」

孟非稍有猶豫,再度審視著眼前有著天使臉孔的女人。

面試結果已經決定了,不是那麼重要,伍新揚跟他一樣心知肚明,所以他只對一個問題略感好奇︰「私家貨?」

「當然不是。」伍新揚立即否認。

他很清楚,盂非的意思是說秦湘芾是不是他的女人。他正奇怪孟非怎麼會這麼想,才發現一個轉身不注意,秦湘芾竟然靠著他睡著了。

都怪他分心。

「那她有什麼問題?」孟非從他的眼中看出不對勁。

合作那麼久了,一點小默契總還是有。

「她……很容易唾著。」猶豫之後,伍新揚用了比較保守的說法,看見孟非揚了揚眉頭才又嘆氣的補上一句︰「非常容易。」

事實遲早會被發現,說清楚一點也好,省得往後有人大驚小敝。

「這個天使有嗜睡癥?」孟非失笑,一雙眼楮匪夷所思的凝望著靠伍新揚支撐,睡容卻很安詳,像是十分滿足的秦湘芾。

他以為「嗜睡」不過是個假想名詞。

「我們要的是天使,對吧?天使嗜睡有何關系。」伍新揚說得理直氣壯。就因為她嗜睡才有種迷蒙的感覺,表情才會符合他們的要求。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總要有人監督天使上工吧?」孟非怕她無法配合。

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拍攝作業已經延宕太久,好不容易伍新揚找來一個符合的人,卻偏偏有個嗜睡的毛病。可想而知,要完成整個拍攝作業過程,恐怕不是那麼輕松的事。

投時間再拖下去了,他們必須找個配合度高的人選。

「如果你不滿意,就自己去找天使,別再來向我抱怨了。」伍新揚倒也干脆。

除了合作多年,再往前追溯,他們更足大學時代起便糾纏不清的老同學,所以即使負責的部門不同,懊惱沒有適合人選的盂非還足會找他抱怨,且詢問他有沒有認識適合的人選。

否則,這件企劃案根本與他無關,不用他來煩惱。

「脾氣別這麼大,我的意思是她OK;可是人既然是你帶來的,就麻煩你有始有終照顧她到結束羅。」孟非拍拍他的肩頭,擺明要他負責到底。

「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伍新揚突然發現,他好像為自己找了個麻煩。

「放心,當保母也是好工作啊!」盂非對他露出—張非常溫和的笑臉。

身為老板之一,盂非很確定自己有替伍新揚換工作地點的權利,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反正只是暫時換換工作的內容罷了。

「我一點也不覺得。」伍新揚反嗤。

「好吧,如果你真的不願意負責,我讓路大去跟她好了。」見他一臉排斥,盂非也就不打算勉強,提出了另一個負責的名字,也是合作的伙伴之一。

路大是這次的攝影師,去跟地也許能替產品發掘更多火花。

「你要我把她丟給那只?耶跟把小紅帽推進火坑有啥兩樣?」伍新揚立即低咆,對路大的人格一點信心野沒有。

路大沒啥缺點,就是見獵心喜,下手極快。

把秦湘芾交給那只,沒兩下子她一定連骨頭都被啃光了。

「那能怎麼辦?你又不願意負責。」對他的激動稍加思索,盂非像是沒得選擇的聳聳肩,然後說道︰「反正不是你負責就是路大負責,你自己決定吧!」

「你根本沒給我選擇的機會。」伍新揚怨意地瞪著老友。

身為介紹人,他必須確保秦湘芾的安全;否則,于璐露會放過他才怪,

解決了問題,孟非輕松一笑,重新把焦點落在仍未醒來的秦湘芾臉上,終于忍不住的說︰「新揚,你確定她是睡著,不是昏死了?」

「確定。」瞥了她一眼,伍新揚不禁嘆口氣。

孟非了解地點點頭,深深的望了那睡著表情是如此幸福的女人一眼,離去前對老友一笑,並丟下一句暖昧不明的話︰「她還真是信任你呢!」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