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花魁新娘 第六章

如同以往的每一個清晨,江姥姥第一個起床,帶著佣懶的身軀在屋前迎接朝陽。

她正思索著早膳的內容,寬步往屋後棚子去尋柴火,卻意外的看到馮雲坐在井上的身影。

「你今天起得可真早。」江姥姥隨口道,仍往棚子走去,並不想多管閑事。

馮雲也隨之站起來往她走去,「姥姥。」他叫。

「什麼事?」江姥姥抱著滿懷的柴火站起身。

「我想請你幫我個忙。」馮雲小心的出口。

江姥姥訝異的轉身向他,「你有錢有勢,多得是人幫你做事,干嘛求我這個老太婆。」她認為馮雲在尋她開心。

「錢能做到任何事嗎?」他嘆氣。

你這個小子,今天怎麼怪里怪氣的。」江姥姥斜眼瞟了他一眼,隨即掠過他走出棚子。

馮雲緊跟著,「姥姥,你還沒答應幫忙呢!」

「唆什麼,快把你的芝麻小事說出來。」

「我娘很早就死了。」

江姥姥猛然停下轉身,「你提這干嘛,我可沒那個福氣認你當兒子。」她滿意戒備,開始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

馮雲微笑的搖頭,「不是的,你誤會了。」

「誤會?那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她懷疑的間。

「是這樣的,長久以來,我爹一直沒續弦。」

匡砰!

江姥姥懷中的木柴盡皆嚇得掉在地上,只見她雙頰漲紅,怒眼圓凸的揪住馮雲的衣襟咬牙道!「我守了三十年的寡,還沒人敢在我面前提這事,小子,你好大膽,竟想壞我貞節。」

「姥姥,你又誤會了。」馮雲急著喊冤。

「不然,你是什麼意思?」江姥姥怒氣沖沖的反問。

馮雲趕緊伸出右手,「我發誓,絕對沒有把你嫁給我爹的企圖。」

江姥姥這才略微松了一下手,「講了半天,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馮雲暗笑,「現在馮家只剩下我和爹兩個大男人,平時又忙于生意很少照料家事,以至于家中奴僕逐漸……猖狂。」這件丑事還真難出口。

「猖狂?」江姥姥終于完全放開了他。

馮雲點頭,「我妹妹在時還好,但等她出閣了後就……再加上我的亡妻體弱,對這些奴僕也根本無能為力,在她死後,這些人也就更……」

「你這當的是什麼主子?」江姥姥臉露不屑。

「我應付外頭的人就夠累了,哪有心思再去理這些事。」他輕嘆,「我知道他們荒廢了工作,在府里結黨相爭,但我實在沒有時間去管。」

「你干嘛告訴我這些了」江姥姥狐疑的看他。

「將來管這些人的工作就落到青娘身上了。」他嚴肅的宣布。

「什麼?你要把你的爛攤子丟給她收拾?」江姥姥立刻不平起來。

馮雲不理會她的質問,「你想,以青娘的性格管得住他們嗎?」

「管個頭啦,青娘連大聲話都說不出口。叫她去管,我看是給他們管才差不多。」

姥姥說得雖難听,卻一針見血。

馮雲同意的點頭,「青娘心腸太軟,要她管那群頑劣的下人也太為難她了。」

「知道你還要她管?」江姥姥非常不高興。

只會想她不受主人寵愛,沒什麼重要性,到時她只會更受欺負。」

「我能讓她不管嗎?」馮雲嘆氣,「身為馮府的少夫人卻沒管事的權利,下人們會怎麼想?只會想她不受主人寵愛,沒什麼重要性,到時她險會更受欺負。

說得江姥姥啞無言,一臉憂心忡忡。

「而青娘凡事逆來順受,我想她絕不會將所有不平全告訴我。」

「那怎麼辦?」江姥姥好擔心。

「所以想請姥姥幫忙。」

「怎麼幫?」

「跟我回馮府,幫青娘管家。」

江姥姥不敢相信的張大口。

馮雲臉露笑意,「青娘管不住的你管,青娘罵不下的你罵。」

「但,我只是……」想到自己只不過是個卑下的村婦,江姥姥不禁膽怯了。

「你是少夫人的娘,是我馮雲的岳母,這些難道不夠格讓你當上馮府的主人嗎?」

說得讓江姥姥眼中射出了神采。

「還是你忍心讓青娘和望兒被那些奸詐的下人欺凌?」

「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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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坐在床頭的馮雲抬起頭看向門邊的青娘,「謝什麼?」他故裝糊涂,繼續動手整理他的行李。

青娘走近,「謝謝你讓姥姥跟我們回岳陽。」她柔情的輕喃。

「沒什麼,這只是舉手之勞。」他將整理好的行李放到床邊,「但如果你要謝我,我是不會反對的。」他拉著她一起坐下。

「你想要什麼謝禮?」青娘輕輕皺眉,有點不悅于他得寸進尺的要求。

「很簡單,」他溫柔的握著他的手,「只要你幫我再生個女兒或兒子。」

羞紅染透了她的粉頰,「我可不是母豬,你去找別人生好了。」她低嗔,不依的推開他的手。

「可惜,我只想要你的小囝囝。」他強調,滿心愉悅的欣賞她嬌羞的儀態。

青娘白了他一眼,「你可是指望我再生出幾個像望兒般的奇才?」

「不敢領教了。」馮雲立刻舉雙手投降。

「怎麼?你嫌望兒不好?」青娘眯著眼靠近。

「我是嫌他太好了,好得讓我成了眾人羨慕的對象,若再生幾個奇才兒子,恐怕我會被那些嫉妒的父親恨死,免得我猛生國家棟梁。」

青娘被他夸張的語調弄笑了,「說這些也不怕人笑話,你還以為你真有福氣,可以每胎生奇才嗎?

「反正只要是你生的就好了。」他輕輕攏住她的腰,「我們要分開一陣子了。」

他說得有點黯然。

「明天就可以見面了呀!」

為了要風風光光的正式迎娶青娘入門,馮雲今天到鎮上的客棧里住一宿,明天的吉時良辰才抬著大紅花轎正式登門,然後在晚上大開宴席,讓所有人知道他們垂涎已久的宋青娘已經是馮雲的人了。

「在這段時間里,你可要乖乖的,絕對不能像以前一樣偷跑,答應我。」他嚴肅的要求。

「我答應。」責娘也不猶豫。

「我還是擔心。六年前,你也留這樣答應我,結果你卻……這次該不會是故技重施吧?」他有點挖苦的問。

「那你能怎麼辦呢?」青娘笑嘻嘻的問,竟對他的愁眉苦臉感到開懷。

馮雲聳聳肩,「大不了再找你個六年。」但他相信江姥姥絕對不會坐視青娘溜走,而錯失他這個「良人」的。

「明天,你就知道了。」青娘俏皮的應。

馮雲著迷的看著她,「六年來,你也變了。」變得更開朗,也更有勇氣,從一朵楚楚可憐的酢漿花蛻變成吐露凝香的寒梅。

「大叔,娘。」望兒叫嚷著沖了進來。

馮雲和青娘趕緊分開,看得望兒直皺眉。

「什麼事?」馮雲尷尬的問。

「司徒大叔來了。」

確實,屋外響起刺耳的馬蹄聲,奇怪,他們剛剛怎麼沒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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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了青娘他們,馮雲和司徒文聲並行的騎著馬前進。

「如何?明天的婚禮沒問題吧?」馮雲問。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司徒文聲受辱似的表示不快。

「沒什麼好不放心的,只是總不能教我不聞不間吧!」即使他倆是死對頭,但他卻絕對相信他卓越的能力。

「你問的方式太奇怪了。」司徒文聲出口埋怨。

馮雲眉一挑,「難道你還奢望我對你嘻皮笑臉?」

「是,是,你怎麼可能如此寬大為懷嘛!」司徒文聲譏諷著。

「看在你替我辛苦跑腿的份上,今天我就不與你計較了。」說得好像司徒文聲是他的屬下似的。

「如我所料,你果然不仁慈。」司徒文聲夸張嘆氣。

馮雲露齒一笑,「你不打算告訴我,那位宋沅青現在如何嗎?」他問。

司徒文聲立刻嘖嘖有聲,「好極了,鳳還巢果真造成了轟動,可惜卻害苦了我這位昔日的老相好。」他嘆氣。

「哦?」馮雲有趣的揚眉。

「是呀,她到處說我是個沒情沒義的漢子,為了跟堂兄爭馮湘雲,竟狠心將她隨便嫁到遠方當個商賈的小妾,受盡冷落。所幸老天有眼讓她回到了岳陽,如今,她會讓我看看,沒有我,她會過得更好。」

馮雲失笑,「這本子是你想出來的嗎?」

「開玩笑,我會編這種謊讓自己更惡名昭彰嗎?」他不敢領教的搖頭。

「這種事,你又不是沒干過,別忘了,以前你可是人見人罵的敗家子,如今卻……「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司徒文聲打斷他,深怕他再來就要問他如此「偽裝」的原因。

既然他不說,他也不想逼問,「他是你從哪里找來的?」這個答案總可以透露吧?

「五千兩銀子重金禮聘來的,這錢你可是得付。」

「這個自然。」馮雲點頭,「我是問她是誰?你從哪里找來的?」

「飄揚血色裙拖地,斷送玉容人上天。」司徒文聲念道。

「什麼意思?」馮雲不解。

「飄揚血──段玉蓉。」司徒文聲詭異的對他一笑,「她喜歡讓人死得滴血不留。」

「你竟然請個殺手?」馮雲大驚,「你是從哪兒找來的?」他厲聲問。

請他的皇帝哥哥介紹的,這段玉蓉可是御前殺手中的佼佼者。托她來演戲著實委屈了人家,但她既然笑著說可以趁機休假,那實在也不用太內疚。

只是,這等秘密自然得瞞著大舅子了。

「別擔心,她是拿錢辦事的,絕不會亂開殺戒。」

看來他是不會說了,「你跟你堂哥真像,都一樣高深莫測。」

「怎麼?你又見到我堂哥了?」司徒文聲驚問。

馮雲點點頭,不由自主的仰望藍天,「他是人嗎?為什麼能如此消失?」現在想起來,除了不解之外,還充滿了神奇的驚嘆。

「說清楚點。」司徒文聲情急的要求。

馮雲邪邪一笑,「可以,除非你也說清楚一點。」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可別想簡單的打發他。

「你……」司徒文聲為之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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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著前面喧鬧的吵鬧聲及不絕于耳的祝賀聲,馮雲心滿意足的踏著清醒的步伐打算回房見他的新娘。

瞧瞧這身大紅的派頭,今晚盛大的喜宴及今天下午風光的迎娶陣仗……真該感謝司徒文聲這位妹婿的盡心盡力,但他別想他會笑著向他道謝。

畢竟若不是他的胡搞瞎弄,他和青娘的姻緣也不會晚了六年。

「大哥。」司徒文聲突然在廊上現身,伸手攔住了他。

「干什麼?」馮雲立刻收回笑意,戒備的看著面前一臉嚴肅的司徒文聲。

「沅青是我妹子。」司徒文聲靜靜說,一反他平常嬉笑的態度。

「她現在叫青娘。」馮雲出口糾正。

「不管她叫什麼,我只希望你能善待她,否則……」

「否則什麼?」馮雲挑眉。

司徒文聲嘆氣,「我只好收她做二房了。」口氣依然正經。

「你敢?」馮雲咬牙,好心情被徹底破壞殆盡。

「相信湘雲不會反對的。」

他也認為湘雲不會反對,畢竟她跟青娘情同手足又曾共患難過,但……「我絕對不準你讓我妹妹傷心。」縱使她能寬容的接受,但心里鐵定會難受。

「那你就得好好善待她,我不希望再看到她心碎。」司徒文聲要求。

「你放心,我還不至于如此無情無義。」馮雲咬牙勉強對他許下保證。

「很好。」司徒文聲拍拍他的肩膀,「我把她交給你了,好好去享受你的洞房花燭夜吧!」他逕自掠過馮雲走了。

可惡,這事還要他允許嗎?活像他真的是青娘的哥哥,不過,六年前他也曾做過同樣的事──把湘雲交給他。

「這小子竟然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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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雀躍的心情推開新房的大門,滿心以為青娘會坐在床沿端嘆的等待他。等他誓開殷紅頭巾,她會欣喜的看他一眼,然後害羞的垂下頭……但擺在眼前的卻是望兒坐在桌前盡興吃著桌上的佳肴點心。而青娘呢,她早已取下鳳冠正皺著眉看著一封書信。

唉!他期眼已久的綺麗新婚夜飛了。

「好吃嗎?」他澀聲問著兒子,認命的走向他們。

望兒點頭,「大叔,你還真有錢,竟然弄來這麼多的好東西。」

大叔?

「該改口叫爹了。」他提醒道,也坐了下來。

望兒搖頭,「除非你證明你比我聰明。」

瞧這小子狂妄的模樣,難道還真以為他是天底下第一聰明的嗎?

懊讓他知道誰厲害了。

「可以,除非你證明我比你笨。」

「好。」望兒得意的露出微笑,「鳳凰山上養鳥,鳳非凡鳥。對出下聯來,對不出來就表示你比我笨。」

哼,他怎麼可能馬上對出來,還是不傷這腦筋吧!

「那你知道鐵為什麼會浮在水上,為什麼木頭做的鳥會在天空飛嗎?」趕緊轉移他的注意力才聰明。

「有這種事?」望兒驚奇的睜大眼。

這下換馮雲得意了,「想不出來就表示你笨。」

望兒立刻陷入思索。

馮雲這才看向青娘,發現她早已放下書信瞧著他,「我今天俊嗎?」他笑問。

青娘緊皺臉龐笑開了,「俊是俊,可是好像得意過頭了。」

「你剛剛在看什麼?」他指了指她手上的紙張。

「是總督寫的信。」青娘嘆了口氣。

「他寫什麼?」他問,奇怪總督為什麼要寫信給他。但他猜八九是跟望兒有關。

「他想送望兒進宮。」

進宮?太扯了吧!連狀元都不用考了嗎?

「為什麼?」他好奇的問。

「他說望兒是個難得一見的奇才,若能從小送入宮培訓,日後陪伴君側,必定對國家有所貢獻。」

「他是說要送望兒去當太監嗎?」他懷疑的問,那句陪伴君側頗有問題。

「我不知道。」她聳肩,「但我想總月兌離不了讓人睹奇觀賞的意思。」她擔心的看著望兒,「這位總督會是袁振第二嗎?」

「別擔心,乾隆帝已經死了,現在的聖上是英明君王。再說,有我在,我絕不會讓這事發生。」他拍著胸脯保證。

青娘點頭,「希望只是我多慮了。」

「為休麼?」望兒出聲,拉了拉馮雲的衣角。

馮雲低頭看他,露出一臉奸笑,「想知道?」

望兒點頭。

「叫我一聲爹。」

少爺?」青娘輕喚,希望馮雲不要逼望兒。

馮卻瞪她一眼,「不準叫我少爺,你可以叫我的字──寒山。」

青娘羞怯的低下頭。

「爹。」望兒不甘不願的叫。

「很好。」馮雲點頭稱許。

「那答案呢?」望兒急著想知道。

「等你二十歲的時候,再告訴你。」反正他也不知道,而且他又問不到知道答案的司徒文柳。

「什麼?」望兒叫嚷,不敢置信的張大嘴。

馮雲仍然笑停開懷,「在二十歲前,若你想到答案,就可以隨時改口叫我大叔。」

「那如果我想不到呢?」望兒好奇地問,注意力立刻又被引開了。

「那你只好一輩子叫我爹了。」他咧嘴得意道。

「別高興,我很快就會再叫你大叔了。」望兒信誓旦旦。

「你們有沒有看見望……你在這里。」江姥姥沖了進來,「真是的,你怎麼跑來到這里。」她拉著望兒就要往門口走。

「我要跟娘睡。」望兒語出驚人。

說得馮雲瞠目以視,也讓青娘尷尬不已。「望兒乖,今天跟姥姥睡喔。」青娘雙眼根本不敢正視馮雲。

「不要。」望兒嘟著嘴。

「搗蛋鬼。」江姥姥不以為然的敲他一個響頭,「平常也沒見你這麼黏娘。」

「今天特別嘛!」望兒不懷好意的看著馮雲,「今天是娘成親耶!」

馮雲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再度為他的聰明伶俐感到汗顏。才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心思,長大後必定更不得了,所幸他現在才五歲,還騙得過去,但幾年後恐怕……「所以今天更不行。」江姥姥索性把他抱了起來,欲強行帶走。

「不要,我今天要跟娘睡,放我下來!」望兒死命的掙扎,奈何江姥姥的力氣比他大多了。

「望兒。」青娘擔心的想要跟過去。

一給我坐好。」江姥姥沉聲一喝,叫得青娘立刻遵從,「操什麼心,小孩子耍性子交給我就好了,你今天就好好的給我當新娘。」說完邁開腳步往門口走去。

望兒無計可施,只得從脅下瞪向馮雲,「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他叫。

報什麼仇?馮雲皺眉的看著江姥姥踢上了大門。

「望兒還是個小孩,你別見怪。」青娘輕聲道。

怎麼見怪,望兒是他兒子耶,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會生,生出這麼個麻煩。

「總算輪到我們獨處了。」馮雲靜靜說道,默默的凝祝著她。

青娘被瞧得不自在極了,但卻不曉得該說些什麼才好。只好低垂著眼瞼,沉默等待。

「六年相思如願償,終得佳人懷中抱。」他輕喃,緩緩站起往她走去,小心捧起她羞怯的玉容,「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妻子,我一輩子也不放開你。」緩緩降下熱唇印上她跳動不已的心口,有力的大手一揮,讓波紋狀的紗縵識趣的合上……夜開始綺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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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陽。

闊別六年之後,她終于又再度踏上這熟悉的土地,回想起過去在這塊土地上,悲傷多于歡樂的日子,心中就不禁涌起無限感慨。

今後,她將在這塊土地繼續延伸的記憶是苦多于樂呢?還是樂多于苦?

「娘,這里就是岳陽嗎?」俯在馬車窗邊的望兒好奇的回頭問。

「是的,這里就是。」青娘幽幽應道,不由自主的瞥向執轡一直陪在車側的馮雲。

「娘,我們要在這里住很久嗎?」望兒坐到她身邊吸引著她的注意。

青娘微笑的點頭,慈愛的拍拍他稚女敕的粉頰,「在這里,你可以交到很多新朋友喔!」

望兒皺眉,「我還是得和這些朋友去赴宴吟詩嗎?」

「不想去就不用去呀!」

「那這些朋友會不會想把他們的女兒和孫女嫁給我?」望兒苦著一張臉,顯得煩腦。

青娘失笑,「你爹不會答應的。」她揉揉他的頭發。

望兒直覺的望向車窗外的馮雲,「爹討厭我嗎?」他不安的問。

「他喜歡你。」青娘仔細的觀察他的反應,「那你呢?喜歡爹嗎?」

「不討厭,可是……他如果更聰明一點就好了。」望兒仍然強調。

「你這孩子……」青娘笑罵道。

嘶!嘶!

馬車停了。

「怎麼了?」望兒不解的看著青娘。

終于到了。青娘緊張的屏住氣息。

馬車簾被掀開,馮雲探身進來,手伸向青娘,「來,我們到家了。」

青娘深深吸了口氣,伸出顫抖的手將自己交給了他。

馮雲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近,「別擔心,這里是歡迎你的,而且我會在你身邊。」

他低谷。

青娘點點頭,終于隨著他的牽引步出馬車,絢爛的陽光立刻歡迎的灑了她一身金砰!踫!砰!踫!

如雷貫耳的鞭炮聲放肆的大聲吵鬧,外加馮府的佣僕及鄰居的掌聲及喝彩。

是的,這里是歡迎她的。

青娘露出微笑,燦爛的看向馮雲。

「你們終于回來了。」馮延年咧著一張嘴快樂的走向前。

是老爺,那位慈愛又寬宏的老爺。一股感動激得她就想放聲大哭。

「等了這麼久,終于見面了。」緊跟著映入眼簾的是馮湘雲開懷的笑靨。

是姐,是那個將她帶離迎春閣,並待也如同姊妹般的湘雲小姐。分別了六年,她一點也沒變,還是像以前一樣美麗……「爹,湘雲,這位是我新進門的妻子──宋青娘。」馮雲緊握住青娘的手,拉著她提醒道。

青娘立刻盈盈躬身一拜,「見過爹、妹妹。」

「很好,很好。」馮延年扶她起身,視線立刻焦注在一直躲在青娘裙後的望兒,「你一定是望兒了」他笑問。

望兒點點頭。

馮延年立刻把他拉了出來,「我是你爺爺,叫叫看。」

望兒征詢的看向青娘,見青娘點頭後才囁嚅的喊!「爺爺。」

馮延年呵呵笑出聲,將望兒抱在身前,然後炫耀似的轉身向眾人,「各位,這位是我的長孫──馮成望。」他舉起望兒叫道。

抱喜的喝彩源源不斷,外加再次大響的鞭炮。

「各位,今天我新媳婦進門,請各位跟我進府一起慶祝。」馮延年又大聲喊。

湘雲趁機湊向青娘耳邊,「沅青,那位拉著老皮耳朵的是誰?」

青娘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只見江姥姥正怒洶洶的不知跟老皮吵什麼,「湘雲小姐,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娘了。」她笑著回答。

「原來是親家母呀!」湘雲了悟的看著她,禁不住低聲開口,「沅青,歡迎你回來,我好高興看到你。」眼中淚光閃爍。

「我也是,湘雲小姐……」青娘也哽咽著。

鞭炮聲仍轟隆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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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沸騰的人聲終盡,酒酣耳熱的客人也已散去。

但馮府仍燈火通明。

奴僕們強打起精神收拾著杯盤狼藉,但來來往往的足跡卻不曾踏近幽處于馮府一角的書軒。

「望兒睡了?」馮延年慈祥的開口詢問青娘。

「是的,爹。」青娘怯怯的回答,嘴巴雖叫他「爹」,但心里卻仍當他是「老爺」。

馮延年點點頭,右手撫著長發,「這六年來難為你了,沅青。」六年前,為了湘雲的失蹤,焦急的他忽略了兒子的失落。日前,從女婿口中得知兒子在回途中遇見了當年失蹤的心上人,也不由得為兒子高興,當然也就一口欣然答應配合兒子的種種計劃。

青娘愣了一下,「謝謝老爺關心︰「竟起身就想往他跪去磕頭。

馮雲及時拉住她,「你難道不覺得這太盛禮了嗎?」他笑著提醒。

即使如此,卻仍讓青娘窘在當場,不知所措。

「多禮又有什麼錯了」湘雲適時的趨近,扶她起身。

「沒錯,沒錯,可是下次可別太多禮,老夫不習慣。還有,下次可得叫爹。」馮延年微笑的道。

「大嫂,還不快答應爹。」湘雲促狹的用手肘頂頂她。

「是的,爹。」青娘連忙應聲。

馮雲微笑的看著這一幕,看來未來是一帆風順的幸福。

「對了,司徒大哥呢?」青娘徒然發覺已經好久不見他的蹤影了。

「他在迎春閣。」湘雲怨懟的掃了馮雲一眼,「他現在八成在「宋沅青」面前譏諷她的浪蕩,接著頌揚馮家那位長得與她面貌相當的新娘是如何的嫻淑端莊。」

青娘訝異的瞥向馮雲,沒想到他竟然立刻就將她變成風雲人物,「這也是你的計劃嗎?」她頗擔心萬一曝光可如何是好?

馮雲立刻安慰,「別擔心,沒听過最危險也就是最安全嗎?」

但這著險棋若下錯一步,就全完了。

馮雲看出了他的擔心,隨即說出他的下一步計劃安撫佳人,「再過三天,你們將會往眾目睽睽之下踫面。到時,誰會懷疑宋沅青其實就是你。」

青娘愕然的睜大雙眼。

「雲兒,你這著下得可真妙。」馮延年呵呵笑開懷。

沒錯。」湘雲點頭附和,「只是希望你別藉機又為難文聲。」她提醒,非常了解他們明爭暗斗的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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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的金絲穿露窗欞直向床上望兒奔去,然後輕輕柔柔的撫著他粉女敕的玉頰告訴他起床的時刻到了。

習慣性使然,望兒立刻就睜開了雙眼,然後大大打了個呵欠。接著,他發現在這間嶄新的房間里還有一個陌生的小女孩,正睜著圓圓的大眼楮在床前瞧著他。

「你是誰?」望兒驚覺的生起,有點擔心他是不是某個人想將她嫁給他的孫女或女兒。

那女孩圓圓的眼楮眨了眨,「我听下人說你是我新哥哥。」

「你是琇兒了」他記起馮雲曾向他提過他有個名叫琇兒的女兒。

琇兒點點頭,「你好漂亮。」竟伸出小小的手踫觸他的臉。

望兒動都不敢動一下,「琇兒,你怎麼會在我這里?」他輕聲間,深怕嚇著了她,听說他的琇兒妹妹身體很弱,弱到隨時都可能死。

「我睡不著。」琇兒努力的想爬到床上,看得望兒忍不住拉她一把,「我的房間就在你的隔壁的隔壁。」她對他天真的一笑。

望兒愣愣的看著她,不知該怎麼應付眼前這位小他兩歲的妹妹。

「你喜歡我當你妹妹嗎?」

才剛見面,沒什麼喜歡與不喜歡。

「喜歡。」望兒無奈的點頭。

琇兒露出一個寬心的笑容,「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像下人們說的討厭我、打我呢!」

望兒皺眉,「我才不會做那種事。」他有點生氣。

「那娘呢?她會打我嗎?」琇兒膽怯的問。

「娘她連罵你都不會。」望兒提高聲音強調。

「太好了。」琇兒松了一口氣,隨即又充滿希望的問,「哥哥,那你會陪我玩嗎?」

陪個二歲的小女孩玩?玩什麼?他比較喜歡在書堆里玩可是……

「會。」望兒肯定的點頭。

「太好了。」琇兒高興的拉著他的手,「走,我帶你去看我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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