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水晶的魔力 第三章

陣陣擾人的電話鈴聲,將水晶從好夢中喚醒過來,她不情不願的翻過身,這才接起電話。

「我是水晶?」

「水晶,我是爵士,妳怎麼不回家?我很擔心妳。」話筒里傳來柏耳森爵士的聲音。

「我很好,沒事的,我自己一個應付得來。」水晶困倦的說︰「我愛你,也代我轉告給阿姨,我永遠愛她」

「等別掛斷啊!」柏耳森急忙說︰「最近外頭不大平靜,我要妳回家住是有原因的。」

「嗯嗯」爵士的話從她的左耳進去,又從右耳飄走了。

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爵士在商場上的對手太多,本身又是個真正的貴族,要逢迎巴結的人不知凡幾。

所謂射人先射馬,大家都知道要引起爵士的注意力,水晶是最好利用的棋子。所以她可以說是終年「麻煩」不斷。

不過像這次要動用到專車接送,未免有些不尋常。

「好好,我知道!再見嗯,我也愛你。」終于可以結束談話時,水晶也清醒了。

「咦?」她像是想起什麼事似的,趕緊又撥電話到管理員處。「我是水晶昨晚什麼沒人來找我?那個跟我一起的東方男子是的他昨晚沒再回來?!」

與預期相反的結果,讓水晶一大早就有了下床氣,她憤憤的嘟嚷著,邊梳著綢緞般的長發。

拿起桌上的皮夾,水晶高興的打開來,將里面的證件看了一遍又一遍。這是昨晚膩在他身上時、乘機從夜身上偷來的。

她早就算好,當夜發現自己的皮夾遺失時,一定會回來找她的,可是沒想到那家伙竟然一點反應也無?他是遲鈍還是怎麼著,連皮夾遺失也沒感覺嗎?

眼看時針一點一點的走向十字頭,門鈴還是沒響起,水晶終于挫敗的站起身來梳洗儀容。

看來他是不會來了,枉費自己做了那麼多。夜似乎是真的不認識她,難道五年的歲月,真的可以完全磨滅一個人的記憶嗎?

她開始深深的懷疑起,自己這麼多年來的信,究竟流到了哪里?夜他是不是根本就沒看過,院長又為什麼要這麼說?

水晶心情低落的步出電梯,還沒出門便見管理員跟她擠眉弄眼的。

「你怎麼了?顏面神經失調嗎?快去看醫生吧!」她低下頭往外走。

才一開門,小雪花便撲面而來,水晶擦擦鼻頭正要往前走,一雙褐色的短靴已清楚的映入她眼中。

「妳很慢耶——」聲音不是不耐煩的。

「你?!」她驚愕的叫道。

他板著一張臉,神色和周圍的空氣一樣冷。「妳不是十點要上課?」

「可是可是我以為你」水晶囁嚅著。「你為什麼不上去找我?」

「是你要我在這里等的。」傅永夜皺起眉頭。「還不走?已經遲到了。」

「對噢!」她連忙看看手表。「糟了,我得搭出租車去。」

暗永夜也不說話,只突然向她拋出一團物事,水晶手忙腳亂的接住。

「這是——」她疑惑的看著手中的硬物。「安全帽?」

「我的車在那兒,走吧!」

不遠處果然停著一輛灰銀色的重型機車,車頭呈子彈型,末端延伸出的翅膀,像兩只尾巴似的嵌在把手上,看起來反倒像一艘小型的航天飛機。

「上來啊,發什麼呆?」傅永夜扣上安全帽,一雙眸子仍是又冷又冰的,水晶可感受不到他一丁點兒誠意。

她快速的走到車邊,略一猶疑,便將他的身體當墊子般又壓又拉,好順利攀上那超高的後座。

「走了——」語音還沒落,機車便猛的往前沖,嚇得水晶尖叫一聲,像無尾熊似的,緊緊抱住「尤加利夜」不肯放。

耳旁淨是激烈的風聲,冷風如利刃般擦過水晶細致的臉頰,雖然有他在前面當著風,水晶還是快凍僵了。

「喂!」她聲嘶力竭的喊著。「你沒有車嗎?」

「這就是我的車!」他略側過頭回答?

「我說,你有沒有汽車、轎車、禮車,什麼車都可以,至少要有鐵皮把我們包起來啊!」她的十指麻痹,骨髓凍得發痛。

「那太麻煩了,機車方便!」說完,他將面罩蓋上、回過頭去,一副不想再討論的模樣。

冷風從所有可能的細縫,紛紛灌入衣服里,水晶覺得自己根本就是赤身在雪地中跳舞,一絲不掛的——

啊啊!她快要凍死啦

鐘才響完,馮挽綠便神神秘秘的向她走來,一邊還擠眉弄眼的。「水晶,很不錯的男人,尤其那輛車,很帥啊!」

「帥個鬼,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水晶趴在桌上申吟。「存心凍死我,竟然在這種天氣騎機車來接我。」

「他一定來頭不小吧!否則妳怎麼肯同他約會、甚至還上了他的車?」馮挽綠挺驚訝的,水晶「不近男色」是出了名的。

「妳想知道他是誰?」見馮挽綠滿臉期待之色,她唉聲嘆氣道︰「夜,那個讓我從小思念到大的夜。」

「夜哥哥?!」馮挽綠瞪圓了眼楮。「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妳是什麼時候遇見他的,好家伙,竟然把我瞞得那麼緊!」

「我沒有瞞妳,事情很突然我們先回去再說。」水晶穿上羊毛外套。「今天真是冷透了,我們坐車回家吧!」

畢竟已習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早上那一凍、早就把她凍怕了。

誰知一出門外,那輛搶眼的重型機車儼然在目,車上的人斜斜的靠在車邊,兩指還夾著根香煙。

雪已經停了,微風吹動他墨黑的發絲,繚繞的淡白煙霧,將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襯托得更加迷蒙滄桑。

即使身為貴族學院的學生、對方又是個東方人,女孩們仍是不自禁的將眼光放在他的身上。

「啊啊」馮挽綠從喉嚨擠出不可置信的嘆息。「那就是妳的夜哥哥嗎?相當出色啊!妳看那些洋妞饑渴的目光,嘖嘖,不得了!」

「是啊是啊!」水晶也跟著著迷的點頭。

不行!她在干什麼?水晶一瞬間便從恍惚中醒過來。

她得趕快坐上舒適溫暖的大房車,然後安穩的回家啊!司機呢?還有專車怎麼都不見了?

暗永夜老遠就看到她東張西望的,他捺熄煙蒂。「別找了,我已經讓司機先回去。至于妳,跟我走吧!」

「等一下!」水晶騰騰騰的連退三步。「這是不可能的,爵士很擔心我,他不會讓我獨自回家,而且司機也不認識你,你叫他走便走?」

「眼前所見就是事實,妳看到車和司機了嗎?」

這水晶垮下臉。「好,那我坐巴士回家。」她轉身便走。

「那」馮挽綠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既然如此,就請夜送我一程了。」

什麼?!水晶一听,急得回過身來,見馮挽綠的魔掌已經爬上夜的肩膀,她連忙喊道︰「等一下!」

「怎麼啦?」馮挽綠擠擠眼。「我可是『為愛不怕流鼻水』噢!既然妳不要他的服務,就讓給我吧!」

水晶又騰騰騰的走回機車旁,一把抓住馮挽綠遞過來的安全帽。「坐就坐。我才不怕呢!」

唉!說到底,她還是不願意夜踫別的女人哪

廚房傳來陣陣蒜香味兒,原本癱在沙發上、像是枝冬蟲夏草似的水晶陡然彈了起來,翕動著鼻翼往餐桌走去。

「今天煮中國菜啊?」她十指交握、欣喜的說。

「妳很久沒吃了嗎?」傅永夜斜眼看她。

「嗯,我只要面包、起士和葡萄酒便喂得飽了,所以從不下廚,麻煩!」她捏著一塊排骨。「呼、呼,燙——」

「妳至少也先把碗筷拿出來啊?」

水晶嘴里叼著塊骨頭,攤手尷尬的笑。「我這里沒碗筷。」

暗永夜皺起眉頭,沒好氣的說︰「刀叉總有吧?拿出去排一排,順便將桌上收拾一下。」

水晶看著他,突然詭異的笑了。「夜,你變得比較愛說話羅!以前你只會用單字響應我。」

「以前?」傅永夜冷淡的說︰「看看這屋子,像人住的嗎?至不濟,也請個鐘點女佣吧!」

「不要,這樣就失去獨立生活的意義了。」她理直氣壯的說。

暗永夜雙眼望天,無聲的嘆氣,打從心底兒懶得再和她瞎纏。

水晶趁隙向他身邊靠去,身體緊貼著。「你你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啊?」

「哪方面的?」他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

「朋友啊!女孩子的。」她伸出手,撥弄著夜的發角。「在『聖彼得之家』的時候。」

「听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他攪拌著蛋汁。「有夏綠蒂、瑪尤莉、莎拉、朵瑞絲」

「那些人是誰?!」水晶抬高聲音喊道。

夜什麼時候又認識這麼多女孩,她竟然完全不知道!是了,一定是兩人分別的這幾年,啊——她太大意了。

「新進的修女。」夜的眼光似有若無的飄向她。

「哦!」她放下心來,高興的啃著骨頭。

「妳究竟什麼時候才願意將皮夾還我?」他面無表情的翻動鐵鍋,看不出是喜是怒。

「啊,什麼嘛!若不是我幫你『撿』到皮夾,你這下麻煩就大了!為報答我,留在這幫佣也是理所當然的。」

暗永夜再度閉上嘴,徑自翻動鍋里的芙蓉蛋。

水晶存心逗他說話。「你現在哪兒高就?」

「高就」這兩個字在傅永夜的腦里轉了一圈,才回道︰「無業游民。」

「無業游民?!」她嚇得抖掉手上的肉排。「你是無業游民?」

「有什麼不對嗎?」

「可是你?」這麼好手好腳的一個人,她沒听錯吧?

「反正有失業救濟金可以領,沒必要這麼努力吧!」他不在乎的聳肩。

「不可能」水晶不能置信的搖著頭。「你長得這麼好,又身強體壯的,竟然會是無業游民?」

天啊!她怎麼樣都不相信,夜竟然會是這種好逸惡勞的人!

噢!不不不,誰來告訴她這不是真的。

這消息實在是太震撼了,水晶踉蹌的走至窗邊,打開玻璃窗、深呼吸,以恢復頭腦的運作。

夜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她的夜哥哥,如畫一般美麗、如神一般讓她崇拜的夜,竟然變成這麼猥瑣的人

身後突然傳來溫暖的熱氣,讓水晶如貓兒般警覺起來。「夜!」

她回過身來,鼻間差點兒要對上他的,嚇得水晶往後跌去。傅永夜迅捷的伸出手,一把撈住水晶的縴腰,將她壓進自己的胸膛里。

「你」灼熱的男性氣息噴在頸項問,水晶頓時尷尬起來。

他的胸膛火熱又溫暖,如柔軟的白天鵝絨,舒服得令人不想放手,身上則有一股淡淡的煙味,混著食物香氣與他好聞的體味。

一股熱氣自脊背升起,緩緩的擴散至四肢、胸口,然後布滿整個臉頰,她情不自禁的環住夜的細腰,將手指陷人他的肌肉里。

水晶的眼眶有些濕了。

夜——好象爸爸一樣,那麼的高大、強壯、令她安心,在這堵溫暖的懷里,她不想動,彷佛世上所有的憂愁悲傷,都遠遠的離她而去

可惜一聲爆響卻打斷了這安適的時光?隨著響亮的破裂聲,窗戶如水花般四處飛濺,片片都如利刃般向兩人身上飛來。

暗永夜立刻環住水晶,如機警的豹子般飛躍起來、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水晶嚇呆了,只能緊緊抓住他尋求庇護。

爆裂聲仍不斷的響起,水晶可以看到玻璃窗上,都是一個個的黑洞與裂痕。

「怎麼回事?」她尖叫。

暗永夜不答話,他迅速穩定身體,將水晶挾在腋下往屋內跑,琥珀色的眸子透出又冷又硬的光芒、

「妳站在這兒,別動!」他低聲說道,接著左手一抖,從袖中滑了出一柄銀質的手槍。

手槍?!水晶瞠大了眼,望著他俐落的打開保險栓,瞄準、然後射擊

每當他發一槍,便听見一聲悶哼,水晶渾身冰涼的看著他冷酷的眼神。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還有,夜——他究竟是誰?

坐在滿是破洞的沙發上,水晶交叉雙手,凝著一張臉。「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這件事我晚點再告訴妳,現在我必須帶妳離開。」傅永夜將槍收回袖中。

「若你不告訴我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是絕對不會走的!」

暗永夜聳聳肩,徑自拖過一張爛椅坐下,接著順手點燃香煙。

水晶簡直氣炸了。「我在問你話啊!」

「我听到了。」他呼出淡白色的煙圈,表情仍是無所謂的。「妳要問什麼?」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我會被攻擊?為什麼你精于槍械?」見他沒有反應,水晶更生氣了。「為什麼你當年會失蹤?為什麼現在又出現?而且為什麼你不記得我?」

暗永夜見水晶停了下來,側過頭去看著她。「還有呢?」

水晶直了眼。「還有,我問你為什麼都不回答?!」

「因為妳很吵、很煩、很愛問『為什麼』!」他淡淡的笑了,淡到看不出來、彷佛他沒有在笑。

熟悉的話語自他口中吐出,一瞬間便拉回了兩人的記憶,水晶瞪著他,眼淚卻不自覺的漾滿了眼眶。

「你記得?你一直記得」一顆淚水自眼角落下,她很快的將它拭去。

「我怎麼會可能不記得,那個很吵、很黏、很煩,總愛跟著我到處走的水晶妹妹。」

「你騙我,壞人!」她撲進他的懷里,嚎啕大哭起來。「壞人、壞蛋,把我騙得那麼慘,害我以為你已經將我忘了。你知不知道,我為此而好難過。」

暗永夜模模她絲般的細發。「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原本以為這麼久沒見,妳會不認識我的。」

「我才不會忘記呢!」她又哭又笑的捧著他的臉蛋。「只有你會保護我、照顧我,我怎麼可能忘了我的夜呢?!」

「時間過得好快,」水晶的眼淚軟化了他臉部的線條。「自妳離開聖彼得後,已經過了十二年了,妳那時還那麼小」

「老實對我說好不好,你為什麼會離開聖彼得,又怎麼會出現在這兒?今晚那些是什麼人?」她握緊他的手。「告訴我,我想知道你所有的事。」

「我還是先送妳回爵士那兒吧!到時候,妳自然會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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