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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愛不來 第9章(1)

縴細的手慢慢撕下了昨日的日歷,已經過了昨天了呢!也就是說,在接下去的任何時候,那個看起來總是老不著調的海井老爺爺就會出現在大家的面前,再然後,他會要求帶走緋村。

雖然昨天的時候,那個讓自己等了足足十年的男人已經很堅定地告訴了她,他已經決定不再繼續做他無與倫比的黑客高手了,他將會用守護她們母子的幸福作為後半生的全部。但是!但是一個人帶著孩子走過這樣十年的她,卻已經不再相信所謂承諾這回事了。

命運有時候的確很像所謂的魔女,總是在帶給人希望的時候,把他們拋入絕望的深淵。所以要蒙騙命運魔女的話,就一定要對所有的希望都保持一種很疏離的態度,那樣或許還真的會有漏掉的幸運降臨在她的身上。

不過今天,可真是一個好天氣啊。

「喂喂,你可真是夠笨唉,看準了再擊啦……啊啊,哎呀,三振了啦,你被三振出局了!」

「唉,難道是姿勢不對嗎?」

「少胡扯了,我教的姿勢怎麼可能不對,是你太笨了啦。」

店堂後面的院子里,一大一小的兩個男人正在上演著每個正常的家庭都會有的劇情,只不過這次有點顛倒的是,教授打棒球的人不是父親而是兒子。

桔梗微笑地看著他們,突然想起自己對命運魔女的蒙騙招數,于是努力調轉頭去看新的和服花色,但忍耐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視線就又具備了自己的意識一樣轉了過去。

真的是好好的天氣哪!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她卻听見從前面店堂里發出來的吵鬧聲……

「這位客人,我們今天不做生意。」里繪不耐煩地拉開紙門對著第N位客人解釋,然而說完了才發現眼前站著的男人面無表情地舉著手里的證件。

「我是來找人的。」他說,「我找緋村直彥。」

是警察就了不起啊!里繪翻翻白眼,昨天中午的仇還沒有報咧,「你找錯了,這里沒有這個人。」說著就要拉上紙門,卻被一雙鋼鐵一樣的手臂阻止了接下去的動作。

「請不要妨礙警方執行公務。」

「我是交稅的市民,如果沒有搜查令,讓不讓你進入就是我的自由。」吃一次虧長一次智慧,里繪已經充分從昨天的屈辱里找到了對付警察的訣竅。

然而,那個男人的臉依然沒有表情,只是雙手輕輕一舉,整扇紙門就被拆了下來,里繪頓時目瞪口呆。

男人施施然走進室內,如鷹一般犀利的眼神在室內梭巡了一遍,「緋村呢?」

「我說,」里繪提起和服的下擺,怒氣沖沖地對著他吼道,「你這算是什麼警察啊,明明就是土匪強盜嘛!」

「怎麼了?」桔梗聞聲而出,驚訝的眼光從被拆下來的房門到怒氣沖天的里繪到店堂里一臉木然的警察。

然後她的眼楮猛地瞠大起來,「楠、楠木警部?!」

被稱為楠木警部的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沉思了一會兒才猛然想起一樣點點頭,「哦,是你啊,好久不見了,小田園桔梗。」

「原來已經是警視了啊,」桔梗客客氣氣地給他奉上茶水,「最近還好嗎?」

「托福。」楠木冷冷淡淡地保持距離,「西敏寺呢?」

桔梗微微僵滯一下,「西敏寺已經不在了。」在的,只是緋村而已。

楠木犀利的眼光掃過她坦蕩的表情,「我希望你知道,我來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從你的身邊把西敏寺帶走。」即便是說這樣的話,他的口氣還是冷冷的,「我只是希望他可以完成他應該完成的任務。」

「但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結果是一樣的。」桔梗冷冷地回答。

「我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跟你爭吵,我必須見到西敏寺——假如你一定要說西敏寺不在的話,那麼就見緋村直彥好了。」

「我不會讓你把他帶走的!」桔梗挑釁地說,「我也不會再容忍你們傷害他。」

「要不要走、是不是傷害,這是要他自己來決定的吧。」楠木的眼神幾乎直接穿透了桔梗偽裝出來的堅強,「請他出來。」

「你……」

「算了,桔梗!」緋村掀開廚房的帷布走出來,「我本來也是想直接跟楠木先生當面辭職的。」

「緋村!」桔梗正想跳起來,卻被緋村安撫般地拍了拍肩膀重新按了回去。

「楠木先生。」緋村在桔梗的身邊坐下,「感謝你這兩年來對我的照顧,但是就跟你所看見的一樣,現在的我,已經不想再做什麼黑客了。我已經有了比我的過去更加重要的現在和將來需要守護,所以……」

「請等一下!」楠木突然打斷了他的發言,他轉向桔梗深深地彎下腰去,「雖然很抱歉,但是請你暫且離開,我有些私人的話想跟西敏寺說。」

「這是不必要的。」緋村拉住桔梗的手,「我的事情沒有什麼不可以當著她的面說。」

楠木卻始終沒有抬起頭來,「請你離開!」

「楠木先生!」緋村的臉上泛起隱隱的薄怒。

桔梗阻止了他,「我就暫且離開好了,沒有關系的。」

她優雅地站起身來走出去,不知道為什麼一種不安和絕望卻立刻裹住了她。

看著她走開,緋村問道︰「桔梗已經走了,那麼楠木先生到底有什麼必須私下對我說的話要講呢?」

「我並不是為了個人的理由而來到這里的。」楠木端正了坐姿,認真地說,「昨天你也已經看見了,有一群熟知‘維新’網絡弱點的黑客在集結並且攻擊這個維系著日本命脈的網絡……」

「我已經忘記了關于‘維新’的一切,就算回去東京也幫不了你。」緋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我很遺憾,但是我沒有辦法。」

「政府的網絡維護人員不足以抵御他們的攻擊。」楠木卻置若罔聞地繼續說著。

「這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這是你的責任!」猛然一聲大喝,楠木跳起來狠狠揪住了緋村的衣領,「你還記不記得我在兩年前跟你說的話?因為你親手建立的‘維新’網絡斷送了太多的網絡人才,所以現在的政府才會在這樣的狀況下面找不到可以用的人!」

反手打掉他的揪抓,緋村冷冷地說︰「我並沒有逼迫日本政府運用那個網絡……」

「但是他們用了,而且是當作最大的政府網絡在使用,上億人的身家都維系在那個該死的網絡上面,那就是你的責任!」楠木端正的面容開始扭曲,青筋都暴了出來。

「就算是我的責任,但我也沒有辦法,因為我已經忘記了,忘記了!你明不明白?」

「那麼,你就給我想起來,一定要想起來!」楠木推開座墊和桌子,五體投地地跪伏下來,「拜托你了!」

如果拜托有用的話,如果希望都可以實現的話,那麼為什麼他還會置身于這樣的無奈當中?緋村的臉上閃過各種表情,最後卻只是嘆息一樣地吐出︰「我明白了!」

桔梗用手擋在自己的眼前,陽光透過來的時候,縴細雪白的手指就像半透明的一樣。這樣的一雙手,其實是很想把所有不可測的未來都抓過來放在自己眼楮所可以看見的地方的,但是就算再怎麼努力、再怎麼認真,最想要的東西卻永遠在自己不可觸模的地方,一直都是這樣!

「要不就別讓他走,要不就跟他一起走!」突然插進她思緒的說話者,是昨天幾乎完全崩潰的老板娘。只是從現在看來的話,她似乎已經完全擺月兌了昨天的陰影。

粉白色的底子,配上紫藤花的圖案,就連鬢角都被梳得一絲不苟,但那麼清楚的白顏色已經星星點點地爬上了昨天還是烏黑的滿頭青絲。

「其實我很不喜歡等待的,年輕的時候,我的脾氣可是以暴躁出名的哪!」老板娘提起和服的衣角,月兌下鞋子跟著桔梗一起坐在潔淨的木廊上,「可惜就是那麼倒霉地遇到了那個自己心里面永遠也放不下的男人。」輕輕搖動著腳,雪白的襪子和著微風在夏日的午後一搖一擺的,「自從他去了以後,我就這樣連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麼地待在這個地方,一天復一天,一年又一年的……」

柳絮被風吹得飄灑下來,掛在檐下的風鈴偶爾發出丁丁當當的聲音。

「其實後來真的不是沒有出現過好男人,只不過我的心已經被自己囚禁,所以什麼樣的男人都看不上眼啦!現在想想,與其這樣地過了那麼多年,還不如當初就跟他一起走了算了。」老板娘說,「也許有的人會從歲月當中學會妥協,但是畢竟還是有些人學不來的吧。愛就是愛了,要放手、要改變都是不行的。我大概就是這樣的人,桔梗,真是不幸啊,你也是這樣的吧!所以,要不就別讓他走,要不就跟著他一起走。」

幽幽的夏風,吹得人心終于也跟著浮躁起來。老板娘和桔梗因為太沉浸于自己的思緒當中,以致沒有看見她們身後不遠處、滿臉震驚的太郎逐漸露出好像被欺騙了的憤慨,而正當他準備好好大喝一聲的時候,一只手及時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並拖走了他。

「竟然可以從我的手中搶掉即將勝利的果實!」喃喃的話語從藤家介形狀優美的嘴唇輪廓中發出來,「你還是一樣不簡單啊,西敏寺。」

河源和高崗膽戰心驚地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楮里看見了不安——怎麼看主人這樣的表情都是一種高興的樣子啊,但是、但是功虧一簣的這種事情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讓失敗者這樣開心才對吧。

「喂,」被囚禁了很多天的人質終于不滿,「你們可以放我回家了吧?反正你們什麼什麼的陰謀已經失敗了不是嗎?」

河源和高崗既害怕又暴怒,「女人,不要當著我們的面說實話!」

等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是什麼話,兩個人都嚇得蹲了下來,「啊啊,我們,我們的意思是……」

美知子已經懶得恥笑他們了,「我說你們怕個什麼勁啊?難道你們看不出來,你們的主子現在眼里根本就沒有你們嗎?」

「唉?」河源和高崗對視一眼,這個女人似乎沒有說假話哪!

「你們有沒有看過獅子?」美知子突然又問。

「不要諷刺我們!」河源代表笨蛋二人組表示不滿,「當我們是小學生嗎?」

「唉喲言重了!」美知子冷冷地表示,「我可是只教中學生的,小學生這種問題我還解決不來呢。」

「呃!」河源頓時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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