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情兒漾漾 第六章

走進村里時,陶然遇見了久沒見面的人。是對方先認出她的。

陶然一直沒發現有個男人一路跟著她,直到跟著的人受不了了,打算自動現身。

他拍了拍陶然的肩膀,「我跟了你這麼久,你竟都沒發現。陶然啊陶然,多年不見,你那心無旁騖的專心功力仍屬一流。」

陶然驚愕地看著眼前的陌生臉孔。這個男人約二十七、八歲,長相倒是有型,蓄著一頭長發,長度只比她及腰的頭發短一點,整齊的束在腦後,露出光果的前額。

听對方的語氣好像是舊識,陶然扶了扶眼鏡,更用心的看了一遍,這回發現他那怪異的氣質似曾相識。

「你……」

男人好脾氣的笑了笑,沒有任何不悅,反而顯出幾分興味。「我看我若不告訴你我是誰,你大概想到晚上也還努力在想這事吧?」

他還有點了解她。陶然用力的點點頭。

「久違了,陶然表妹。三姨替你取這名字還真取對了。陶然陶然,陶然忘我。」男人插在牛仔褲褲袋里的手抽了出來,打直身子說;「我是你的盡情表哥。」

「盡情表哥……」陶然囁嚅道,「哦,那個盡情表哥。」是二姨的兒子,大部分時間都和父母住在台中,有時她陪母親回來會踫到他。

常盡情笑道;「是啊!就那個盡情表哥。外婆提到會說不學無術的那個。」

「啊,好久沒見……」陶然的心思有些飄遠了。

回到屏東竟像跨了十年,回到了過去。只不過這些過去不熟的人竟一一浮現,一種怪異的感覺攫住她,她有預感,她的生命將因這段褪色的記憶掀起波瀾。而這些她未曾深入接觸,屬于她的過去的,和以為不再想起的人竟硬生生重現。棻闌姨婆、盡情表哥……她甚至還沒進到家門呢!

坐在回台北的車上,陶然還是覺得這兩天像在作夢,而她就是迷失在夢中的人。側首再看了眼坐在旁邊的盡情,他的情緒就鎮定多了。

「表哥。」陶然輕輕地喚了聲,好像過去這六、七年的空白不曾存在,對于這個表哥的出現和存在,她雖有些詫異,倒也安然。

盡情從手中的食譜中抬頭,這又是一個證明他是怪人的地方,他在車上認真閱讀的不是小說,不是暢銷書,而是食譜。「你還在想?」

「對啊!」陶然嘆口氣。「我還是不懂,棻闌姨婆為什麼要這樣做?」她確實是滿臉不解。

事實上從前天回到屏東,律師在親族面前宣布棻闌姨婆留給她的東西後,她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棻闌姨婆也留了東西給盡情,但是盡情自在多了,他好像毫不被這件事困擾。

「你是不能理解棻闌姨婆為什麼留了棟房子給你,還是不能理解她不能改建成大樓的規定?」盡情淡然的問道,手中的食譜又翻了一頁。

「不能改建這我不奇怪,畢竟那是棻闌姨婆的房子,她愛維持原貌也是她的權力。可是為什麼是我?我只能算是遠親,關系可遠了。她為什麼不留給她的子孫呢?難道她沒有子孫?」陶然半自言自語的說著。

印象中她沒見過棻闌姨婆有兒女,更別說是孫子了,或許棻闌姨婆真的是孑然一身,才會隨便找個人給了。

「姨婆有兒女。」盡情冒出一句,隨後又加了句,「應該也有孫子。」

「有……有兒女?」陶然被口水嗆了一下。「那不是太奇怪了?」

盡情攏起眉頭,將頭左右晃了晃。「就是怪啊!但這樣才像棻闌姨婆嘛!像我啊,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把那房子里有的沒的家具留給我。還有,那房子她應該好些年沒住了,有些什麼東西竟還記得一清二楚。棻闌姨婆真是個奇葩。」盡情的語中不無敬佩之意。

棻闌姨婆在親戚眼中一直是個怪人,所以當她死後將房子留給陶然,將那屋里的家具留給盡情,親戚們也沒有太奇怪。加上房子雖然在台北相當繁榮的地段,但由于規定不得改建為大樓,親戚們倒也不眼紅。至于棻闌姨婆的兒孫們更是不曾出現。

所以遺產問題順利的解決了,陶然得以返回台北,可是她心中的種種疑問卻不得解。她有種感覺,盡情表哥也是個怪人。外婆就因為他從以前就留著一頭長發,而老說他不學無術。

敝怪的棻闌姨婆將東西留給怪怪的表哥,或許這並非那麼匪夷所思,但是為什麼留了個那麼大的房子給她呢?難道在棻闌姨婆眼中,她是個更怪怪的孩子?

啊!她想得頭都要破了。

多年後陶然才了解到,生命有些東西就像數學方程式一樣,有些方程式是注定無解的。而她遭遇的這一題好像就是。

陶然和盡情回到台北就直接去看房子。房子的地址很簡單,也無巷也無弄,更無樓,卻讓他們在巷弄中繞了好幾圈還找不到門。末了,陶然還被盡情帶去吃了晚面,喝了杯果汁,這才又回頭來找。

約莫又過了二十分鐘,盡情終于穿過個假巷,找到他們要找的地方。

「嘿,我想是這里了。若再不是,那大概是棻闌姨婆唬弄我們的。」盡情喊了陶然過來。

站在假巷外的陶然乖乖地側身從不寬的巷子進去,她是個路痴,而她也相當了解這一點,所以與其說是她和盡情來找房子,不如說是盡情帶著她找。想當初她在歐洲就是這樣誤打誤撞,才撞出一段戀情來。唉,往事不堪回首,想來是既甜蜜又心痛。

陶然一進了巷子才發現這個巷子竟淺淺的,而且是個死巷,盡頭就是個簡單的紅色木門,上面的油漆早已剝落,就像過去年代遺留在這個時空的東西,跟外面的高樓大廈完全不搭軋。

「怎會有個門?」陶然不解的看著盡情,完全沒有聯想到這和他們要找的地方有任何關聯性。何況門上連個門牌號碼也沒有,看來就像個廢屋。

「把律師給你的鑰匙拿出來。」盡情張開手攤在她面前。

陶然疑惑的交出鑰匙。

盡情將鑰匙插進門的鑰匙孔里,轉了幾下,門竟「喀」地一聲開了。

「啊!」陶然還來不及訝異,盡情就進了門。

「看來左右兩邊的房子本來是和這房子齊身的,只不過兩邊的房子改建後都往外建了出去,只有這房子遲未改建,才會隱身在這個假巷內。」盡情理解的說。

兩人進了房子,發現這是個有中庭的日式建築,中庭的四周都是房間,從剛剛那大門進來有個穿堂,穿過來就到了中庭,一眼可望盡所有的房間。

「哇!」兩個大人像孩兒發現秘密花園似的,兩張嘴同時張成O字形。

這房子倒是挺大的,中庭長滿了雜草,佔地很廣,像有錢人家的後花園。

「想不到棻闌姨婆有這麼個地方,一、二十年前就建這樣的房子,真奢侈。」盡情興味很濃的東看西看。

「律師說棻闌姨婆有好些年沒住餅了,你看,到處是灰。」陶然說,困惑倒是大于好奇。

「是挺髒的。可是這些木頭,你來看,都是材質相當好的木頭,還很堅固呢!」盡情也不怕髒,撫去牆上的灰塵,見到寶貝似地說。

不侍陶然回答,他又一間一間的去看,過不了多久又喊了陶然過去。「你看,這就是棻闌姨婆給我的東西之一,紅眠床!」他好像得到至寶似的。「和棻闌姨婆睡的那張一模一樣,我從小就想要一張呢!」他撫著紅檜木雕鑿而成的床。

陶然又開始皺起鼻頭,這情況實在是有點好笑,先是她莫名其妙得了一棟房子,正確說是一戶,因為這里是都市里的平房;再來是遺產讓她和久未謀面、本來也以為永不會謀面的盡情表哥湊在一起。他是繼怪姨婆之後的怪表哥。

想這棻闌姨婆也真夠逗的,這房子明明是平房,穿堂的地方卻掛著個相當明顯的牌子,寫著「歡喜樓」三個字。唉,明明不是樓,卻要稱歡喜樓,實在難以理解。

「陶然,你是我的好表妹。」就在陶然以為他永遠不會清醒時,盡情突然湊了過來,極盡諂媚的說︰「咱們打個商量行不行?反正你這房子也不能改建,不如……」

「怎樣?」陶然有些防備地看著他異常熱絡的臉。

「嘿,小表妹,不如你就把房子租給表哥我吧!」盡情語帶興奮的說。

「啊?租你?」她倒是還沒想過這里可以住人。

「是啊!這里這麼好,你看,這中庭可以種些竹子,闢個菜園或花圃,甚至養池魚。而房間的部分只要略微整修就可以住了,連家具都是現成的。你看怎麼樣?」盡情的眼中好像已經出現一幅美麗醉人的情景了。

「那我該搬進來。」陶然忽然想到。「房東要我月底前搬出來,好歹也有個地方住。」

「我的房子給你住。」盡情馬上說,「我有棟房子在陽明山,要不要我帶你去看?我房子給你住,再付租金給你,如何?」

「陽明山?好遠耶!我的小機車上不去。還有工作也不方便。」陶然蹙起眉頭。她滿心只有考量到自己快沒了住處,又失了業,倒沒想到佔了便宜。

盡情知道她的單純,也不多說,先說服她去看他的房子。

看過盡情位于陽明山的房子後,陶然更確定他是個怪人。

與其說那是房子,不如說是別墅,佔地一百多坪的透天別墅。怎會有人不想住這樣的房子,而千方百計要去住廢墟哩?!

「不,我不能答應。」陶然見過房子後更是堅定意念。

「為什麼?」盡情相當不解的問,好像她這個決定傷了他的心。

「你這房子太好了,不適合我住,住起來也會有罪惡感。我還是另外找房子好了。」陶然說。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不住棻闌姨婆那房子,也不租給我住?!表妹,這樣就是你不對了!你念什麼的?」盡情忽然問她。

對這天外飛來的問題,老實的陶然也老實的回答,這是她的本能。「經濟。」

「這不就結了!」盡情得意的說。「有房子為什麼不住,還要另外找房子?一點都不聰明、不經濟。」

「棻闌姨婆那房子需要整修,而我既沒錢又沒時間……」陶然也老實的將她目前的狀況告訴表哥。

「那這樣好了,我們都去住那房子。在這之前,我幫你整修房子,費用我來負擔。而房子弄好前,你就先搬來這里住。至于工作的事,我會幫你留意,你也不用出去找了。」盡情下結論。

「這樣好嗎?」陶然很心動,但還是有些疑慮。

「好,好得不得了!」盡情笑了,咧開嘴開開心心的笑了。

盡情倒是個行動派,隔天一早他就用電話吵醒陶然,告訴她他已經聯絡好一些工人,可以開始整修房子,還問她要不要一道去。陶然當然答應了。

一個禮拜後,房子就已經整修完畢,剩下來的工作是些細節,他們打算自己做。

陶然也真的沒有去找工作,不是她听話,認為可以依賴盡情幫她找工作,而是她不願意將房子丟給盡情一個人弄。

知道陶然的心態,盡情有一天就帶點神秘的告訴她,「表妹,既然你老覺得讓我做大部分的工作你會過意不去,那不如找個幫手吧!」

「找個幫手?」陶然懷疑的看著盡情,不明白說這話為何要神秘兮兮的樣子。「那不是更慘!你好歹是我表哥,日後也住這兒。對于其余的,有什麼理由麻煩別人。嘿,我沒多的錢請工人,也不許你再花錢在這上面。」

陶然不是個會依賴別人的人,母親千力百計逼她獨立之後,她便沒依賴過任何人。即便是現在有盡情幫她解決一個住的問題,但她還是堅持事事參與。事實上她並不介意盡情要把房子弄成什麼樣子。

她唯一一次依賴別人,就是在歐洲時。她對歐洲不熟,但不表示她不能靠自己。也許是恪擎那種令人安心、可以信靠的穩重氣質,讓她想要放縱自己,想要看看有雙肩膀可以靠,是什麼樣的感覺。

什麼樣的感覺?

她想自己一輩子也忘不了他那雙修長厚實的手拂過她的發際時,帶給她的那種被寵愛的感覺,以及他指尖隱隱泛著的溫暖。

可是,好夢總是醒得快,人不能永遠不去面對現實,也無法一輩子依賴他人。

「……那這個人最適合。」盡情最後說道。

陶然回過神時,只听到盡情最後一句話,前面的重點則是一無所知。「啊?」她有點錯愕的應了聲。

盡情微微嘆了口氣,說︰「你又靈魂出竅了。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次,我認識你以來的第N次了。」

陶然紅了紅臉。「有嗎?」嘴里是這樣問,但語氣就像在坦承——是的,你說對了。

盡情眯著眼看她,「我再說一次,我有個朋友現在無家可歸,正需要找房子,不如你租個房間給他,一方面也可以增加收入,再者也多個幫手。」

「你是說要他還沒搬進來,就先來做白工嗎?」陶然訝異的說。奇怪,剛剛表哥明明說那個人是他的朋友啊!

盡情嘴邊綻出一抹奸詐的笑。「沒關系,我想他會很樂意的。」

陶然雖然還是用那種不大相信的目光看著他,但原則上是同意多個房客。

第二天,盡情開車去幫陶然搬家,因為房東給的期限也快到了,所以決定先讓陶然搬到他現在的別墅暫住,等「歡喜樓」整修好了,表兄妹兩人再一同搬入。

又隔了一天,早上陶然騎著她的小機車去辦些瑣事。盡情則己經去弄房子了。

等到陶然辦完事,過去歡喜樓時,才發現有個陌生人和盡情一起工作。

聞人湛也拿著油漆桶,努力的在刷著油漆,臉上則是不太甘願的模樣,心想盡情這個現實的朋友,真會乘機訛詐他。明知道他現在急需要搬出來住,且算來算去就這里最安全,于是就被盡情盡量的「使用」了。

他也不是排斥來做這些整修工作,因為他也覺得這房子有趣得緊,但是那家伙竟想要他三天不上班,就來弄這房子。也不幫他想想,三天不去公司,公司會怎樣的雞飛狗跳,更別說要是讓他娘知道,他不止是搬出家里消失得無影無綜,還在這敏感時刻三天不上班,他還有幾天安寧日子過?

「表哥。」陶然瞄著陌生人,嘴里卻喊著盡情。

「啊,你辦完事啦?」盡情招呼道。「天氣有些熱,那邊的壺子里有檸檬紅茶。」

陶然「哦」了一聲,過去倒了一杯給盡情端過來。

盡情放下手邊的植物,房子整修得差不多了,那面雜草漫蕪的中庭也清得干干淨淨,他正在種些新植物。「我是叫你喝,不是要你倒給我。唉,真老實的小孩。」

陶然又傻傻地點了點頭,將杯子湊倒唇邊喝了幾口。「你不介紹?」她用眉角指指一旁的陌生人問道。

「這家伙叫聞人湛也,就是你未來的房客,接下來這幾天都會來幫忙做事。」盡情動了動肩膀,面無表情的介紹。

聞人湛也也沒什麼表情,平時冷冷的臉看來更有幾分陰森,不過這是針對盡情而有的。轉個身面對陶然時,他就漾出淡淡的笑容,雖然只是禮貌性,卻不失親切。

「你好,我是聞人湛也。」他對著陶然微點了個頭。

陶然也不介意他異于常人的冷淡態度,反而興致勃勃的打著招呼,「我叫陶然,宋陶然。你姓聞人啊?真是少見的姓,若不是年紀太輕,我還會想你跟那個聞人湛也有什麼關系。」說完她就挽起袖子,準備工作了。

「哪個聞人湛也?」盡情倒好奇了,他瞥了聞人湛也一眼。

「唉,說起這個我就心痛……」陶然嘆了口氣,將她失業的過程說了一遍,其中當然也包括小美竊取了她的資料一事。「要是你是那個聞人湛也,我就可以采訪你。哈!那麼總編輯那個混蛋大概會一口氣上不來,活活給梗死吧!」

「嘿,陶然表妹,你說的那個聞人湛也是什麼人?」盡情問著,一雙桃花眼倒是若有所示的瞟著聞人湛也。

陶然對這一切可以說是完全沒有發現。「就是在黑暗中推動騵皓集團的那只手。」

「黑暗中……呃……推動的手?」盡情差點被自己的笑意梗住。

陶然努力的要解釋給他懂。「對啊!你不會不知道騵皓集團吧?它是目前台灣最大的集團……」

「咳……」聞人湛也咳了兩聲,插嘴道︰「它不是最大的,最大的是耀升。」

「光資本額來說的話當然是耀升,但獲利率和資金運轉度則是騵皓比較厲害,而且不出兩年,耀升就得讓出這個寶座了。」好像找到一個對經濟較為有研究的人,陶然不禁多說了兩句。

聞人湛也滿意的笑了笑,看不出盡情這個少根筋的表妹也是個行家,看來她真的如她所說,對聞人湛也下過工夫。「謝謝你對騵皓集團的抬舉。可以告訴我你為何對聞人湛也那麼感興趣嗎?」

「當然是因為他的神秘,聞人湛也從不接受媒體采訪,更從未曝光過,連多大歲數都無人能確切掌握。」盡情接口,分不清是嘲笑還是看好戲的意味。

聞人湛也警告地看他一眼。

陶然卻反駁了,「才不呢!一般人猜聞人湛也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生代企業家,可是我認為他應該不會超過四十歲。再說我有興趣的不是聞人湛也的私人問題,而是他的一些經營理念。他嶄新的企業經營理念和市場透察力,讓他為騵皓集團日進斗金。」

「不超過四十歲?」聞人湛也揚揚眉,對于和陶然談話顯出相當的興味。「你從何得知?」

「這很簡單,聞人湛也雖然不曝光,但是從他經營的一些動作和集團推動的新的制度,都可以看出他的某些理念,而從這里分析,不難發現他的教育背景應該是屬于什麼年代的。」陶然說著,談起她工作上的事,她的傻相就不見了,倒是一臉精明。

聞人湛也笑著搖搖頭。「看來你可不簡單,也許我該藉著你澄清一些外界對聞人湛也的虛無揣測。」他一手模撫著下巴,半認真的說,一雙眼倒是和一旁沉默的盡情對上。

盡情回他一個有趣的笑意。

「幫他澄清?為什麼你要幫他澄清?」陶然實在看不懂這兩個男人的「眉來眼去」。

「因為……」盡情抿唇一笑。「他就是你要找的聞人湛也,騵皓集團的總裁是也。」

「啊?」陶然的嘴張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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