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甜心債主 第三章

翌日中午,飛舞分內的工作告一段落,難得提早休息,遂相幾個女同事在休息室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幾個女人同聚一室,免不了天南地北、沒有固定主題的閑聊一番,工作上的酸甜苦辣,或是個人的家庭、感情方面的難處,互吐苦水,這也是紆解壓力的一種方式。

通常,飛舞都是安靜聆听的一方,雖然她的生活不算寬裕,不過倒也沒有太多煩惱,頂多就是暗戀飯店總經理這一點,偶爾令她感到心神不定。

然而,能夠見上心儀的對象一面、講上一句話,一點點微小交集就能讓她感到心滿意足,開心上一整天,充滿干勁。

朋友、同事都取笑她像小女生一樣單純,但她絲毫不以為意。

縱使她很清楚,總經理花名在外,目前也有正在交往的女友,卻不影響她愛慕崇拜他的心意。

喜歡歸喜歡,她起初便已認清雙方身份的懸殊差異,從沒妄想過麻雀變鳳凰這樣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同事知道她的想法後都罵她蠢,在現在的M型社會里,誰不想攀龍附鳳、一飛沖天,不必拚死拚活就能站在社會頂端?

明明她有足夠的條件吸引男性目光,偏偏她不善用,寧願在飯店做苦工,賺取微薄的薪水……諸如此類的話,她听到耳朵都長繭了。

可以靠自己的雙手,獨立賺錢孝順父母,是一件很快樂的事,依賴男人、看他們臉色過活,處處受到壓抑控制,這樣的感情是變相的交易,不會持久。

男人若是為了女人的外在而瘋狂,代表他隨時可能也會為另一個更美麗、身材更火辣的女人而毅然離開。

她大概天生勞祿命,花自己辛苦掙來的錢,才有踏實感與成就感。

飛舞安靜地喝著茶,又把同事的「訓誡」听過了好幾回,因工作需要而略施脂粉的臉龐平靜無波瀾,完全無動于哀。

直到她們興致勃勃的談論起另一個男人,語氣一轉,綿綿的碎念成了尖銳的詰問。

「那個很高很帥的男人,跟你是什麼關系?要追你嗎?怎麼每天都來找你?還真痴情。」

飛舞被咽下喉嚨的甜點嗆住,難受得咳了幾聲,她猛拍自己的胸口,讓食物順利滑下食道。「如果是要追我,我可能還輕松一點。」

那姓樊的男人緊迫盯人、逼人就範的方式,簡直令她神經衰弱,光是意識到他的存在,就是一種龐大的壓力。

況且,他本身太引人注意,于是招引過多目光,連帶的加諸在被他跟隨的她身上,好像背負了千萬斤重的擔子,讓她覺得極不自在又無比沉重。

「什麼意思?'’大伙面面相覷。

「那個人事業失敗,欠了一大筆債,大家千萬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喔!」飛舞以朋友的身份,語重心長的叮囑,又把她被纏上的種種經過告知大家,提醒眾人不要迷糊上當。

「是這樣啊——」

「嗯嗯!就是這樣!大家千萬要小心,免得人財兩失。」飛舞面容嚴肅。

一陣短暫沉默過後,幾個女人冒出低笑。

「他看起來還很年輕,而且充滿自信,一點都沒有面露衰相,東山再起的機會很大。」多年前曾專門負責接待飯店vIP總統套房客人的資深大姐,依她的人生歷練與識人眼光,娓娓道出她的觀點。

「要是我還單身,有個那麼帥的男人要我收留他,絕對馬上點頭答應。」

「就是嘛!有這個機會我也會答應,至少比我家的胖子男友好上幾十倍,還可以帶出門炫耀。」一名和現任男友交往數年的女員工嘆息道。

無論年紀大的、輕的,已婚的、未婚的,每個人非但沒有警戒心,反而露出向往的神情和語氣,教飛舞大感意外。

是她的觀念太落伍保守,還是她們的想法太前衛先進?

「飛舞,你就讓他住下來啦!又沒有損失。」已婚婦女素珠大口嚼著仙貝,口齒不清地說道。

「什麼沒損失?」飛舞杏眼圓睜,噘嘴抱怨。「素珠姐,什麼叫沒有損失?說得好像讓他在我家白吃、白喝、白住,是我賺到一樣。」

一下子要她抓住有錢男人,一下子又要她讓一個身無分文的男人住進她家,真不曉得她們的標準在哪里。

「那麼帥的男人,每天看著他就很值得了,那可是最好的精神食糧。」和她同年的一個女同事說道。

什麼歪理?飛舞兩眼一翻,看來自己是瞎操心了……她們一個個看起來都很想被糾纏的樣子。

「與其暗戀總經理那個公子,不如養一個會幫忙做家事、又養眼的男人,回到家有個人作伴,一起吃飯看電視,多好。」席間,有人這樣說,不是風涼話,而是真心建議。

有時,飛舞總忍不住要想,年齡到了一個階段,沒有交往對象、沒有結婚、沒有孩子,為什麼就像犯了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似的,每個人都有權利討伐你、數落你,甚至干涉你的人生?

雖然她有這樣的困惑,可是並不表示她排斥戀愛、拒絕婚姻,相反的,她滿心期望,不過她不特別強求,交男朋友不是為了填補寂寞,更不是為了用來向別人炫耀。

「不跟你們說了。」飛舞孩子氣的癟了癟嘴。

她的話沒引起同事們的共鳴就算了,他們還反過來拚命出些餿主意,慫恿她養個男人在家里引說得好像養一只貓狗,那般輕松平常。

她覺得這幾天以來,掛在心上的擔憂顯得多余,難免泄氣。

逕自步出休息室,飛舞走到專給飯店員工休憩透氣的露台花園,反覆深呼吸,以達到放松心情的絕佳效果。

「好想度假——」她伸展肢體,發出吶喊。

「好像一只貓。」

飛舞陡然一怔,被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嚇了一跳,反射性的轉過頭。

「剛剛的動作,好像貓一樣。」樊之甚的唇邊掛著淺笑。

真是陰魂不散!

台風休假夜那一晚,她的確見鬼了!這個討厭鬼、纏人魔!

見到是他,飛舞立刻變臉,顏面神經緊繃,臉色欠佳。「非員工勿進,你看不懂中文嗎?」她指責他不遵守規定的行為。

「因為太想見你,所以忍不住違規了。」他直視她閃著火苗的雙眼,吐露著肉麻的字句,字里行間壓根沒有反省的意思。

聞言,飛舞頓時全身爬滿雞皮疙瘩,背脊竄起一股輕微戰栗。「惡心……」她撇嘴,擠眉弄眼。

「果然,這種台詞只適合在電影里出現,太夢幻了,不適合真實生活。」樊之甚訕笑一聲,認同的附和。

飛舞抿著唇、寒著一張俏臉,無言的越過他身邊,極力避免和他處于同一個空間,更不想和他有所交集。

「又想逃走了嗎?任小姐。」樊之甚背對她,徐緩的開口。

飛舞置若罔聞,視他如洪水猛獸,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你一定很想擺月兌我,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一定要借住在你家一陣子,繼續這樣我追你跑,我們雙方都累。」樊之甚瀟灑回過身,接著道︰「願不願意跟我打個賭?如果你贏,我二話不說馬上離你遠遠的,從此不再出現;若是我贏,就要讓我在你家住三個月。」

聞言,飛舞的心口一動,但她不動聲色的等他說出下文。

「據我所知,這家飯店設有秘密賭場,賭場里有上百種賭具及博奕機。」樊之甚突然轉移話題,閑聊似的提及。

飛舞瞪大美眸,震驚不已。

台灣目前並未立法核準設立賭場,飯店的地下賭場只提供給繳交上千萬會員費的會員使用,是來自世界各國、身價不凡的有錢人聚集的場所。

這是飯店的極高機密,她也是前陣子在身為千金小姐的好友說溜嘴時,才得知這驚人的機密,好友千叮萬囑要她保密,萬一消息流傳出去,飯店會惹來天大的麻煩。

至于她的好友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大秘密?

那是因為飯店董事長是她的親舅舅,而好友的父親在三十年前借了一大筆錢給她的舅舅,買下這家原本瀕臨倒閉的旅館,經過十多年努力,這家飯店漸漸成為台灣著名的連鎖飯店,三年前開始將經營觸角伸展至亞洲各國。

想必,其成功秘訣便是成立了地下賭場……

「你……你胡說什麼?怎麼可能會有什麼秘密賭場?」飛舞回神,堅守飯店的重大秘密。

樊之甚報以嗤笑。「我有個朋友,是地下賭場的優良會員,曾經邀我加入。」這是他隨口胡扯,用來讓她信服的謊言。

他篤定斷然的模樣不像是瞎猜蒙混,飛舞也不想再隱瞞。

「哪又怎樣?即使你是會員,現在手上有錢賭嗎?」飛舞潑他冷水。

他微笑。「我身上有一些賭金。」但他並未正式加入會員,不過那不重要,他自有解決之道。

她悶哼一聲。

樊之甚對她冷淡的反應一笑置之,一逕地往下道︰「每名會員限定可以攜帶一名女伴,所以你必須和我前往,然後由你指定其中五種賭博游戲。」

飛舞驀地屏住呼吸。他的提議,切中她的好奇心。

當初曉得有秘密賭場後,腦海中時常浮現許多想像,只是進賭場的門檻太高,不管是千萬元的會員費,或是成為富豪的女伴,她都不可能沾上一點邊。

可是,眼前這個經商失敗的男人,卻可能讓她的妄想成真?!

飛舞的心跳劇烈的撞擊著胸口,一股巨大的緊張和期待充斥全身。

樊之甚瞥她一眼,繼續說明。‘你指定的五種游戲,我只下注一回,也就是說一局定勝負。贏得三種以上的賭局,我們的賭注就算我獲勝;三次以下,當然就是你贏。」

飛舞呆愣了好一會,詫異又狐疑的盯著他。

實在是他訂下的打賭方法難度非常高,困難到不可思議的程度,簡直是拿石頭砸他自己的腳!

「可以接受嗎?」樊之甚征詢她的意願。不過,他不認為她有拒絕的理由。

在听見可以進入秘密賭場時,飛舞早已做好了決定……她全身的細胞都蠢蠢欲動,想進入賭場一窺究竟的念頭猶如萬馬奔騰,無法平息。

「勉強可以。」她壓抑住興奮尖叫的沖動,故作鎮定,用不情願的口吻回答。

「如果打賭是我贏,我會用贏來的錢,支付你三個月的房租以及伙食費。」樊之甚再擴大誘因,讓獵物踏進圈套。

飛舞兩眼發亮,所有顧慮全數拋之腦後,心動難耐,她把持住最後一絲理智,才不至于大聲歡呼。

「任小姐沒有異議的話,今天晚上就進行,沒問題吧?」樊之甚知道,可以收網了。

「那也要你真有本事踏進賭場。」飛舞質疑他的能耐。

再怎麼說,他也只是個「前富商’而已,說不定他破產消息傳出去,賭場就取消他的會員資格了,那麼剛剛所說的一切等于白搭。

樊之甚露出自信的笑容。「我當然是有把握,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只有你能進去也沒用,要我也真的確定被準許入場才算數。」飛舞毫不馬虎的確保自身權益。

他點頭。

事已至此,她好像沒有能夠挑剔、說不的余地了。「那……好吧。」她松口應允。

「晚上十點見。」樊之甚與她約定見面時間。「可以的話,盡量打扮得漂亮一點,才不會被刁難。」

飛舞如夢初醒般,回歸到現實。

「最好配戴夸張一點的首飾,進到賭場後不要露出太慌張好奇的樣子,那樣容易引起看管賭場的人的注意。」他告知她進入地下賭場必須注意的事項。

被他這樣一說,飛舞忽然陷入不安的情緒當中。「萬一被發現我是飯店員工,會有什麼下場?」她的眉頭深鎖,猶豫起今夜的賭場之行,該不該貿然深入。

「總之,不會是革職這麼簡單而已。」樊之甚已經語帶保留,怕太過真實的真相會嚇著她,繼而導致她打退堂鼓。

地下賭場之所以能行之多年而未走漏消息、被查辦,背後必定有龐大的勢力撐腰,這涉及到與黑自兩道可觀的金錢勾結,三方交織成一張密實的網,牢不可破。

一旦賭場發生任何差錯,就會爆發驚人的丑聞,無論商界、政治官方和各大黑道,將會嚴重受挫。

有門路的人,都曉得這家天迎飯店的地下賭場謗本與「合法」的無異。

即使熟知黑暗內幕也沒人會揭發,其中牽涉的範圍太廣大,是最不可觸踫的禁區。

世界本就有黑有白,端看本身如何選擇信仰一相信光明和善的樂觀者,以及絕望于黑暗的悲觀者,皆有一套生存方式與法則。

樊之甚睇著她苦思的神情,不希望她萌生退縮之意。「只要不做可疑的舉動,基本上是不會出狀況的。」頓了下,他凝視著她。「雖然我事業失敗,但保護女人的能力我還有。」

飛舞對上他炯亮的棕眸,心頭掠過一抹悸動。

他專心的面容、溫柔的聲調,具有莫名殺傷力,不可諱言的,女人很容易被他出色的外在條件迷住。

不過,她應該差不多免疫了——在被他煩了數日、認清他古怪的忽冷忽熱的個性後,她躲他都來不及了,不會對他產生好感。

罷才心湖蕩起的漣漪,純粹是生理反應使然,就像欣賞一件美好的事物時,大腦會自動分泌出令人歡愉的物質,和感情無關。

「不必擔心太多。」見她沉默,樊之甚出聲安慰。

「誰說我擔心的?」飛舞擺出傲然的神情,不想被他看扁。

「那就好,十點鐘,我會去你家接你。」樊之甚放下心,今天晚上,他就要她心服口服、敞開家門讓他進駐。

飛舞敷衍虛應一聲。

她想,今晚是最後一次見到他了,她就稍微再忍耐一下。

兩人對看一眼,心思各異一男方企圖縮短彼此的距離,讓她愛上他;女方則自認為對他沒有感覺,希望他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雙方各異的心態,究竟準才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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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飛舞下班以後回到家,打開衣櫃檢視所有的衣物。東挑西揀,最後還是只有一百零一個選擇。

當年為了大學畢業舞會,硬被幾個女同學拖去百貨公司專櫃買下的一襲白色飄逸的雪紡小禮服,昂貴的價錢她至今仍耿耿于懷,那筆刷卡金額,讓她省吃儉用的花了三個月才還清,當晚別說被白馬王子看上,更慘的是還差一點成了無人問津的壁花小姐……

之前和身為千金小姐的好友出國,參加有錢人的派對時她穿的也是這一件。

飛舞取下被防塵套覆蓋的白色雪紡小禮服,仔細檢查過一遍,確認沒有污漬附著,才決定再以它應戰!

她也不得不以它應戰,即便它留下的都是不怎麼美麗的回憶。

她哪里有什麼夸張名貴的飾品?小梳妝台抽屜內,僅是一堆夜市買來的廉價耳環、項鏈,縱使作工精美,散發出光澤根本無法和真正的寶石相比,很容易被識破。

她想過向好友借一兩樣珠寶,但又不方便坦誠實情,于是作罷。

換好衣服,她仿照雜志刊登的名媛造型,將一頭烏黑長發盤起,幾分鐘後便完成與白色禮服匹配的發型,再動手上妝。

待她準備就緒,時間已經接近十點,正當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放鴿子之際,門鈴仿佛和她心電相通般響起。

飛舞望了鏡中的自己最後一眼,才走出房間前去應門。

門打開後,樊之甚走進客廳,飛舞尾隨其後,在明亮的光線下,他看清他身上合身的深色西裝,包裹著他英挺修長的好身材,頭發也經過刻意吹整,立體好看的五官、高貴冷傲的氣質,像是時街雜志里的型男。

意識到他出眾的儀表,瞬間,飛舞的心跳又背叛她的心意,不受控制的多跳了幾下。

「都準備好了嗎?」樊之甚問,目光迅速打量著她——極為女生化的雪白小禮服,讓他想起初次見到她的情況。

胸前系著蝴蝶結的白色禮服襯著白皙的肌膚,展現出她的素淨優雅,在爭妍斗艷的派對上,反倒成為一朵奇葩,搖曳獨立、豐姿綽約,才讓他留下了印象。

白色確實很適合她,顯得她出俗月兌塵,和動不動就對他擺出晚娘臉孔的那個任飛舞,簡直判若兩人。

「我沒有值錢的首飾……這樣真的能過關嗎?」飛舞提高聲調,藉以掩飾被他沉默盯視的無所適從。

樊之甚若有似無的牽動嘴角。「無所謂,這樣就很好,不需要多余的飾品。」他由衷地說。

他預先幫她準備了一條鑽石項鏈,不過,她現在清靈月兌俗的裝扮便已足夠,戴上項鏈反而會破壞她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形象,成了累贅。

「真的?」飛舞皺眉追問。他越是肯定,她就越是志忑不安,不明白他的自信究竟打從哪來?「你不怕穿幫嗎?」

「我沒什麼可以再失去了,只剩下一條命。」他豁達的說。

听他這樣回答,飛舞胸口悶悶的,她寧可听他用狂妄的口吻,說著令人恨得牙癢癢的話。「哼!都自身難保了,還說會保護我……」她皺了皺鼻頭,輕聲諷刺。

樊之甚睨著她,沒有被挑動情緒。「任小姐,我們雖然是去地下賭場,但也不過是賭場而已,不是要闖龍潭虎穴、也不是要上刀山、下油鍋,放輕松即可。」說到後來、他露出笑意。

飛舞瞪住他好看的笑臉,暗自在心里詛咒他在賭場慘輸,她便可以自此和他分道揚鑣,兩不相干。

「不要忘記你答應我的條件。」出發前,樊之甚正色道。

「你也是!」

說定後,兩人搭乘計程車前往北市郊區,半個多鐘頭的路程,車子在一幢高級別墅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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