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紳士的床伴 第五章

「康武,走吧!」

下了樓,關易邊穿上西裝外套,邊走向大門。

「關先生,你的鈕扣。」前頭的康武輕聲提醒他。

必易低頭一看,只見袖口的扣子已經月兌了線,他索性一把扯下那顆搖搖欲墜的扣子,隨手放進口袋里。

「走吧!」他領頭就要往門外走。

「呃——關先生,你要不要換件外套?」康武委婉地建議道。

換外套?他不由自主地朝樓上瞥了眼,斷然收回視線。

「不需要了。」

他不能再回房間,否則,恐怕真的會不想走了。

只是當他一轉頭,目光觸及康武那仿佛看穿了什麼的眼神,只得勉為其難地停下腳步,好證明自己的坦然。

「好吧,我上去換件衣服,你先到外頭等我。」

「是。」

必易看了下指著六點三十分的表,快步地上樓。

一看到關易的身影又折了回來,原本無精打采地坐在床上的于妍心,立刻跳了起來。

「關易?你不去了嗎?」

她熱切地在他身邊兜著圈子,萬分期待地問道。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過問。」他故意用不耐的眸光掃她一眼。

霎時,于妍心的小小肩膀垮了下去。

「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留下來陪我。

但于妍心沒有把話說出口,只是靜靜坐回床上,看著他換了件西裝外套,然後頭也不回地帶上門離去。

隨著房門被關上,一股異常冷清的空虛立刻朝她攏來,所有的氧氣也仿佛都被他帶走似的,房間里沉悶得可怕。

真是荒謬啊,之前她還不顧一切地想離開這里,如今才短短幾天,她卻會因為少了他而倍覺失落。

倚窗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門邊,她轉頭看向他隨意丟在床上的西裝外套,忍不住拿起來,眷戀地嗅著上頭那屬于他的獨特氣息。

突然間,一顆金質的鈕扣從口袋里掉了出來,她撿起來跟西裝一對,才發現,原來是袖口掉了一顆扣子。

從皮包里翻出隨身攜帶的袖珍針線包,她坐在窗邊,細細地一針一線縫回。知道他終日滿滿的應酬跟行程,她特別多縫了幾針,好讓扣子牢固些。

在十三歲之前,她是個連替自己洗衣服都不會的千金小姐,但從那之後,她被迫認清了現實生活的殘酷,被迫學會照顧。打理自己。

她自嘲地勾起一個微笑。

不過,這麼多年來,她早就已經接受事實了。

甩了甩頭,拋去自怨自艾的情緒,她專心地做最後的收線、纏結。

接下來,她替自己洗了個澡、換上關易替她買的家居服,百般無聊地在房間里踱起步,沒一會兒又伸頭往窗外探,一整晚不知看了多少回,但就是沒盼到關易的身影。

眼看夜色漸濃,她也等得眼皮漸沉,恍惚之際,終于听到樓下傳來關易獨有的低沉嗓音。

她幾乎是立刻驚跳起來,連鞋子也來不及穿就跳下床,朝客廳沖去。

「關易!你回來——」

然而才剛沖進客廳,她的腳步就驀然頓住了。

原來客廳里除了關易,還有一名身材曼妙,穿著黑色緊身洋裝的女子。

女人十分明艷,不但有雙修長勻稱的美腿,更有張美麗耀眼的臉蛋。

「她是當紅的模特兒,夏莉芝。」康武不知何時走進客廳,在她耳邊悄聲地解釋道。

「喔,是嗎?」雖然極力想佯裝若無其事,僵硬的笑容卻泄露了她的在意。

「易,她是誰啊?」

夏莉芝一雙描繪得時髦的眸子,倨傲地往于妍心身上瞄,像是在評估著她的威脅性。

「暫時的伴。」

必易說這句話時,甚至看也不看于妍心。

「喔——」夏莉芝別有深意地上下打量她。

必易的話讓于妍心倍覺受傷,夏莉芝了然的眼神,更讓她難堪不已。

「易,人家突然好想出國去玩喔,你帶我去歐洲好不好?」

像是從于妍心的眼神里看出了什麼,夏莉芝故意坐上關易的腿,一手還親睨地環住他的頭頸撒嬌。

于妍心怔怔地呆立原地,看著兩人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尤其是關易臉上那抹耀眼的笑容,更是她從未見過的。

幾乎是粘貼在一起的身影,讓她看得眼楮發澀、鼻頭泛酸,索性轉身不去看。

她極力克制想掉淚的沖動,靜靜地上樓,內心卻痛得宛若在淌血。

只想找個安靜的角落舌忝舐傷口的于妍心,壓根沒有注意到一雙幽暗的眸子正緊隨著她,像是這一切,只是為了惹起她的嫉妒似的。

看著消失在樓梯口的縴細身影,突然間,緊纏在鼻端的濃烈香水味、佔據腿上的曼妙胴體,都讓他厭惡起來。

尤其是方才于妍心離去時的表情,更讓他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他確實是故意帶夏莉芝回來,好宣示她不再是他的唯一,卻沒料到,他竟會在乎她那個悵然失落的表情。

懊死的!

她不是個善于將男人玩弄于鼓掌間的女人嗎?為什麼卻還能這樣無辜得讓人于心不忍?

猝不及防地,他推開腿上的夏莉芝,不顧她的驚叫與錯愕的眼神,一語不發地起身往樓上走。

听到身後突然打開的房門,于妍心嚇了一跳。

她急忙用手背抹去淚,故作輕快地問道︰

「夏小姐很漂亮,是你的女朋友?」

「怎麼,你很在意?」他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我——」她當然在意,從好久好久以前,她就決定要愛他一輩子了,如今卻見他跟另一個女人親昵相擁,她心里怎會好受?

「你在嫉妒?」他玩味地審視著她。

不知怎地,她那郁郁寡歡的表情,讓他的心情有著說不出的舒坦。

「我有資格嗎?」她自嘲一笑。

「你倒還有點自知之明。」關易冷冷一笑,緊接著命令道︰「還有,你今天搬到隔壁的客房去睡。」

「去客房?為什麼?」她愕然望著他。

「要不你以為夏莉芝要睡哪兒?」

霎時,于妍心臉上的血色盡褪。

「你要把她帶到——我們的床上?」

「我要帶誰上我的床你管不著,對我來說,除了替我暖床,你什麼也不是!」

他的話像是一把利刃,把她的心狠狠刺穿一個洞。

「在我回來前,你最好自動消失。」

毫無感情地留下這句話,他逕自轉身出門。

一直到他走後不知多久,她仍麻木地怔忡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她真傻!

怎會天真地以為,在經過了五年後,他對她還會有一絲溫情存在?

況且,他如此出色,肯定不乏女人主動追求。

但是她不要他喜歡上別的女人,更不要那雙溫暖安全的大手,握著另一個女人的手。

只是,她說不出口,因為,她早已經失去了愛他的資格。

突然間,于妍心覺得自己好可悲,竟然連愛一個男人的勇氣都沒有。

當晚,躺在客房孤單的小床上,听著隔壁房間傳來一聲聲時而嬌喘申吟,時而激情狂放的吶喊,于妍心用力捂著雙耳,將自己緊緊裹在被子里。

眼淚不停地流著,胸口緊繃得幾乎難以呼吸,卻分不清是心痛還是嫉妒

原來——

這就是徹底心碎的感覺!

做戲意味濃厚的一夜春宵之後,隔天傍晚下了班,關易還特地讓司機多兜了好半天才回家。

孰料他一回到家,卻發現整個屋子里,連半盞燈也沒有開,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他放下公事包,開始上下尋找她的蹤影,雖然不願承認,但一回到家就下意識搜索她的身影,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有了上回的經驗,這回他謹慎多了,沒有漏掉廚房、露天陽台,最後卻是在浴室里找到她。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

看到那個蹲在浴室里的身影,他憤怒地幾個大步向前,一把將她拉起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她竟然在——

刷馬桶?

「我看馬桶髒了——」

于妍心怯怯地瞥了眼馬桶。

馬桶髒了?

必易瞥了眼光可鑒人的馬桶,一臉不敢置信。

這個別墅每周請清潔公司打掃三次,就連馬桶都光亮得可以當鏡子了,根本沒有清洗的必要。

「你這樣裝模作樣,又想玩什麼花樣?

他看著她凍得發紅的小手,一股無名的怒火不受控制地竄起來。「我只是無聊,隨便找點事做。」她迅速轉過頭去,故作輕快地笑著。

她不是裝模作樣,只是想借由忙碌,來分散一點心痛的感覺罷了。

「你最好不要——」關易陰鷙地一把扭住她的身子,卻倏然發現她眼底隱隱的淚光。

「你哭什麼?」

必易眯起眼吼道。

「沒——沒有!」于妍心手忙腳亂地用手背擦去滑落臉頰的淚水。

「說!」

他警告地瞪著她。

「我——」

怔怔看著眼前俊挺的臉孔,隱忍了一天一夜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

‘我不要你帶女人回家。」

她孩子氣地揉著淚眼。

毫無預兆地,這句話重重撼動了他的心。

剎那間,他幾乎想將她緊緊擁入懷里,撫平她所受的委屈與眼淚,但理智隨即阻止了他。

五年前,她欺騙了他的感情,而後無情地離他而去,如今卻又裝出一副好像有多在乎他的模樣,他不會再被她給騙了。

他倏然背過身去,極力平復翻騰的情緒。

「你只需要在床上伺候我就夠了,不需要做這些。」他冷酷地吐出一句。

「你——」于妍心底閃過一抹受傷的神色。「這樣傷害我,真的會讓你比較好過嗎?」

必易怔了下,頓時啞口無言。

「我做這些一點也不勉強,起碼,我還可以感覺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你以為這麼做,就能博得些許同情?」他冷冷盯著她。「那你恐怕太低估自己所造成的傷害了。」

「關易——」

「現在,上樓去!」

他得讓她明白,在這里是由誰在控制一切。

一看到他的表情,于妍心就知道他想做什麼。

「求求你,讓我們好好談一談,不要每次都用性作為結束好嗎?」她懇求道。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而且,你對我的意義也僅止于此。」

如果她以為故作可憐就能讓他感覺歉疚,那她就大錯特錯了。

「現在上樓去!」

他面色冷凝地下達最後的命令。

對她,他是絕不會心軟的!

我不要你帶女人回家——

事情過去好幾天了,這句話卻宛如一顆強力炸彈,還始終回蕩在關易耳邊,更在他心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雖然他極力想要忽略,但每當他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這句話總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來。

他心不在焉地翻著等會兒要開會的資料,卻連一個字也沒有落入眼底。

一想到于妍心那張純真無辜的臉龐,以及說這句話時,那樣哀傷的神情,他的心不由得緊抽了下。

突然間,他沒來由地感到心煩。

遽然起身來到落地窗前,他一手撐在玻璃上,望著腳下的繁忙街道兀自出神。

突然間,他不經意瞥過西裝外套的袖口,有個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將袖湊近眼前,驚訝地發現上頭月兌落的扣子竟被縫回了。

這陣子一忙,他幾乎忘了這件西裝掉了顆扣子,沒想到卻有人替他把扣子縫了回去。

上頭整齊的十字縫法,顯示縫補者是個相當細心的人,而這個人絕對非「他」莫屬。

他立刻撥了通電話道謝。

「康武,謝啦!」

他從來不知道,康武這個看似粗獷的大男人,也會作這種女人的細活。

「謝我,為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听來頗為納悶。

「你很細心,連我掉的扣子都還記得幫我縫回去。」他贊賞地反覆看著那顆縫法細致的扣子。

「關先生,那不是我縫的。」

康武楞了下,老實說道。

「不是你?」那會是誰?這下換關易楞住了。

「應該是于小姐縫的吧!」康武理所當然地猜測道。

「喔?」是她?

「前幾天她還織了雙手套給我。」

于妍心織了雙手套給康武?那為什麼他沒有?

突然間,關易竟莫名其妙地感到吃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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