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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嫡女 第二章 中了毒的睡美男(2)

隨著朝陽漸漸升起,她走到練武場時早晨的霧氣已經散得差不多,讓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練武場里的人。

何若薇站在練武場邊,有些驚訝地看著舞劍舞得虎虎生風的男人,那一招一式充滿凌厲氣勢,完全不是花架子,她沒想到這個單墨尋不僅是個商人,還是個武林高手!

單墨尋遠遠的便見到她走來,練完一套劍法後便俐落收劍朝她走去,「伊姑娘。」

「單大少爺,想不到你擁有這一身的好功夫!」她鼓掌贊嘆。

「在下時常出門在外行走,沒有一點功夫保命怎行?」他拉過架上的布巾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漬,拿過外衣套上。「姑娘特地到這里來找在下有事?」

「是的,我的腳恢復得差不多了,而且有你特地讓人為我制作的拐杖出入很方便,所以我想今天就回去,免得我爺爺擔心,是特地來跟單大少爺你辭行,待我回去後會請爺爺正式向你致謝。」她單手提起放在一旁高台上的茶壺,替他倒了杯涼開水。

「報答就不用了,不過是剛好路過,舉手之勞,別放在心上。」他接過涼開水喝了口,又微笑說道,「我讓人安排馬車送你回府。」

「其實……單大少爺,我來除了是向你辭行外,還有一個目的……」她從背袋中拿出一疊圖紙交給他。

「這是?」單墨尋擰著眉頭翻看這些繪了奇怪圖畫的紙。

「這是復健堡具,還有復健按摩的動作。」

「伊姑娘,不知道你給在下這些有何用意?」他抬眼困惑的看著她。

「單大少爺,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有三件事情我必須跟你說,如果不如實跟你說,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而且隱瞞並不是我身為大夫應該做的事情。」

「何事?」看她神情嚴肅,單墨尋也認真起來。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我未經過你的允許便進入听泉院,在那里見到了正在曬太陽的令弟,身為大夫,我本能的就替他檢查了一番,發現了兩件事,非常重要,不得不告訴你。」

听到她未經允許便擅自前去打擾單墨書,他一瞬間感到憤怒,不過听到她說「非常重要」,他旋即將心頭的怒氣壓下,冷聲道︰「請說。」

「這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經過我的檢查,令弟是因為中毒,四肢才不能動彈,甚至失去言語的能力。」

「你說中毒?」單墨尋俊臉驟然間一沉,眼神懷疑。

這兩年來,墨書看了不下百位大夫,從未有一位大夫說墨書是因為中毒而陷入這種境地,都認為是墜馬意外導致的。

「是的,他是因為中毒才會身子不听使喚,導致墜馬,並不是因為墜馬才導致癱瘓,這兩者順序要搞清楚。」她看了眼神情震驚的他,把伊秋語的判斷說出來,「如果他當時沒有中毒,以他的傷勢來看,最嚴重的結果是無法行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法言語、全身無法動彈,像個活死人躺在床上。」

她的診斷完全不同于其他大夫們的,讓單墨尋震撼不已。

「你要是不相信,你讓人去打一套我畫的這些復健堡具,再讓照顧的下人按照我畫的動作替令弟復健按摩,只要他沒中毒,每天幫他復健三刻鐘,他約莫一個月便能坐起,甚至開口說話,然而如果中了毒,身上的毒未解,最好的情況就是手指能動,能發出聲音。」

他听著她胸有成竹的語氣,又看到這些詳細的圖畫,心開始有些動搖,畢竟無論結果如何,對弟弟都沒有壞處……思索著,他突然想到她說有三件事情。

「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就是二少爺只剩下半年的時間。」她面無表情地告知他有些殘酷的真相。

「你胡說什麼!」他黑眸倏地瞪大,心底頓時掀起驚濤駭浪,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我沒有胡說,他身上的毒已經開始侵蝕他的五髒六腑,器官會逐漸衰竭。」

「不可能!」一時之間單墨尋根本無法接受她所說的,惡狠狠地瞪著她。

「我不會欺騙你,我是大夫,從不拿病人的病情開玩笑。」她神情嚴肅的與他對看。

單墨尋震撼難過到有些說不出話,只能定定看著何若薇,何若薇看著他凝滿憂傷的雙眸,知道他此刻肯定難受,心中也有點不忍。

深吸口氣,她再次勸說,「你可以先幫他做復健,看我說的準不準,不過,兩個月內還有救,過了兩個月就別來找我,因為他的病況已經神仙難救。我走了,感謝單大少爺的救命之恩,如果你想救令弟,應該知道到哪里找我!」

何若薇本來從練武場回到露竹院後略收拾一下便要直接回伊府,沒想到她正要出門,便看到單墨尋領著兩名心月復手下過來,要跟她學習復健技巧,于是她花了一個時辰將所有動作教一遍,等他們完全學會後才搭乘單府的馬車回府。

等她回到京城,已經是赤日西墜,暮靄連波。

「伊姑娘,到了。」

單府的馬車緩緩的停在素燈高掛、白幡飄搖的伊府大門前,車夫洪旺俐落地跳下馬車,拿過矮凳讓她踩著下車。

「有勞你了,洪大叔。」何若薇賞了些碎銀給他,「這點銀子請洪大叔你吃酒,千萬別嫌少。」

「伊姑娘,這萬萬不可。」洪旺趕緊推回去,不敢收她的賞銀,「不可,萬萬不可,伊姑娘,載你回來是老夫的本分。」

「洪大叔,你這時再趕車回別院,都已經過了用膳時間,廚房恐怕也沒有給你留飯,你就拿這些銀子先吃飽飯再回去吧。」何若薇硬是將碎銀塞進洪旺的手中。

洪旺看了眼已經暗下的天色,覺得她說的也沒錯,這時回到莊子都已經過了飯點,偏偏今天出門急,自己又忘了帶錢袋子……

想到這,他靦腆地收下碎銀,「那我就不跟伊姑娘客氣了。」

「洪大叔,天黑了不好趕路,你回去時路上小心,寧可慢一點。」

「我知道,伊姑娘,那我走了。」洪旺跳上馬車,揮動韁繩駕著馬車緩緩離開她視線。

她轉身看著在夕陽余暉的照映下更顯淒涼的伊府,沉著地問著一臉怒氣的伊秋語,「秋語,這里就是你家?」

「沒錯,算一算我不過失蹤七天,他們連派人去找我都沒有,就這麼急著幫我辦喪事!」她憤憤不平的說著。「二房跟三房的人肯定又不知道怎麼欺騙爺爺!」

「別氣了,我們等等就進去,到時看看他們怎麼說!」何若薇挺直背脊,抬手敲門。

「大……大小姐?」門房一開門看到熟悉的人影,嚇得腿軟跌坐地上。二房跟三房的人在伊秋語出事後,就對外宣稱她墜崖身亡,門房以為自己見鬼了,「大、大小姐……」

何若薇冷睞了門房一眼,逕自往靈堂的方向走去,來到靈堂時,幾個負責守靈的丫鬟,還有端著飯前來準備祭拜伊秋語的家丁們,全被突然出現的她給嚇傻了,一個個瞪大眼、張大嘴,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

早已死去的人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加上今天又是頭七,其中一名負責守靈的丫鬟以為是伊秋語的鬼魂回來了,手摀著胸口,口吃的驚呼,「大、大小姐……的鬼魂回來了!」

丫鬟這一喊把靈堂里的所有人嚇得驚聲尖叫,「啊,鬼啊——」

一群膽小的小丫鬟嚇得全身發顫、縮著身子擠在一起,就怕鬼魂找上她們,還有幾個膽小的,頓時尿濕了褲子。

而下人們的騷動也引來其他守靈的主子們的注意。

伊秋語是小輩,因為習俗的關系,年紀大的長輩不能替她守靈,只能讓同輩的兄弟姊妹為她守靈,由于大房只有她一個孩子,守靈的工作就落到二房跟三房的子女身上。

案母所做的事情,他們做子女的多少知道一點,因此當何若薇站在他們面前,想到今天是頭七,冤死的人在這一日會回來復仇,加上天色已暗,燭火被風吹得一明一暗,素白布幔和燈籠在風中翻飛,更增添詭譎陰森氣氛,今日負責守靈的兩個人都恐慌到極點。

「啊——」二房的長女伊秋水尖叫了聲後,當場嚇得昏了過去。

「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你要報仇去找我娘……」三房的長子伊秋致驚恐的亂喊一通後也跟著暈死過去。

「嗤,真沒用!」伊秋語輕蔑的自鼻腔里發出一記輕哼。

何若薇扯了扯嘴角,鄙夷的看著他們,踢了踢兩人的腳,確定是真的昏死過去,接著轉頭冷然看向那一群被她嚇得三魂不見七魄的下人們,沉聲問道︰「我爺爺呢?」

「爺爺……大小姐……您是要找老太爺?」一個較大膽的家丁牙齒打顫的問著。

「不找我爺爺,難道找你?」

那位家丁手指著伊志深所住的院子方向,「大小姐……老太爺一直在……松柏院……」

她點了下頭,下令道︰「我到松柏院找我爺爺,你們幾個把這靈堂給撤了。」

一群下人不約而同抖著聲音,十分疑惑的問道︰「撤了?」

「撤了!」

「大小姐……小的斗膽……請教大小姐您是人是鬼?」又一名膽子較大的家丁詢問。

「你們看過鬼有影子的嗎?」何若薇白了眼這群沒膽子又沒眼力的下人。

眾人齊齊往地上看去,在燭光的映照下,她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頓時整個靈堂響起此起彼落的吁氣聲,大家都重重松了一口氣。

「別耽擱了,趕緊把這里收拾了,不該留的全燒了。」

她說完便在伊秋語的指示下,往位在伊府東邊一處靜謐清幽的院落走去。

松柏院里,伊志深滿臉悲傷的坐在窗邊發愣,天色已經暗下,更是淒冷。

他不過是出診幾天便痛失最疼愛的孫女,讓他這些天始終處在自責與懊悔之中,要是早知道他不在,他伊家唯一的傳人會死于意外,說什麼他都不會答應出診的……

一想到這里,伊志深老淚縱橫,哭得悲戚,何若薇才踏進松柏院,便听見他哽咽的聲聲喊著伊秋語的名字。

「若薇,走快些,趕緊進去讓爺爺知道我沒死!」伊秋語听見疼愛她的爺爺哭成這樣,心疼的催促著何若薇。

何若薇也不忍心,一刻也不多作停留,急切的推門而入。

虛掩的門扇突然被人用力推開,讓低聲哭泣的伊志深趕緊抬著衣袖抹去老淚,他深吸口氣正打算斥責來人,卻看見站在門口的是再思念不過的身影,頓時瞪大眼,一時間驚駭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秋……語……」

何若薇連忙跪到他身邊,握住他布滿皺紋的手,代替伊秋語向她爺爺報平安。「爺爺,我回來了,我沒死,抱歉,讓您傷心了。」

伊志深身體微微一顫,滿臉驚詫,甚至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跪在他身邊何若薇。

二房跟三房不是跟他說秋語所搭的馬車墜落崖底,屍骨無存,怎麼這會兒他的寶貝孫女又完好無缺的出現在他眼前?

「爺爺,我沒死,墜崖時我卡在崖邊的一棵樹上,被經過的單家商隊的少主、單大少爺救了,昏迷了三天才醒來。」

掌心傳來的微微熱度讓他欣喜若狂,手不由得顫抖的撫著她的臉,再次確認她是活生生的。他用蒼老的嗓音顫抖的問︰「語丫頭……老頭子的寶貝孫女……你真的沒有死?」

握緊祖父的手,何若薇趕緊用力點著頭,「爺爺,我沒死,我是秋語,我回來了。」

再度得到肯定的答案,伊志深喜極而泣,「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一定是老天爺可憐我這個老頭,才會讓你逃過一劫。」

「爺爺,都是孫女不孝,應該早點請人回來向爺爺您報平安,不該讓爺爺您傷心難過這麼久……」要不是她要出其不意地回來揭穿二房、三房的陰謀,早讓單墨尋先派人來通知爺爺了,害得老人家傷心這麼久,她心里也是滿愧疚的。

「不、不,這不怪你,你昏迷了,如何能夠讓人前來通知我。」伊志深將臉上的淚水抹去,開心地搖頭,看見她腳邊的拐杖,趕緊將她拉起。「你腳是不是也受傷了,別跪了,快起來,免得腳傷更嚴重。」

「爺爺,我沒事,扭傷而已,已經好很多了。」她在伊志深旁邊的椅子坐下。

這時,伊志深忽然發現一件事情不對,眯起眼緊盯著她,「語丫頭……你……」

語丫頭十幾年來,從來沒有一句話說得這麼完整過的,方才話卻是一大串一大串的說,還有這麼靈動的眼神,這讓他不得不懷疑這丫頭是假的。

「爺爺,我不傻了。」從伊志深的困惑眼神中,清楚知道他的懷疑,何若薇連忙解釋。

「不傻了?」伊志深驚呼。

何若薇點頭,指著自己還有些腫脹疼痛的一邊腦子。「爺爺,我墜崖時撞到了山壁,將腦中淤積多年的血塊撞開沖散了,腦子里沒有血塊淤積就不傻了。」

伊志深喜出望外,「真的?」

「真的,爺爺,其實我是因為腦中血塊淤積所以看起來憨憨,可是您這些年來教我的所有東西,我都記得一清二楚,沒有忘記。」

伊志深作為大夫,自然知道是有這樣的情況,卻沒想過孫女會如此幸運。

「好、好,真是太好了,天佑我伊家啊。」伊志深一听,又開心的猛掉眼淚。

「爺爺,您真是的,傷心哭高興也哭。」何若薇調侃他,體貼的拿出帕子為他擦淚。「這樣大喜大悲對身體可是不好的。」

「好……爺爺不哭,以後再也不哭了。」伊志深將最後的幾滴眼淚擦乾,高興的承諾。

待他稍微平靜後,何若薇神情嚴肅地看著他。「爺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您听完後千萬不要激動。」

「什麼事情要告訴爺爺?瞧你表情這麼嚴肅……好,爺爺答應你,听完絕不激動。」伊志深目光和藹的看著她點頭。

「爺爺,我覺得您听到這事情後會氣得想殺人,我覺得您還是先吃顆清心丸比較好。」何若薇仍覺不妥,再度提醒,而這藥名、藥效,自然是從伊秋語那听來的,回伊家前,她主動問過伊家人大大小小的事。

「能有什麼事情讓爺爺氣得想殺人,爺爺都一把年紀了還會像毛頭小子一樣血氣方剛?」嘴里雖然這麼說,伊志深還是自藥箱中取出清心丸搭配著溫水吞下。

餅了一會兒,他才又開口,「好了,這下你可以說了。」

「爺爺,這次我的馬車墜崖並不是意外,而是二房跟三房的人搞鬼,他們要我的命……」何若薇看了伊志深幾眼後,抿抿嘴將伊秋語發生意外的經過詳細的告知他。

听完,伊志深頓時怒氣沖天,怒拍桌案,「這兩個孽種,竟敢謀害你,老子要去殺了這兩個白眼狼!」

何若薇連忙拉住站起身的他,「爺爺,您答應我不激動的!」

「听到這事爺爺能不激動嗎?不行,既然他們已經對你動了殺意,我就不能再留他們在大宅里!」伊志深斷然做出決定,二房跟三房圖的不就是家產,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連佷女都膽敢謀害,他是絕對不能讓這一群白眼狼得逞!

「爺爺,您打算怎麼做?」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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