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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包靈媒妻 第12章(1)

「你來了。」

虛無縹緲的聲音如風聲,又仿佛千年古井傳出的輕嘆,由遠而近,幽幽散開來。

「孩子呢?小明在哪里?」

咯咯咯笑聲響起,「自己來找呀!我不敢相信你居然來了,就為了一個別人的孩子。」

人類真是愚蠢,小小的活餌一放下就上勾。

「別人的孩子也是一條命,沒真正愛過人的你是感受不到的,你也永遠不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可憐又可悲,除了驕傲外,她還剩下什麼。

夏春秋的話戳中安娜心中的傷口,她目光一沉的從暗黑中走出。「你真不怕死,一再挑起我的怒氣,真以為我不敢對你怎樣嗎?」

「鐘璧,現形藥水。」那是燒肉便當配的。

「好。」

十盎司左右的小瓶被打開,鐘璧各在雙眼滴上一滴藥水,閉上眼楮默數了二十秒,然後睜開。

現形藥水顧名思義是讓各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現形,這極為珍貴,以上百種古怪藥材以及夏春秋的血,她的一碗血只煉出10CC的血精,融在藥材里制成。

將藥水點在眼楮便能見鬼,一次一滴,一滴的功效維持半小時,用多無效,多用會導致暫時性失明。

「你看到了嗎?」是否和她見到的景致一致?

「呼!這女人真漂亮,美得跟洋女圭女圭一樣,妹妹呀!你跟人家真是沒得比,賽巴斯克是瞎了眼嗎?怎麼舍她就你。」這臉蛋真精致,是做出來的嗎?

「你是誰?」安娜問。

「鐘璧。」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不怕追殺。

「好眼光。」懂得欣賞她的美。

「不客氣。」他還有點鑒賞眼光。

「可是你還是得留下,當她的陪葬。」誰叫他交錯朋友,錯把糞石當美玉,與她為敵。

「要被埋葬的還不知是誰呢,你這話說得太早了。」

「呵呵,你不知道死神是永生的嗎?就算你尸骨成灰,我依然貌美如花。」安娜皓腕輕揚,天空竟下起片片雪花,六角結晶的雪花是暗紅色的,如同凝結多時的血。

「你不是被除名了嗎?還有永恆的生命?」難道朗尼又騙他們?除任的死神跟卸任的總統一樣享有隨扈和退休金。

絕美的臉一變,露出猙獰的尖牙。「是誰害我的,是你,是你們,你們讓我成為家族的恥辱!」

一旦不再是死神,她的容貌會衰老,像人類一樣一日一日老去,最多不到百年,她會因身體衰老而死去,最後什麼也沒留下,如煙般的散去,世上再無安娜。

死神沒有靈魂,他們本身就是魂的一種,一旦魂飛魄散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不會投胎,不會轉世,不會重生,只留一抹意識幽幽蕩蕩的飄著,直到它被大自然同化。

「鐘璧,小心!」

美麗的紅雪花忽地變成殺人利器,旋轉著朝鐘璧飛去。

「你小心自己才是,別把劍胡亂插進我小骯。」拿著武器的女人真可怕,揮來揮去搞花式。

鐘璧像頭皮厚的大水牛,霍地站開馬步,他一個大吐氣,飛來的血色雪刃竟如融化般一滴滴的滴落,猶如秋天的小雨,滴濕了一座座墳頭。

哎呀!下雨了。

笨,是人家在斗法。

真厲害。

走遠點,免得被波及。

可是我的墳在這里……

那……叫子孫移墳唄。

小表打架,路人遭殃,幾只住在水池附近的鬼無奈的交頭接耳,嘰哩咕嚕說著鬼話,看到自家門口淹水,鬼臉一皺,欲哭無淚,他們可不可以申請災後理賠呀,這算是受災戶吧……

「哼!十字劍,你以為我吃過一次虧後不會有所準備嗎!看我的千絲萬縷纏,這是我從魔族借來的聖物,專門壓制十字劍。」纏呀纏,繞呀繞,就像她對賽巴斯克的心,要纏繞到死。

看不出到底有多長的銀黑色絲線從安娜手中飄出,細如發絲,幾乎看不見,如春蠶吐絲般一圈一圈纏上銀白色劍身,十字劍像害怕似的掙扎了一下,不見休止的細絲繼續纏,把十字劍纏成像泡水的棍狀法國面包。

「咦!還能這樣哦。」不顧兩軍還在對戰中,看到「法國面包」的鐘璧笑得前俯後仰。

「鐘璧,你到底是哪一邊的啦!」敵我不分。

天越來越暗了,地平線那端的殘紅慢慢下沉,黑暗能給安娜力量,越晚對他們越不利。

「當然你這邊,哥哥早就是你的人了。」連笑都不行,這丫頭管太多了,被某只死神帶壞。

沒辦法再用劍,夏春秋只好把十字劍收回,讓它像個蠶蛹般掛在腕上的皮繩上。「不要說讓人誤會的話,要是讓愛吃醋的賽巴斯克听見,肯定把你當蝙蝠倒吊一整晚。」

想到那個大醋桶,鐘璧干笑的模模後頸。「口誤、口誤,你別告訴他,那人心眼真的很小。」

兩人旁若無人的說著家常話,把安娜冷落在一旁,她悄悄引動水池里的水塑化成龍,尖牙利爪,龍身巨大,盤踞在池底,只等雲涌龍躍之際。

離水池甚遠的夏春秋和鐘璧看不到池子里的動靜,他們在想著該不該動用海麗剛研發的秘密武器,目前還沒有實驗過,也不知道管不管用,還是再等等看吧。

「賽巴斯克是我的,你沒有資格擁有他,去死吧!人類。」安娜欲將夏春秋撕成碎片,在自己眼前消失。

一水龍驟起,來勢洶洶,把他們嚇得不輕,兩人運氣不錯的往一棵百年老樹後頭躲,撞上有五人環抱那般粗的樹干的水龍瞬間爆開,整棵樹和樹根全是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滴。

「鐘璧,用了吧!」再不用就死定了。

「你確定可以?」她不是最怕鬼了,偏偏……

夏春秋苦笑的抖了一下。「不行也得行,你看她眼楮紅成那樣,是要入魔的前兆,我們再不制住她,下一個死的不是你便是我。」

鐘璧一咬牙。「好,用!」

他取出一只長寬高各五公分的小方盒,盒蓋一打開,里頭是梭子造型的白金戒指,戒面上刻了兩排梵文。

「安娜•席瓦洛,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快把小明放了,要不然後果自負。」夏春秋將戒指戴上無名指,傳說中這兒的血管直達心髒的位置。

「是你該求我殺了你吧!否則落在我手中,我會讓你連求死都不能。」她一天剮這賤女人一片肉,當著她的面生吞,當她的活食材。

「我們之間並無仇恨,是你太偏激了,賽巴斯克不愛你,你放過他吧!以你的美麗不愁沒有男人獻出真心。」如果她能放手,結局會截然不同。

不提賽巴斯克則已,一提到他,安娜的雙目赤紅,仿佛能滴出血來。「你我最大的仇恨就是你搶走我的男人,你不死,他永遠也不會屬于我,我要你死——」

風一卷起,再度夾雜著冷霜寒雨,溫度之低足以將人凍僵,就連呼出的空氣都凝結成薄薄的冰霜。

「可我不想死……」佛祖呀!原諒我要殺生了,這是第一次,還是生手,請見諒,阿彌陀佛。

風尚未卷到夏春秋面前,她已舉起戴上戒指的手默念怪異的經文,一邊念,一邊讓手轉圈,大圈圈,小圈圈,不停轉動……

月亮出來了,夜幕低垂,天黑起床的鬼也越來越多。

墓園冷風淒淒,墳頭鬼影幢幢,一個接一個出來透氣順便看熱鬧,白色影子越聚越多。

霍地,看戲的群鬼察覺一絲不對勁,他們好像被什麼拉扯著,不由自主地往前,仿佛要被卷走了。

不好,那是靈界風暴!一名老鬼驚慌的大喊。

什麼是靈界風暴?哇!好大的吸力。

就是龍卷風啦!笨蛋。

什麼?!

話沒說完,一只鬼被卷入漩渦中。

「這……這是什麼?」啊!好痛,有什麼東西在咬她?

「听過螞蟻多,咬死大象嗎?這叫引靈戒,能把周遭的魂魄都引過來,他們不知為何被招引,會顯得驚慌失措,見到和他們靈體相近之物便會又捉又咬使自己停止旋轉,而你帶著陰寒氣息和他們最接近,自然要巴著你不放……」

夏春秋說話的同時,即使近在身邊的鐘璧也沒發現她的異樣,漸暗的天色掩去她發白的臉色,手上被索魂剪所傷的傷口正在潰爛,一絲絲、一縷縷的黑氣正在往外竄,漸成濃霧將她包裹在其中。

但是入夜了,看不出她身側的異樣濃暗,連她自己也沒發覺到,只知道傷口有蟲咬般的痛,痛到快支持不住,直冒冷汗,腳底異常寒冷。

引靈戒未做過人體實驗,因此連發明人海麗也不曉得它會吸食人的精力,指上的梭子戒轉得越快,精力的流失也越快,是個兩敗俱傷的危險物。

夏春秋視線逐漸模糊,感覺四周的墓碑在晃動,無數張獰笑的鬼臉在她面前一閃而過。

在墓園死靈最多,也表示死氣最濃,生人體內的死氣被死靈的死氣牽引著,造成夏春秋體力大量流失。

她快要昏厥了,有種死亡就在眼前的感覺。

唯一的優勢是,自視甚高的安娜在冥冥中助了夏春秋一臂之力,引靈戒需要大量魂魄才能發揮蟻多咬死象的作用,所以她約在埋骨上千,塔位近萬的第一公墓,這兒有數不盡的靈體,再加上她的死氣遠高過夏春秋不只數十倍,因此耗損得比夏春秋更迅速。

很快地,安娜的臉上出現一個黑洞,然後又是一個,手臂、身體、修長的美腿,一個接一個的小黑洞出現,她被不知情的死靈皎得遍體鱗傷。

「住、住手,停止!你敢傷我……」好痛,這是什麼,為何只沖著她來,把她當成上等食材。

「說出小孩在哪里就饒了你。」安娜雖然可惡,可是她狠不下心殺她。

「休想!」她冷傲的一哼。

身在漩渦中心的安娜早已傷得起不了身,她雙手護著頭,半趴半爬的幾乎貼地,苦苦死撐著,可她還是不肯向夏春秋屈服,她認為一個小小的人類如何令她折腰,只要她能站起來,夏春秋的死期就到了。

她還沒輸,不會輸,不能輸,她是席瓦洛家族最高貴的女王安娜,絕不會輸給卑賤的人類。

「不講就別怪我不客氣,你自找的。」夏春秋加快轉速,汗流得背後都濕透了。

「啊——好痛……我的皮膚,我的肉……你做了什麼?」她居然體無完膚了!

看到一身慘不忍睹的傷口,安娜頭一次出現恐慌,她最看重的美貌就要沒了,以後誰會多看她一眼!

「哇啊——賽巴斯克!賽巴斯克都是你,是你毀了我,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愛我,我們會是死神界最適合的一對,我需要你……」她淒厲的叫聲漸弱,眼眶中流出血淚。

「說不說?」再不說她要不行了,兩敗俱傷。

「……好……我說,你不許再、再轉……我……就說……」安娜要她先停止轉戒的動作才肯開口。

「不行,萬一你反悔呢!死神的話信不得,雖然你是前任的。」死神最會騙人了,從不說實話。

她狠狠的一瞪,十指成爪的刨地。「我沒、沒帶走他,他還在屋里,只是我設、設了結界,一旦你們離開屋……屋子一小時,結界的力、力量就會自動解、解除。」

「你牽制住她,我打電話問問。」鐘璧拿起手機撥給段天軍,讓他打回家中詢問孩子是不是在家。

一會兒,段天軍來電了,孩子在家。

千辛萬苦終于有了代價,他們拼著丟命的危險就為了呂稚明,好在他平安無事,這口氣可以松了。

「好,放過你。」再也支持不住的夏春秋慢慢停下搖得沒有知覺的臂膀,她的手都麻了。

汗水成串的滴落,面色已然慘白,只要輕輕一推她就倒下了。

「哈哈!你放過我,我不放過你,受死吧!我要你永墜地獄之火中……」死吧!死吧!死得干淨。

誰也沒想到流了一地黑血的安娜居然還有力量反撲,她凝聚了瀕死前的黑氣化成一柄柄短劍,劍上有她的血所附著的魔氣,劍雨射向怔住的兩人,劍鋒凌厲而邪惡。

一時心軟造成這結果,夏春秋和鐘璧都有等死的覺悟,他們太大意了,居然讓她有余力反擊。

死,很簡單。

但夏春秋想到賽巴斯克,她想起自己一直欠他一句——

我愛你。

「我听見了,吾愛。」

巨大的黑斗篷一罩,多如牛毛的飛劍紛紛掉落在地,一雙微涼的臂膀將愛人輕摟入懷。

「賽巴斯克?」

「賽巴斯克——」

兩種呼喊,兩種不一樣的心情。

靶受到熟悉氣息的夏春秋忽然心口有點酸,眼眶泛紅的她反身抱住身後的男子,將身子偎入他懷中輕輕低泣,她不敢相信他居然來了,就在她身邊,用他的大手護住她。

而安娜是憤怒的,充滿怨恨,她朝賽巴斯克伸出手要他救她,她不想死,他必須救她。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肯放下驕傲,仍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我听見了,女人,我也愛你,我回來了。」他的小女人,他這一生的無悔選擇,願為她守候。

夏春秋虛弱的一笑,腳下一軟直接往他身上癱去。「回來就好,我怕等不到你,好累。」

「不累,我抱著你。」他將她擁入懷里,頭倚著肩,他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嗯……」真好,她不怕了。

有了強大無比的懷抱,夏春秋安心了,昏昏沉沉的有些想睡。

「寶貝,別閉眼,還有更精彩的在後頭,錯過可惜。」

「什麼精彩……」好困,快睜不開眼,怎麼會這麼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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