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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包靈媒妻 第5章(1)

「啊!我想到了——」

車輛行駛中,副駕駛座的夏春秋忽然如夢初醒的大叫一聲,駕駛座上的鐘璧握著方向盤的手跟著抖了一下,四輪傳動的車頭一偏,差點撞上對向車道的聯結車。

好在鐘璧反應快,及時將方向盤轉正,回到直行車道,與相差兩秒就要相撞的聯結車錯身而過,只是他的捷豹跑車少了個左照後鏡,被撞斷了。

只見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修理費不是問題,主要是原廠零件難找,要由國外空運來台,下單訂貨到修好少說一個月。

他的愛妾五號……傷得不輕。

「夏春秋小姐,請問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驚人大事件,值得你大呼小叫的驚嚇王牌大司機我,你知不知道你的一聲尖叫足以讓我們魂斷于此,你、我兩條小命差一點就交代了。」

那是聯結車耶!不是游樂場的嘟嘟車,踫上一千次也不會有事。

听著身側男人的咬牙切齒,嚇出一身冷汗的夏春秋也有些驚魂未定。「這次接的案子和以往大不相同,我正想著新的計劃表,剛剛靈感涌現,一時太忘情了……」

她沒說實話,有所隱瞞。

說不上什麼理由,她不太想將此事告訴別人,連她都想了好久才想出怪異點在哪里。

直到坐上鐘璧這個陽氣大盛家伙的車,她才想到在鬼影幢幢的七月,她在死人最多的醫院居然沒看到一只鬼。

早上來的一路上是因為戴上貼有黃符的安全帽,因此百鬼退避未來糾纏,她才不受擾的抵達醫院門口,可是她把安全帽還給鐘璧後,還是不見小表半只,然後她見到賽巴斯克,來收魂的死神。

從那一刻開始,一直到她離開醫院為止,她真的什麼也沒瞧見,詭異的平靜讓她提心吊膽,擔心有更大的事要發生。

現在想想是拜賽巴斯克所賜……吧?有死神坐鎮的地方,游魂哪敢出來游蕩,一個個躲都來不及,免得假期提前結束。

那是不是有死神在身側,大鬼、小表、吊死鬼、賴皮鬼……千奇百怪的鬼都不敢近身?

夏春秋看向鐘璧的眼神,讓人有些……毛。

「你在看什麼?」怎麼給人毛毛的感覺。

「看你玉樹臨風,帥氣破表。」其實他也長得不賴,就是太壯了,不是她的菜。

「為什麼我覺得被消遣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語氣根本走調了,像是過夜的餿水菜。

「那是你人品的問題,跟我無關,我是真心認為你不難看,五官端正,人模人樣。」以前她少正視他的長相,單記得他的痞,還有一身台客打扮。

「抗議,人身攻擊。」他的人品很好,人人贊揚,要不然也不會淪為她的跑腿司機兼保鏢。

人模人樣是怎樣,難道還長出人模狗樣不成,他本就是英俊瀟灑,走路有風,上天下地第一台的黑狗兄。

「好,我收回,你真是天生疑心病重,別人的一句好話都能勾出你的黑暗性格,多疑也是病。」不用感謝她,助人為快樂之本,能治趕快治,拖久了成沉癇。

鐘璧聞言,白了她一眼。「別家的妹妹乖巧溫順,賢惠善良,我家的妹妹怎麼刁鑽刻薄,嘴巴不饒人。」

「好在我不是你家妹妹。」她撇清。

「妹妹呀!你不認哥哥是擔心我當你的保險受益人嗎?」最快的來錢法,高額保費,一條人命。

夏春秋噴笑,一雙星辰大眼笑眯了。「你領得走就給你,以你的身家不缺我那點錢吧!」

他一想,也笑樂了,事務所的幾名員工都是不缺錢的主兒,個個私房豐盈。「我說妹妹,今天沒發生其他事嗎?」

鐘璧照例的問上一句,夏春秋招陰的本事太強悍了,農歷七月是她的豐收日,她沒被幾只鬼纏上才叫奇事。

「能有什麼事,不過個案的舅舅請吃飯,我拒絕了。」她跟他又不熟,還是第一次見面,沒事別太熱絡,保持安全距離,那人看來和善,可是那雙眼太具侵略性了,有著想站在世界頂端的野心。

而她只想做個與世無爭的小市民,庸庸碌碌的混吃等死,少見幾只鬼,美食吃到飽,睡到自然醒。

「叫什麼名字?」他去查查底。鐘璧漫不經心的說著,只當是哪個科技新貴的追求者。

「段天軍。」他的眼神看似平靜偏又隱藏什麼,而她不喜歡那種感覺。

「什麼,段天軍?!」

腳下一個急踩煞車。

「大哥,你好好開車,我這條命還在你手上。」嚇死貓了,貓星人的膽子都很小,有九條貓命也不夠用。

緊急煞車的鐘璧也嚇得不輕,他回過神來,後方來車只和他的捷豹差距一個拳頭寬度而已。

好在那輛車的車主風度好,只按了一聲喇叭就從車側超車而過,還頗有愛心地看了他一眼,看他有沒有事,準備報案的手機拿在手上,還有轉向的行車記錄器。

「我沒听錯吧!你說段天軍?」不是他認識的那一個吧!

「三十歲左右,個頭跟你差不多,看起來像牧師,和和善善的,但語氣很強勢。」他一直試圖說服她,顯然不太能接受別人的拒絕,要不是鐘璧的車剛好到,她有可能已經上了他的車,他尤其擅長利用第三者使人屈服。

她那笨堂妹是幫凶,不斷鼓吹說段天軍是好人,人家只是想感謝她,呂稚明則拉著她衣擺不放,非要她和他們出去用餐。

在兩相夾攻之下,她真的很難說不。

鐘璧一听,濃黑的雙眉皺了起來。「是他沒錯,你離他遠一點,能不接觸最好別接觸,他是斷天集團的負責人,斷天取自他名字的諧音,為人不擇手段,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弄到手。」

在商場上,他是一頭叫人不得不防備的悍狼,能在最短的時間攻入對手陣營核心,獲取所需的資料後全身而退,是可敬可佩的敵人,同時也可怕,他幾乎無所不在,如幽魂般如影隨形。

听說他非常重視家庭,對家人很好,他姊姊、姊夫的意外死亡讓他大動干戈,有好幾個人無聲無息的消失,十數個家庭因此破碎。

沒想到他的外甥竟成了夏春秋的病患,這是幸還是不幸,說實在他也不曉得,只能盡力隔離。

「我本來就沒打算和他往來。」她一天是醫師就謹遵醫師法則,不與病人和病人家屬有醫療行為以外的牽扯。

愛妾五號的性能優越,很快回到靈異事務所門口,一下車,撲面而來的熱氣足以將人蒸熟。

夏春秋真把鐘璧當司機了,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快步沖進事務所,怕曬到太陽的她走得有點快,險些和一位拿著羅盤倒著走的黃袍道士撞個正著,她險險避過。

「被鬼追?」撫著水晶球的吉卜賽幸災樂禍。

「你就別虧我了好嗎?」老以看笑話的心態取笑她。

七月呀!七月,為何這麼漫長?

「平平安安的回家還不好?」全須全尾沒掉毛。

這倒是,平安很重要。「那是在干什麼?」

「安宅。」

「有用?」她十分懷疑,東方道士對上西方死神,有用嗎?

「天曉得,鈴了一上午,鈴得我頭疼,安姬氣呼呼地飛回五樓,不許人騷擾她。」那只小妖精脾氣很大。

「關她什麼事?」鎮的又不是她。

吉卜賽壓低聲音。「牛鼻子老道說妖氣沖天,此處必有妖孽肆虐,此妖不除,家宅難安,輕者重病,難以安生,重者鬼魅叢生,索魂奪魄。」

「所以她就對號入座了?」安姬很敏感,敏感到神經兮兮,樹影搖動都能當妖精界長老來捉她。

「不只如此,那老道似乎有些本事,他拿出天雷劈過的菩提子寫上密密麻麻的經文,一口符水往菩提子上一噴,菩提子就飛起來了,竟對著安姬窮追不舍,安姬很生氣就反手一擋,整個手心都燒成焦色……

「海麗見狀拋出具有守護力的雪白雲母貝,這才停止了菩提子的追擊,但雲母貝和菩提子都碎了。這會兒換老道士生氣,嚷著要海麗賠,海麗開了一張巨額支票,他當下笑容可掬的要拿出其他寶物護宅。」

「安姬的傷嚴不嚴重?」燒焦了?

「不知道,她不讓看。」大概用花露療傷了吧。

「那你們就由著她?」安姬有兩百多歲,但心性還是個孩子,單純的只憑感覺行事。

「她手一揮,我們都要生根發芽了,小女孩性子鬧一鬧就好,海麗說不用理她。」每次都要人哄多累呀!妖精是稀有品種,他們嬌養她,但不表示放縱她,她只是吃定沒人為難她才傲嬌的無法無天。

夏春秋搖頭輕笑。「這還要弄多久?」

「一、兩個小時吧。」唉,她真要神經衰弱了。

「燒肉便當上哪找來的呀?」看道士隨意比劃兩下,夏春秋又問。

「朋友介紹。」海麗一副很神秘,姑且听之。

身為社長的海麗不住事務所的宿舍,她另有居處,听說這座城市里她就有七個家,但員工們只知其五,另兩處全然不知,這讓人對她的出身背景更加好奇。

「她的朋友真多。」四海之內皆兄弟。

「可不是。」吉卜賽都要嫉妒了。

道士約四十出頭,留山羊胡,還有個酒糟鼻,他以指當劍默念咒文,朝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淨水一點,凌空虛畫八卦陣,忽喝一聲往上拋擲。

說也奇怪,本來不存在的東西居然像畫上去似的,百來坪的天花板出現殷紅色的巨形八卦,干、坤、坎、離、兌、艮、震、巽八方位歷歷在現,仿佛一張巨大的網。

「哇!這是在干什麼,我們事務所要變道場了嗎?」他可不想早也念經,晚也念經,給祖師爺上香。

晚十來分鐘進門的鐘璧一瞧見頭頂上方變了樣,立即喳喳呼呼地想找人問個明白,他可不願像孫猴子被罩住。

那個八卦真的很驚人,而且是鮮紅色,像是用人血畫出來的,有些怵目驚心,仿佛置身血腥中。

「一會兒就消失了,少大驚小敝。」海麗站在辦公桌上,兩手環胸,一臉嚴肅和恨鐵不成鋼的感慨。

太不淡定了,她似乎這麼說著。

「喝!」道士大喝一聲。

驀地,八卦陣不見了,它穿透天花板飛出建築物外,以碗倒扣的形態將整幢事務所納入陣內,閃著紅光的大陣在三秒鐘後形成透光的薄膜,肉眼看不見,唯有通靈的夏春秋看到。

她清楚的看見剛凝成的新結界,厚度較先前厚上三分,範圍也加大,結界外系了繩,繩上掛了七七四十九個守護鈴。

不過她還是懷疑,這擋得住死神嗎?

「你們在這看著,一會兒告訴我過程,我上樓瞧瞧安姬的傷。」她還是放不下,不看一眼不安心。

夏春秋留下一群伙伴,爬著旋轉樓梯到了五樓,樓頂的景致相當秀麗,四季花卉開得很齊全,一串串的紫紅葡萄垂掛棚架下,伸手就摘得著,純天然,無農藥。

暖房的門未關,半掩著,輕輕的啜泣聲飄出,很壓抑,像怕人听見,如幼貓的叫聲,不仔細听會以為是風聲。

「安姬……」

「出去,不許進來。」哽咽的聲音帶點怒氣。

听聲辨位,夏春秋信步地走向往下垂的風鈴前,拉了張花竟坐下,白晰的指頭輕敲花睫。

「出來,躲在里面哭有意思嗎?你當這里是妖精界,抹抹花蜜就能療傷呀。」空氣污染太嚴重了,開得再好的花都失去靈性,空有形而無靈,只能當裝飾用,治病就別提了。

「欺負人。」壞。

「你是人嗎?」她調侃。

一道鼓著腮幫子的小身影瞪著眼飛出,用她如牙簽細的腳拼命踩夏春秋的手。「種族歧視。」

「我歧視你什麼?」她比了比她六公分高的身高,取笑她是蜂鳥族。

蜂鳥是世界上體積最小的鳥,以食花蜜和果實為主,與妖精族食物重迭,妖精的主食是花蜜、果實和露水,雖然他們也吃肉,但肉的來源太稀少,取得不易。

「小夏,你是來激怒我的嗎?」恭喜她成功了。

夏春秋笑著舉高手里的迷你醫護箱,巴掌大一點,有著各種分量縮小一半的藥品。「有傷還是要治療,不上藥不會好。」

安姬臉紅的抽抽鼻子。「小夏,我很痛。」

「好,我知道了,乖,藥要自己抹還是我來幫忙?」她小小的一只,真怕弄壞了她。

「我自己來。」她飛到醫護箱前,拿起約有她身高長的棉花棒。

夏春秋滴了一滴雙氧水在棉花棒上,安姬舉起受傷的手往棉花棒一抹,藥水的刺激讓她嘶了一聲,痛得五官都皺成一團,她輕輕地甩手,想把痛的感覺甩掉。

「小夏,很痛耶!」痛死了。

「誰叫你去踫。」這是教訓。消毒完她還得上藥膏。

安姬不快的噘起嘴巴。「我怎麼曉得那個那麼厲害,一顆黑黑的種子罷了,我都隱身了它還追著我跑,我一時氣不過就想把它打回去,誰知道它比木炭還燙。」

「這是在告誡你,對于不懂、不認識的東西不要亂踫,你才那麼小一個,一塊豬排就能壓死你。」她還逞強什麼。

「我又不是一直這麼小,我也會變大。」她邊說身體邊變大,長成人類的標準體型,但臉蛋還是很稚氣。

見她變大了,夏春秋拉過她的手,抹藥、包扎,動作流暢。「但這里沒長大。」

她指著安姬的腦子。

「小夏,我想家。」她想她的爸爸媽媽,和她的妖精朋友。

夏春秋一頓,有點煩惱。「要不,下一次我若踫到死神,拜托他開界門讓你回妖精界……」

「不不……不要,我不要回去,我爸媽會把我關起來,不讓我越界回來,那里沒有炸雞、薯條、冰淇淋,還有我最愛吃的巧克力,我要留在人類世界。」這里什麼都有。

「貪嘴。」果然還是孩子。

「小夏,你想你的爸爸媽媽嗎?」看著包扎得很漂亮的傷口,安姬笑得很甜,她一展顏,暖房的花好像也笑了。

想嗎?她想一下,似乎……想不起他們的長相。

她應該是不想的。

但是,她想念外婆。

也許該回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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