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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味就對了 第9章(1)

以為他會帶她去早餐店什麼的,等車停了才赫然發現是他家。

「學長……」

「進來吧。」

拒絕的話到嘴邊又吞回去。這個地方給她很多感覺,起先是不好的,現在卻很懷念,本以為是特訓結束後再也不會來的地方——尤其是他的廚房。站在里面,原青才領悟到自己對它的印象有多麼深刻——某一個她用過的鍋盤、爐具放在哪里,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像看到老朋友一樣。

「坐在這里就行。」他說。

她坐上高腳凳,他開始泡茶。

為什麼他做什麼都有吸楮的魔力?他動作比前兩次快很多,但仍不失韻律;把茶沏好遞給她,卻只有一杯。

「你不喝嗎?」她端到嘴邊。

「等一下。」他系上圍裙,「想吃什麼?」

他要做早餐給她吃?原青睜大眼。應該是從車停下來那一刻就可以猜到的事,但因為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所以當他開口說了,她還是驁訝不已。

「我、我都好。」

他俯視著她,「都好就說幾樣,我什麼都能做。」

什麼都能做……這對別人來說可能很夸張,但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像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一般,是極盡寵愛的奢侈……

「那我想吃蛋炒飯和辣子雞丁。」原青沖口而出。

說完有些赧然,她什麼沒吃過的名菜都可以要求,好像浪費了天大的難得機會,但自己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兩道。

「沒問題。」他鄭重地點頭,立刻動手。

他邊做邊不疾不徐地發問︰「蛋要多女敕?」

她眨了眨眼才回答︰「越女敕越好。」

「放哪些菜?」

「呃,紅蘿卜、青椒、蘑菇、雪菜、青蔥,然後有火腿。」

「雪菜沒有,長豆跟芥菜你要哪一個?」

「長豆好了……」

「辣子雞丁是放腰果還是花生?」

「花生。」

他煮飯也是在爐上煮,跟媽一樣;等煮好飯,他其它的料也準備下鍋炒,二十分鐘內早餐便端到她眼前。

「你一起吃嗎?」她滿含希望地問。

他點頭,「如果你想分我的話。」

他坐在她對面,她迫不及待地開動,吃了第一口才知道自己有多餓。但她沒有狼吞虎咽,因為實在是太好吃了,而且……有媽媽的味道。他怎能做得這麼相像?他從沒吃過媽做的菜啊!

難道他問那些問題,就是要竭盡所能地還原某種口味?

炒飯,鹽放得少,也不油膩,尤其是菜燙過三分輕炒,就像……她炒菜的方式?

「學長,這青菜——」她想問,又有點不好意思。

「你喜歡青菜脆而有勁,不是嗎?」

她訝然望著他,他居然記得他們初識時她為自己做的菜辯護的話?是要給她吃的,依她的口味來做,但她沒想到他會記得這麼清楚。食物是這樣的美味,空氣中滿是香氣,她吃著吃著,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她慌得想止住,急忙放下碗筷,淚水卻是怎麼也停不下來。想哭的沖動,忍了一整夜,現在再也忍不住。

她啜泣起來,雙手蒙住臉,忽然感覺被擁進一個熾熱堅實的懷抱,緊緊密密,仿佛沒有任何憂懼能穿透。

淚水如潮水洶涌。她哭得全身發顫,這輩子還不曾這樣哭過,只除了……媽剛去世的那陣子。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感覺全身乏力了才終于停下來,兩手都是眼淚鼻涕,忽然覺得沒臉放下手來見他。

他卻沒放開她,感覺他側身去拿了什麼。「來,擦擦臉。」遞給她一條干淨的柔軟餐巾。

她趕緊把臉擦干淨,心情才剛放松,心跳卻快了起來,然後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抱坐在長腳凳上。她嚇得就要跳下去,卻被緊抱得哪里也去不得。

「學長,請、請放開我吧。」她一定是哭昏頭了才會連被男人抱住都沒立即推開。

他似乎有些不情願,但終究將她抱下凳子並放開手。

「我可以用一下洗手間嗎?」她低著頭問。

「當然。你知道在哪里。」

進了浴室,待洗完臉,她仍不敢出去。上次被油燙傷抹藥時沒去注意這里的一切,現在終于能好好看看四周。

他的浴室雖然極寬敞明殼,卻不奢華。窗前吊了兩盆可愛的盆栽,瓷磚是黑色的,很男性化,各色毛巾高高一疊,厚又柔軟,擦在臉上一定很舒服。

他整個屋里都給人這樣的感覺——明明都是高擋的材料和設計,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舒適……

沒辦法一直躲在洗手間里,她再看一眼鏡子里自己紅腫的眼楮,然後慢慢走回廚房。他已經沏好了新茶。

「還想再吃什麼嗎?」

「不、不用了。」她趕緊說。

「那喝茶吧,來。」這次他陪著她喝。

雖然丟臉丟盡了,淚水卻有洗滌的作用,方才的虛月兌感已化為一種新生,平靜而溫暖。

這茶……她似乎從沒喝過這麼好喝的茶。

她抬起頭,發現他正看著她,用那種深透人心的眼光。

很怕他接下來會問什麼,他卻說︰「想听听我的故事嗎?」

她怔住,「你的故事?」

「為什麼我以前最痛恨廚房。」

她張了張嘴,「你……痛恨廚房?」簡直比听到他其實是天仙下凡還不可思議。

他把左臂袖子往上拉,原青驚喘,那上面……點點燒傷,還有無數長疤。

「我爸開了間小餐廳,我從小在廚房里被打到大;小時候就做大人的工,在廚房受再大的傷也不能停。你說,我能不痛恨廚房嗎?我曾經想把他的廚房放火燒掉。」

她心頭緊縮了下。如果她被罵就那麼難受了,那被打會是多麼可怕?不能想像小小年紀的他必須在廚房里挑起真正大人的工作。

「但你還是走了這一行……」

「是食藝社救了我。」他定定地說,「我想辦法考進北部的聯大,離家五小時車程,名正言順搬走,不能再幫我爸的忙。有一陣子我連餐廳都不進去,要吃外面的就吃路邊攤。想到里面的人做得滿頭大汗卻不見天日,我就覺得不值。」

連餐廳都不進去……

他俊美的臉此時陰鷥無比,她急急想把他的思緒從黑暗的過去拉開,「後來呢?」

照理說他是絕不會靠近食藝社半步的啊。

「不知道為什麼,外面的東西越吃越吃不下去。住校外的朋友開派對,知道我會做飯要我下廚,幾次下來有個朋友叫我搬過去免費住,我只要負責做晚餐就好。從那時開始,我就天天下廚,因為我寧可吃自已做的東西。

「朋友幾乎不進廚房,廚房就變成了我專屬的空間,心里的結似乎稍稍打開了一些。同學朋友都知道我廚藝好,老是‘廚神’、‘廚神」地叫,食藝社的人就找來了。」

「你應該不想進社吧?」原青說。

「當然。不是我自己的廚房我才不要。他們拜托我死黨來游說,要我去‘指導j一堂課就好,我什麼都不用做,看一看說一說就行。人家都這麼說了,我不去好像有毛病,只好過去看看。」

「你……看到什麼了?」原青屏息地問。

「這輩子第一次看到真正想做菜的人。」他的眼中閃著光,「一大群學長同學,每個人都是真正想做菜才進那個廚房的,沒有強迫,只有熱情,讓我覺得根本沒資格告訴他們該怎麼做,因為我還找不到我的熱情。」

「結果我什麼理論都說不出來,干脆說我跟大家一起做。」

「做了後覺得怎麼樣?」

「除了我爸,我沒有和別人一起在廚房做飯過,更別提是一群開開心心做飯的人。我一直停下來看,因為這種感覺太陌生了,幾乎不像是真的。」

原青仿佛看到了那個廚房,和她家的廚房不一樣,卻的確是聯大食藝社的廚房,看到芯容總是很興奮的面孔;看到陵珊雖然是大小姐,卻執意要學做飯,看到于奇晏學長的溫煦笑容;還有徐汀緣學姐開著玩笑幫大家打氣。

也看到了卓因瀲如藝術般風雅的廚藝。

「學長……好像是比較嚴肅的人。」她記起他在集訓和特訓時的樣子。

「那是個性和童年的關系,也是主廚當久了自然養成的威嚴。」他頓了頓又問︰「我的菜很嚴肅嗎?」

她搖頭。「一點也不會。不過我還沒吃過學長的高級料理……」

「想吃嗎?」

他眼里有什麼東西讓她紅了臉,「我……我才剛吃飽。」好蠢的回答,她趕快再調開話題︰「那之後就進了食藝社嗎?」

「應該說再也離不開了。做飯居然可以同時是一件專業和快樂的事情,這是我在食藝社得到的珍貴感覺,就此決定了我想走的路。所以可以說是食藝社救了我。」

救了他……

心里似有什麼動了動。他為她做的一切呢?

「知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什麼嗎?」

她垂下眼搖頭。學長怎麼像是能讀她的心思?

「一個天才,卻有著很悲傷的廚房。」

「什麼?」她抬起眼來。

「你做飯時——不對,其實只要想到做飯,你臉上的表情就很悲傷。」

「很悲傷?」她喃道。

她想否認,卻沒辦法。她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是那樣的。是……想到媽嗎?還是想到爸?哥和弟弟?她不確定,但心里的確疼痛了起來,她是希望可以快樂地做飯啊……

「即使在食藝社里,你還是那樣的悲傷。」他低聲道,「但盡避如此悲傷,卻仍想待在廚房……這是什麼樣的心情?所以,我想治好那份悲傷。」

她好像被定在原地,他的目光將她緊緊包裹,像他為她做的食物,穿過層層屏障進入她心里。

「受傷的手給我看看。」他伸出手來。

她默默伸手,他輕握住,審視他為她包扎的手指。「該換了。坐著別動。」

他起身去拿藥。昨天比賽時腎上腺素狂飆,她根本感覺不到疼痛,現在很想說不用,但又舍不得。

想被他踫觸,又不想被他踫觸,這種心理好像很變態。

他拿了藥箱走回來,開始換膠帶,她眼楮都不知道要看哪里。

「很不習慣,對不對?」

「什麼?」

「跟男人在一起。」

她差點把手縮回來,他卻像是早預料到,握得很穩。

「學長——」

「我本來以為你和那個學弟有什麼過節,同組集訓那天才回對他這麼冷淡。」卓因瀲溫和地說,「後來發現事情沒這麼單純。你掩飾得很好,平常只是不跟男生接近而已,我那天那麼凶,你就變得像剌蜻一樣。」

原青听得渾身緊繃。他都說得這麼白了,卻又沒有完全說破。

「還是由你來說吧。」

「說什麼?」她抿著嘴。

「不要怕我。」他已經換好藥,干脆整個握住她的手。「說說看,沒關系。是因為你爸和兄弟嗎?你跟他們處得不太好。」

芯容到底跟學長說了多少?「我不想談這個。」

「可是我非問不可。」

「為什麼?」

「因為我想當那個你不排斥的男人。」

原青嘴干了,被他握住的手變得好熱,並開始濡濕,她想抽又抽不回來。

「我希望是因為家里的男人;因為如果真正原因是向柏語,我絕不會饒過他。」

這話說得極冰冷,有那麼一瞬間那個冷面學長又回來了,但他很快緩和面容,眼光輕柔下來。「可以告訴我嗎?」

為什麼他總有本事讓她開口?她不想說,又覺得不希望他誤會什麼。

「我也不知道,一直就這樣了。」她有些僵硬地回答。「芯容說你最討厭帥哥。」

她瞄他一眼,不知該說是還是不是。

「沒關系。帥是別人在說,我自己倒不覺得。」他說得很真誠。

她有些想笑,想著全校師生听了這話應該都會認為他白目吧?

「要我去破一點相也行。」

她噗哧一聲,然後不可思議地看他,「學長,你也會開玩笑?」

「為什麼我不會?」他很正經地問,讓她又忍不住笑一聲。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學長?一開始是很親切,現在就覺得不夠了。」不夠?她頭皮發麻起來,「我覺得——」

「就算叫我全名也比較不那麼見外。」

自己的心防真有這麼嚴重嗎?她居然覺得叫其它什麼都不習慣,她是縮頭烏龜當太久,快沒救了。

「小原,試試看。卓因瀲。」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你叫我什麼?」

「大家都叫你小青,所以我叫你小原。快啊,卓因瀲。」

「學——」她本來要抗議的,卻梗在他的稱呼上。

他微笑了。這是……第二次嗎?

大概是被那個笑容所迷惑,他的名字不知不覺地出口︰「卓因瀲。」

他眼中光彩絢爛,「很好,以後我們再特訓怎麼減字。」

***

原青想去上剩下的課,卓因瀲便送她去學校。她卻不大確定都上了些什麼,思緒在兩個極端之間擺蕩,一個是爸什麼時候可以出來,一個是學長對她說的每一句話。

還是把他想成學長,一時之間好像改不過來。

「喂,你有沒有要請本世紀第一紅娘的打算?」芯容在她眼前揮手。她回過神來,「什麼?」

「你臉一下紅一下白,紅的時候在想誰我當然知道,我居然把自己的偶像拱手讓人,你說我是不是很偉大?請客請客!」

「我沒錢啦!」不知該怎麼辯駁,干脆耍賴。「哈!你這就是承認了!很簡單,不用出錢,把我帶去吃卓學長做的一餐就行了。」

「你發神經啊,學長哪會肯?」

「嘿嘿,從我那天跟學長‘非常、非常’冗長的電話交談以後,我覺得你要卓學長做什麼應該都沒問題——」

「別鬧我了!」原青真的臉紅了,她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實在無法招架芯容的逗弄。

想抵死否認自己和學長有什麼,卻是不愛說謊的人。

「我現在更崇拜卓學長了,居然能治好你無藥可救的厭男癥——啊,不對,解藥就是卓學長嘛!」

「芯容,你小聲點行不行?」

「有什麼關系?你想保密,卓學長可不一定想。」

他們什麼時候已經到了要保密的地步了?她根本沒有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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