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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客請自重 第4章(2)

冉蕙蘭死都不選擇于允昊,還奮力抵抗,終于惹怒了他,見她不斷喊叫,他的怒火不斷累積,最後竟拿起桌上的花瓶用力打了她的頭。

冉蕙蘭一個踉蹌,手搗著傷口,傷口的血流淌滑下她的臉,她又是難以置信又是充滿恨意的看著于允昊。

這樣熟悉的畫面讓于允昊想起了什麼,臉上出現了恐懼,「我不是故意的……」

「你……真想殺我……」

冉蕙蘭承受不了劇痛,緩緩倒地,但她圓睜著眼瞪視著他,竟把于允昊嚇得腳軟,他爬了開,喃喃說著沒人听得懂的話,「不要找我……是你自找的,是你逼我殺了你的……不要找我!你知道得太多了,你是阻礙,我一定得殺了你!」

冉蕙蘭癱軟在地上,劇痛讓她漸漸失去了意識,在她意識模糊時,听見房里開始聚集了被她叫聲引來的人。

于夫人自然也被引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這賤婢怎麼了?」

「娘!我殺了她、我殺死她了!」

于府的奴人們听見這句話,直覺麻煩上身了,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于夫人見兒子慌亂的模樣,連自己殺了人都承認了,立即給了四周的奴人一記陰狠的目光,奴人們個個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于夫人瞠目瞪著倒在地上、淌著血的冉蕙蘭,認定已經身亡。原本她讓允昊去問雷傾天是不是與冉蕙蘭有一段情,可允昊還未回復,才遲遲未處置她。萬一她真與雷傾天私訂終身,萬一她月復中胎兒真是雷傾天的,如今出了事,于家如何跟雷傾天交代?

本來死了一個侍女也不會有人追究,可萬一冉蕙蘭身分不同以往,于府絕對承擔不起這樣的責任。

「今後不管任何人問起,就說這賤婢是因為兄長過世傷心過度自縊,明白嗎?」

眾奴僕面面相覷,最後只能應了聲「明白」。

「這件事若泄露出去,今天在場的人我一個也不饒!」

這麼實在的威脅,讓每個人立刻回答,不敢有絲毫猶豫,「是!」

「把她扛到山上的亂葬尚埋了,還有她跟冉暗謙房里的物品也一起抬到山上丟了。」

冉蕙蘭昏去前,只听見這樣的命令,再醒來時,她已經被丟在亂葬崗了。幸好送她來的人見她一臉的血,心生害怕,隨意丟棄而沒有活埋她,她才得以幸存。

她記得自己房里有些創傷藥,如果她的物品全被丟棄了,應該找得到,後來在附近搜尋了一下,果然在衣箱里找到創傷藥,她來到山溪清理了自己,然後上了藥。

冉蕙蘭怎能容許自己冤情不得昭雪,可是她頭上的傷滲著血,而且看天色就快下雨,她隨意拿了些換洗衣物就要去找個地方躲雨,離開前,看見冉皓謙的衣箱也被棄置在此,她在他遺物中找到他生前很寶貝的一只小木盒,順手拿起便離開。

可老天似乎覺得她還不夠悲慘,不久就落下滂沱大雨,冉蕙蘭好不容易尋到了一處破敗的茅草屋躲了進去。

淋雨再加上她的傷,讓她在床上躺了好幾日,拖延了下山的時間,當她好不容易下了床,下山時都不曉得已經過了幾日。

冉蕙蘭已沒有親人了,她能依靠的人只有雷傾天,她還是不相信雷傾天真會不要她,所以決定到天莊去找到他,跟他哭訴自己的遭遇,要前往天莊必會經過于府,當她走到于府旁的巷子時,正見于允昊走了出來,她連忙躲進巷子里怕被他看見。

可也因為這一躲,她看見自于府後門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雷傾天!

她欣喜不已,幾乎要撲進他的懷抱,可下一瞬間卻听見他正訴說著甜言蜜語,她以為是自己錯听,躲到暗處想看清一切,卻看見令她痛徹心扉的一幕。

雷傾天攬著于府里的一名侍女,冉蕙蘭當然認得她,她是與自己一同服侍于夫人的侍女。

「好了,我的心肝,我真的得走了。」雷傾天拍拍侍女攬著他的手,似乎是他本要離開了,但她又摟住了他。

「七公子以後該不會不來了吧。」侍女嬌嗔著,想挽留雷傾天。

他捏了捏侍女的鼻尖,笑著安撫,「怎麼會。」

「七公子不是就不要蕙蘭了?」

蕙蘭被發現有孕,說出孩子的父親是雷傾天這件事,只有親近于夫人的侍女知道,她自然也是知情的。

不過蕙蘭消失的那一天,她正逢休沐日,事後沒人敢再提起她,于是她猜測定是雷傾天否認了他與蕙蘭的關系,所以于夫人把她賣到青樓去了。

但即便有蕙蘭這個前例,她也不怕步上她的後塵,蕙蘭不哭不鬧,她可不是,她得趕快懷了雷傾天的孩子,然後鬧得人盡皆知,藉此離開于府嫁進雷家。

她跟蕙蘭不同,蕙蘭不肯當妾,她可以,只要能離開于府怎樣都行,但她並非完璧之身,即使兩人真的有關系也不足以讓他納她,得要有他的孩子才行。

「我的心肝,冉蕙蘭怎麼能跟你比,你要不信,我回去跟我父親說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我要娶你。」

真能這麼順利嗎?她不抱期望。「人家不過是個侍女,不敢高攀七公子,七公子只要常常來看人家就好,七公子肯再來嗎?」唯有懷上孩子她才有勝算。

「一定,我會再來的。」此時雷傾天臉上的笑意並沒有達到眼底,可是兩名女人都沒有發現。

冉蕙蘭眼見這一幕,她的天地霎時崩毀了,她不知道自己在那暗處待了多久,只知道當她回神時,雷傾天及那名侍女都不在了。

她抱著少得可憐的衣物,還有冉皓謙留下的木盒,身無分文,失神的走出了城門,不知不覺來到郊道上,又再次昏厥。

天可憐見,一對賣雜貨的夫妻救了她。他們會在大城鎮批些雜貨到一些沒見過城里玩意兒的小鎮上去賣,冉蕙蘭邊養身子邊跟著他們,走走停停了幾個月,來到了軒毓城,知道自己不能一輩子跟著他們,于是她決定留在軒毓城。

夫妻倆和冉蕙蘭相處久了,看了看她懷里抱著的包巾,兩人相覷一眼,覺得留下她實在不是好主意。

「香君,你留下來好嗎?其實我們可以……」

香君是冉蕙蘭隨口編的名字,雖然可能沒人會在意她,但她不想自己沒死的這件事被于府知情,于允昊犯的可是殺人未遂的罪名,難保他不會滅口。

她打斷了他們挽留的話,知道如今自己這情況,再跟著他們是連累了他們,「我自己可以的。」

夫妻倆相視一眼,最後,想到一個不得已的辦法,「香君,軒毓城雲仙樓的錢老板不愛什麼名貴的寶物,就愛一些小鎮出產的手工藝品,老是要我們幫她帶些,久了就有了些交情,我們可以介紹你到雲仙樓做廚娘,也算有個棲身之處。」

冉蕙蘭听了,正開心有地方可以收留自己,沒想到他們接著說——

「可是那里是青樓,你是個美人兒,我們擔心……樓里的客人會欺負你。」

听到是青樓,冉蕙蘭有些失望,但她隨即想到了方法,「我可以用炭灰把臉涂黑,把頭發染得灰白,這樣雲仙樓的人以為我是個老媼,自然不用擔心我的安危,只要我能做事,雖然是老嫗,雲仙樓也會收留我吧。」

他們夫妻想了想,最後決定試試看。

于是,冉蕙蘭就這麼留在雲仙樓,錢老板給了她一個簡陋的小房間,這是幾個月來她第一次有自己可以住的地方,她想著,這算是安定下來了吧。

夜里,她打開了大哥留下的小木盒,過去幾個月她沒時間悲傷,每天都為了活下來而忙碌著,直到現在才有獨處的時間。

她在木盒中看見一封信及一塊象征過去冉氏風華的族徽。

冉蕙蘭記得冉氏曾經的風華,她小的時候,家里事業出了問題,後來家道中落,故鄉遭了災,她父母生病餅世後,族人把剩下的財富搶得一絲不剩,她與大哥從此孤苦無依、相依為命,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大哥便帶著她來到京城。

她打開大哥留下的信,發現她的疑問大哥已在信中做了解釋,原以為再也沒有什麼能讓她覺得青天霹靂的消息了,但當她一個字一個字的看著,卻發現上天還沒折磨夠她。

冉皓謙留下來的信里寫著當年冉家事業出了問題,是天莊雷氏從中破壞的,他帶著妹妹到京城是想伺機復仇,後來發現雷傾天似乎對妹妹有意,他正想撮合他們,藉此進入雷家復仇。

冉蕙蘭知道大哥終究沒有達到目的,因為他遭逢意外過世了。

本來冉皓謙寫下這封信是怕自己復仇不成有個什麼意外,那麼至少妹妹看到信後還會知道仇人是誰。

如今他是真的過世了,卻不是因為復仇。

冉氏冤仇未報,大哥死前一定極為不甘心吧!

冉蕙蘭不知道自己的一生竟如此可悲,父母讓天莊雷氏害了,她更被雷傾天害得如此悲慘,只能躲在雲仙樓的廚房換取溫飽……

天啊!她還能有更悲慘的事嗎?

然而,的確是有的,那件事發生後讓她不得不洗去一身的偽裝,成了雲仙樓的樂伎。

冉蕙蘭就以香君的身分在雲仙樓過著不知未來在何方的日子,茫然度日,從未想過有一天雷傾天會再次出現在她面前,裝得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讓她看了就作嘔!

于是她裝作失去記憶,不想再與他有交集,沒想到他竟想買下她。

既然她缺錢,他又出得起,那就讓她肆意榨取吧!反正她缺錢的原因……他也該負責。

這夜,香君特意做了打扮,走出听風軒要迎接雷傾天。

雷朔夜竟敢威脅她,她偏要讓他們兄弟失和,她會稱職的掉幾滴眼淚,跟雷傾天哭訴雷朔夜怎麼威脅她又怎麼嚇著了她。

只是她剛走出听風軒,卻不意踫到一名雲仙樓的客人,喝得酩酊大醉不說,還趁著酒意壯膽,上前抱住她,「香君,我抓住你了。」

「這位老板,請放開香君。」

「你喊我‘這位老板’?我送了那麼多寶貝給你,你居然還不記得我?」

香君睨了他一眼,臉上盡是不屑,送她寶貝的男人還少嗎?她哪能一一記得。

「老板,莫忘了四大金釵不陪酒、不見客,您若壞了雲仙樓的規矩,可承擔得起後果?」

「沒听過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嗎?」酒客將她壓在牆上就想一親芳澤。

香君還來不及反應,就見酒客驀地被人由她身上扯開,她只來得及看見來人是雷傾天,下一瞬,雷傾天就往酒客臉上招呼了一拳。

酒客被打倒在地,雷傾天正要上前抓起他再打,幸好听到動靜的雲仙樓護院及時架開酒客,錢老板也立刻擋在暴怒的雷傾天面前。

「雷家主,您想在雲仙樓鬧出人命嗎?」

雷傾天只回頭看了香君一眼,那眼神寒意逼人,香君一楞,就見他移開視線,對著錢老板說︰「在我殺了他之前,將人帶走。」

錢老板揮了揮手,要身後的護院趕快把人帶走,然後對上雷傾天那讓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雷家主……」

「我說了,香君的時間我全買下了,錢老板是到底哪句話听不懂?」

「不是的……」

「好了!你快走,我有話跟香君說。」

錢老板看他在氣頭上,為香君覺得擔憂,正想先勸走雷傾天,沒想到香君卻揮揮手要她離開,還給她一個微笑要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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