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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妻翻牆來 第12章(2)

一說到嫁妝,林文娘的精神就來了,她怎麼也沒想到一間小藥鋪的女兒居然有八十八抬嫁妝,比她當年的六十六抬還多,而且每一抬妝奩都裝得滿滿的,連手都插不進去。

她心想著,柳家的銀子是沒指望了,她沒機會沾手,不過管管新媳婦尚可,她那擺放嫁妝的庫房鑰匙得上繳。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在徐輕盈敬茶的同時,她的妝奩和私人用物已經悄然從兩家相鄰的院牆運出,接著會從徐府運往停放在碼頭的大船上,過幾日他們便要乘船北上,前往長安。

林文娘的算盤打空了。

三日後,回門。

說是回門,其實就在隔壁,翻個牆就到了。

可是徐輕盈已經是柳家的媳婦了,不能再有翻牆而過的魯莽舉動,她望牆興嘆,中規中矩的從柳家大門走出去,連轎子也不用坐,走個幾步就回到了娘家。

她在外地當官的大哥徐展琛也回來了,和二哥徐展瑜站在門口相迎,乍看兩位兄長疼寵的微笑,她倏地眼眶一熱。

其實三天前才見過,怎麼就感傷了,好像一下子疏離了,不再是一家人,徐家少了個女兒。

「大哥、二哥。」

「回來了呀!」看著如女人般嬌艷的妹妹,徐展琛忍不住眼中泛淚,他真舍不得妹妹嫁人。

「嗯,回來了。」她客氣而拘束的螓首一點。

「快進來吧,祖父和爹娘都在等著呢!」

「是。」不知為什麼,明明是自己的家,徐輕盈卻突然覺得變陌生了。

「還要人請呀!不論你嫁到哪里,都是徐家的女兒、我徐展琛的妹妹,哥護你。」這是他一生不變的承諾。

「大哥……」她難掩動容,差點落下淚來。

「也別忘了二哥,柳毅要是敢欺負你,不管天涯海角,二哥都會替你揍他。」

娘家是出嫁女永不傾倒的靠山。

「二哥,你真好……」有人撐腰的感覺真好。

「從小到大只有盈兒欺負我的分,我哪敢給她惡臉看,身為幫凶的你再清楚不過了。」每次徐輕盈爬牆,都是她二哥在底下讓她踩背,可三次有兩次讓她跌下牆頭,真是一對笨兄妹。

「少說廢話,進去,讓我爹訓訓你。」徐展瑜擺出二舅子的架勢,很是威風的拎起妹婿衣領。

徐展琛、徐輕盈笑看著他們嘻鬧的動作,一行人邊說邊走進了二進門,來到正堂。

柳毅扶著徐輕盈,對著坐在主位的三位長輩跪下,連磕了三個響頭。

「好了,好了,別再磕了,快起來吧,小心把膝蓋給跪疼了。」柳二夫人趕緊道。頭磕得那麼用力干什麼,做做樣子就行了,兩個傻孩子。

「娘,你不要再寵著我了,你會把我寵壞的,我已經是柳家的媳婦了,不能太嬌慣。」以往犯了傻,還能往爹娘懷里躲,如今她是宗婦了,要承擔起家族興袞的重大責任。

「怎地,寵你還遭你怨了,還娘的貼心小棉襖呢!娘看是夏天的火爐,熱烘烘的,快走開。」這丫頭還是沒規沒矩,嫁入人家家中要如何持家,徐二夫人實在擔心不已。

女兒嫁了人她還是放心不下,怕女兒嫁得不好,怕女兒吃苦,怕女兒不懂得照顧自己,身為母親,她沒有一日不憂心兒女。

不理母親假意的輕推,徐輕盈撒嬌地抱住她手臂,偎入她懷中蹭呀蹭的。「不走開,不走開,盈兒要一輩子賴著娘,以後娘不要寵我,換我來疼娘。」

「你這丫頭,存心讓娘哭是不是?」徐二夫人拎著帕子輕拭眼角,眼里、心里全是女兒的一番窩心話。

「娘不哭,盈兒疼。」

「疼什麼疼,你少氣我幾回我就阿彌陀佛了,幾個孩子中你最讓我頭疼。」表面順從,背地里不听話,可是她還是無法不疼寵她,因為女兒是她肚子里掉下的一塊肉。

「娘……」她明明很乖,幫爹攢了不少私房。

「咳!咳!你只顧著娘,那爹呢?」徐賢之吃味地故意干咳了幾聲,一副被女兒冷落的可憐老頭模樣。

徐輕盈見風轉舵的撲向她爹,勾著他的小指直搖。「我也疼爹呀!像我采到的藥草不是都交給爹去賣……」用銀子孝敬他最實在。

他重咳,打斷女兒的話,「那件事略過不提,你這是回門,我們一家人高高興興……」

「爹,什麼賣藥草?」徐展瑜兩眼幽深的盯著神色不自在的爹,為什麼他都不知情?

「這個……呃,沒什麼,賣什麼藥草,咱們家還開著藥鋪子呢,還缺那點藥材嗎?」死丫頭,還陷害她爹。

「爹,你缺銀子嗎?我任上存了些銀兩,一會兒給你送來。」徐展琛一听到父親窮到要賣藥草貼補家用,難過得都哽咽了,暗罵自己真是不孝,讓爹娘的日子過得如此困苦。

「你收賄嗎?」

「當然沒有。」他是清官。

「那你哪來的銀子,那點小錢還塞不滿你爹的牙縫。」看兩個兒子狐疑的眼神,徐賢之無奈地讓人取來他放在書房的大匣子,親手打開匣蓋。「你老子不缺銀子。」

話雖粗俗,卻令人莞爾,柳毅很羨慕徐府的父慈子孝。

徐義松看著子孫笑鬧著,嘴角也勾得老高,兒孫自有兒孫福,他這個老人家也樂得清閑,只要一家人像現在這般和樂就好。

「天哪,這是……」徐展瑜難掩驚愕,一張嘴張得老大。

徐賢之刷地把匣蓋闔上。「極品靈芝和千年人參,你們妹妹上山采的,咱們不在自家的鋪子賣,賺了也是大房佔一半,所以盈兒讓我私下賣,當是我們二房的私產。」他都還沒有機會向老父提起分家的事兒,看來是該覷個機會,好好和老父談談了。

「哇!這真是……太震撼了,好妹妹呀,你這是上哪兒采的,下回帶二哥去,二哥幫你賺嫁妝……啊!不對,你已經嫁了,那就當做賺你的私房錢,手中有銀子心不慌,你看二哥對你多好。」

臉大的靈芝、臂粗的人參,這等極品上哪兒買呀!有錢也買不到一小片,而爹的匣子里有一堆,真是羨慕。

「好不好要等蓋棺論定,不過我有錢為什麼要分給你,我自己上山采自己賺。」徐輕盈故意逗著二哥。

「因為二哥要攢老婆本呀,而且你嫁人了,以後就不能常常到山上,二哥代你去不就好了,賺的錢還是我們兄妹的。」打斷骨頭連著筋呢,都是一家人計較什麼。

「我考慮考慮。」她拿喬的揚高鼻子。

徐展瑜恨到不行的咬著牙。「行呀!丫頭,你得瑟了,日後你二嫂進了門,我讓她好好地治治你。」

「哈!那時我已經不在了。」徐輕盈沒想太多,直接回道。

但此話一出,包括她自個兒在內,表情都為之黯然,等她和柳毅進京後,少說三年五載是回不來的,離別的惆悵頓生,一屋子彌漫著感傷和不舍。

驀地,有人打破了這樣的沉悶,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

「爹呀,你那人參能不能分我一半……不,不用一半,一小截就好,我想給我岳父補補,他這些年身子不是很好。」一向剛正的徐展琛腆著臉,伸出尾指一比。

蘿卜粗的人參切下小指大小也是價值不菲,起碼幾千兩,一個小縣官一年的俸祿還沒那麼多。

但他的話讓一旁的妻子很難為情的紅了臉,哪有拿妹妹孝敬公爹的東西去給岳父的,太丟臉了。

「拿去,拿去,整根拿去,讓親家公好好照顧身子,我屋子里還有幾根……」啊!說溜嘴了。

「還有?!」

徐展琛、徐展瑜同時驚呼出聲,接著他們看向妹妹的眼神變得不同了,變得特別、特別的亮,好像看見一座寶山在面前。

「爹啊,你真是的,怎麼把我們父女倆的秘密說出去了啦!你看哥哥們的眼神多邪惡,一副要從我身上挖出靈芝、人參的樣子,你得管管他們。」哼!她雖然是嫁出去的女兒,可是還是爹娘們最寵愛的心頭肉,哥哥們是比不上她的。

女兒的軟嗓一揚,徐賢之的骨頭就酥了,他一臉正經地看向兩個兒子。「你們兩個不許說出去,听到了沒?」

兩兄弟點頭如搗蒜。

「好,一人挑一樣,隨你們挑,反正盈兒給爹弄來很多,她不會跟你們計較的。」

「真的?」兩人喜出望外。

見徐賢之點頭,兩兄弟有如孩子一般,爭著往匣子里翻寶,可是每一樣都珍稀,都舍不得放手,太難抉擇了。

「老二,你在干什麼?」

多藏了一片靈芝的徐展瑜假裝左顧右盼,沒听見父親喊他。「這天氣不錯,很適合啟航。」

啟航兩字一吐出,眾人又想到停在碼頭的船只,那艘雙桅木船將載走他們徐府的寶貝女兒。

再一次,有人打破了這樣的沉悶,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

「二哥,我告訴你幾個珍貴藥草生長的山區,你下回上山就能去采了,不過那地方極為隱密又危險,你不要一個人去,一定要結伴同行。」徐輕盈認真的道。

「哎呀!丙然是我的好妹妹,二哥沒白疼你,下次你爬牆,二哥讓你踩背,絕不摔了你。」徐展瑜太過興奮,說起胡話了。

她感覺自己快被娘的眼刀給插死了,她不滿的瞪著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笨二哥。「反正好的藥草我都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才不到一百年的小人參……」

不等她說完,徐展瑜痛惜的大喊,「什麼叫「才」一百年,你知不知道咱們鋪子里一根五十年的人參就讓人搶到頭破血流,你還不知足的嫌棄,小心天打雷劈!」

沒那麼嚴重吧!徐輕盈極力忍住笑意,她怕笑了,她那個快暴走的二哥會撲過來咬她。

「咳!懊用膳了,一會兒他們就要走了,好好坐下來吃一頓回門飯。」打著圓場的徐賢之一臉悵然地看向孩子們,每一個都讓身為父親的他感到驕傲。

「是呀,祖父吃飯,爹吃飯、娘吃飯,大哥、大嫂吃飯,二哥吃飯,阿毅……夫君吃飯,我們這是團圓飯,要開開心心的吃完。」徐輕盈是這麼說,可是不知為何她覺得鼻頭發酸,一點胃口也沒有。

「嗯,吃飯了,快坐好,娘很久沒和你們一起吃飯了,今天三個孩子和媳婦、女婿都在,真好……」下一次要再聚頭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吃完回門飯後,柳毅夫婦從徐府離開,徐府眾人一直親自送到碼頭,看他們兩人登上船板。

保重的話不用多說,一句就好。

無聲的淚滑落,滴濕衣襟。

「別擔心,我們還是會回來的。」這里是他們的家,柳家子孫的根,走得再遠,還是心系家圔.

「那柳家……」徐賢之有點不放心的問。他們不在了,朱家的人會不會又鳩佔鵲巢?

柳毅黑眸一冷。「岳父請放心,我已做了安排。」

起帆,船只緩緩向前移動,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在他們離開後,當地縣官親自走了一趟柳家,除了林文娘所住的院落外,其余主院和偏院都上了封條,未經柳家家主同意,不得擅自撕封和入住,否則先賞三十大板。

林文娘還是能繼續住在柳家,直到老死,每個月由外宅陳管事撥一百兩銀子給她的院子,若有看診用藥另計,但是朱家人不許入內。

《柳毅傳》到此終結,負責改編的文曲星很不滿的甩筆,他說他是文曲星,專管天下文人文筆,不是寫通俗小說的小說家,所以他不寫了,要就此擱筆,看他的百家論談。

不過照慣例的還是要添上一句結尾,柳毅和徐輕盈有情人終成眷屬,從此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

餅了幾日,文曲星又想到有些事兒該交代一下,于是再次提筆,補述一番——

柳毅進京後,進了戶部任職,整整花了三年才將陳年弊案給翻了天,他查出父親當年是被魏王害死的,魏王貪贓枉法,私鑄兵器,瞞天過海從戶部盜取了九百萬兩整。

來年,魏王因謀反被圈禁,儀安郡主遭剝奪封號貶為庶民,沒多久就瘋了,而柳毅升為正三品戶部侍郎。

五年內,徐輕盈生有三子一女,其中還有一對雙胞胎,她為柳家開枝散葉了,而且枝葉繁盛,古怪和鬼手兩個老頭依然來去無蹤的不時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徐家二房在分家之後也越過越好,徐輕盈覺得穿越至《柳毅傳》真是最正確的選擇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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