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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的童養媳 第1章(1)

「娘,真的要把妹妹送人嗎?我可以少吃一點,讓妹妹喝點薄粥,我……我舍不得妹妹……」

九歲大的葉月容小辦臂瘦得像根柴火似的,兩只眼楮紅通通的,蓄滿了不忍心的淚水,死命的抱住比她還瘦的三歲妹妹。

「大妞乖,放開二妞,咱們連下鍋的米都沒了,哪來的粥喝。你是大姊要听話,不要、不要讓娘煩心……」說著,同樣面黃肌瘦包著頭巾的婦人掩面輕泣,眼眶泛紅。

「娘,我去山上摘野菜,挖田鼠窩、掏鳥蛋,我、我看過爹做陷阱捉兔子,我們會好起來的,絕對餓不死……」至少她現在爬樹不會再掉下樹了,還會摘野果子。

熬人一臉悲愴的輕撫大女兒因長久挨餓而消瘦的小臉。「可是冬天快到了,一入了冬,大雪封路,別說是野菜了,連根草也瞧不見,你要我們全家一起餓死嗎?」

「娘……」葉月容也知道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但是她不想一家子四分五裂。

「月容,你看看你弟弟,他凍得小臉都發紫了,再不喝口熱湯暖暖胃,你想他還能撐多久?」骨肉連心,她又何嘗願意割舍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可人沒了活路,再不舍也要舍得。

看了看冷得直發顫的小女兒,葉母不得不狠心的轉開臉,假裝沒看見她那補了又補還是破了好幾個洞的小鞋,她一再告訴自己這樣做是對的,她只想孩子們都有活下去的機會,不用饑寒交迫。

葉家是獵戶,一家人生活在小山村里,葉父還在世時,日子過得還不錯,不說餐餐有魚有肉,起碼溫飽無虞,還能存下幾兩銀子給兒女們買買頭花筆墨什麼的。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就在葉家打算買幾畝田種種耐寒的作物時,葉父上山打獵好湊足銀兩,卻失足墜谷,等抬回來時只剩下一口氣了,遺言都來不及交代就斷氣,丟下一家老小撒手人寰。

花無千日紅,失去主心骨的葉家如同江河日下,家境一日不如一日,妻弱子幼的,只好開始變賣原本留給女兒當妝奩的皮毛。

葉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道人家,粗重的活兒做不了,丈夫在時最多忙家里的瑣事,洗洗衣、煮個飯、打掃里外,再多是喂雞,養幾只山里捉回來的小兔子。

眼看著一家子要吃飯卻沒有進帳,就要坐吃山空了,葉母急白了發,整日尋思著要怎麼渡過眼前難關。

正巧,當葉母苦惱的時侯,山那頭的山下村有戶陸家想找個童養媳。

雖然陸家不富有,但比起葉家好多了,至少陸家有幾畝田能耕作,勤勞點下田也不至于餓死,遇著豐年還能有盈余。

葉母思來想去,看著二女兒葉照容的年歲正合適,剛滿三歲不大不小,剛會記事認人又不太黏人,到了人家家里頭混熟了也就不怕生了,省得年紀大懂事了,哭喊著不肯離家,又吵又鬧得讓兩家人為難。

即使心里難受得很,舍不下懷胎十月的女兒,可是葉母一看向圍在身側的一女兩子,心腸便不得不硬起來,舍一人救三人,值得了。

葉月容只是流淚,心里明白家里真的很窮,年紀最小的妹妹什麼忙也幫不上,只是耗費為數不多的糧食。

但那是她的親妹子呀!她怎麼能說舍就舍?

轉頭看著憨憨的吸吮著大拇指跟著她身後,軟軟糯糯喊她姊姊的小妹,她的心又是一陣揪扯。

「何況到了人家家里,妹妹最起碼還有碗飯吃是不是,不像在咱們家里飽一頓、餓一頓的,只能吃野菜團子果月復。」葉母這話不知在說服誰,越說越心酸,忍不住輕拭眼角。

「娘,你真能確定妹妹到了陸家能吃飽飯,他們不會欺負她?」妹妹這麼小,什麼也不懂。

「能……」能吧!葉母回答得有點遲疑。

據她所知,陸四郎也是可憐人,今年八歲,其父是家中三子,英年早逝,他母親懷著他熬了幾個月,後來生下他不久也跟著去了,小娃兒就由祖母高氏代為撫養。

只是家里難免人多嘴雜,陸四郎的大伯、二伯還算是忠厚的鄉下人,對弟弟的遺孤多有疼惜,時常背著家中婆娘塞顆糖、烤地瓜什麼的。

而他們的妻子也不是說不好,就是心胸狹窄了些,對人對事的眼界不寬,對于家里多了個吃閑飯的,難免有些嘀咕。

斑氏的年歲漸長,腿腳不利索,病痛在身,她常想有朝一日她若走了,氣量狹小的大媳婦、二媳婦看在四郎是佷子的分上,雖不致讓人餓死,但絕對不會為四郎設想太多。

思及此,高氏便動了為孫子納童養媳的念頭,心想日子過得再苦,孫子身邊至少有個貼心人照料,她才不會走得不安心。

葉月容沒瞧見母親臉上的猶豫,她只顧著抹淚,用力抱緊妹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身板。「二妞,我們家養不起你,到了人家家里要听話,你……有飯就吃別省著。」

「好。」穿著過大的補丁衣衫,懵懂無知的葉照容還不知道什麼是離別,她天真的以為只是去走親戚。

「還有,要吃飽點,把肚子吃得鼓鼓的,這樣子才長得快,有力氣干活……」

她說著說著又掉起了淚。

「好的,大姊,你不要哭嘛!二妞會吃飯,二妞快快長大,賺好多好多的銅板給娘用。」二妞長得瘦小,小臉被日頭曬得微黑,還看不出美丑的五官,唯有一雙眼兒顯得特別明亮澄淨,彷佛雨後晴空中般,毫無雜質。

「好,大姊不哭,你要乖乖的喔,大姊有空就去瞧瞧你。」只要對方對二妞好,她才能安心。

此時的葉月容根本不曉得,接下來她將忙得足不點地,既要幫忙家計又要照顧年幼的弟弟,十三歲不到便被迫嫁給鎮上一名足以當她祖父的劉老爺為妾,從此被關在深宅內院,鮮少外出。

「好了,好了,都不哭了,這是好事,怎麼哭哭啼啼呢!要歡歡喜喜的笑,把嘴巴大大的咧開,喜上眉梢,瞧瞧這天兒多好。」甫踏進門,看到這情景便心中有數,居中牽線的張媒婆揚起大紅手絹高聲嚷道,笑得比自家閨女出閣還開心,因為有銀子可拿。

「是呀!都別哭了,是太失禮了。」在外人面前,葉母強顏歡笑的拉起小女兒的手,眼眶紅通通的看向來帶走小女兒的眾人。「不知哪一位是親家,讓我認認人也免得眼疏了。」

「我是他祖母,姓高。」人群中走出一位發絲半白的老婦,面容慈祥和善,看向葉照容的眼神顯然十分滿意。

她不求精明的孫媳婦,只要乖巧溫順能幫襯著孫子就好,妻賢夫禍少,先求不生事才能持家。

「老太太好,我這女兒憨了些,以後就煩勞你多費心了。」葉母將小女兒往前一推,沒人看出她內心的不舍。

好像怕葉家又把女兒搶回去似的,高氏手腳奇快的將葉照容拉到身邊,假意瞧瞧她模樣好不好。「好說好說,咱們也算是自己人,喊聲親家老女乃女乃就得了,別老太太的叫得我心虛。」

不過是田里討生活的老婆子,哪能和富裕人家的夫人相提並論,高氏很有自知之明。

「親家老女乃女乃客氣了。家里沒什麼好招待的,喝碗涼茶消消暑氣。」葉母也拿不出象樣的水酒,只能以茶待客。

其實葉家的窮就擺在那兒了,犯不著客套打腫臉充胖子,過得去的人家誰會將親骨肉送人。

接過涼茶的高氏喝了一大口茶,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拉出身後靦腆小兒。「這是我家四郎,人害羞了些,但為人務實,不偷奸耍滑。你也瞅瞅,別認錯了女婿。」

「長得挺壯實的,尤其這兩道眉毛生得好,又濃又黑的,肯定是肯干活又疼娘子的人,日後我這丈母娘就不發愁了。」八歲的孩子這個頭算是高個了,葉母越看越中意。

陸四郎個高,有著莊稼小兒的黝黑膚色,許是來迎小媳婦的,衣著打扮還得體,腳上是一雙半新不舊的鞋子,看得出很珍惜,少穿,少有磨損,一身衣物亦是干干淨淨的,有點泛白,但相當整齊,很有誠意。

他面上掛著一抹羞怯的笑,有些不太自在的樣子,不住傻笑的撓撓自個兒的後腦杓,時不時的偷偷打量他的小媳婦兒。

說到孫子養得好,高氏可得意了。「那可不,照三餐的喂養,雖不是頓頓有魚有肉,但每十天半個月的還是能割幾斤豬肉打打牙祭,你家閨女到了我們陸家保準餓不著。」

「那敢情好,快快帶走吧!省下我家一點口糧,都快養不起她了。」葉母說的是實話,盡避心里酸澀得很,壓根不想讓人家帶走女兒,但人窮談什麼志氣,只求活下去。

「別舍不得,那我帶走了,以後咱們兩家多走動多動,再怎樣也切不斷骨肉情。」高氏一手牽一個孩子,好像抓牢就是自家的。「老大、老二還傻愣愣的站著干什麼,去把米放下,難不成你們還要扛回家自己吃不成。」

兩個粗手粗腳的莊稼漢子呵呵干笑,趕緊將肩上的兩袋米往地上一放。

葉家「賣」女兒的價碼是一百斤梗米和三兩銀子,幸好今年收成好,沒什麼風災雨患,高氏東湊西湊的,勉強也湊出一份象樣的聘禮,讓葉家不舍之余也稍有安慰,總算勉強能熬過一年。

「娘——」

寒暄過後,被牽著離開家門的葉照容三步一回頭,不懂為什麼娘和哥哥姊姊們一直杵在門口看著她哭,她很想叫他們別哭了,可是小手被握得很緊,她甩不開,只能一步步跟著笑得很慈祥的婆婆走。

葉家和陸家看起來離得並不遠,只隔了一座山頭,以大人的腳程半日就到了,可是對不熟悉路的人來說,尤其是小孩子,那簡直像是一輩子也走不到盡頭的距離。

一個不小心,走到一半的葉照容突然踢到一塊突起的石子,頓時腳下生疼,往下一蹲,兩泡淚珠兒立即浮上水亮雙瞳。

「怎麼了,走不動了是不是?」不時偷瞄葉照容的陸四郎很緊張的跑到她身邊。

「哥哥,痛……」為什麼娘不來,她一個人好怕。

「哪里痛,跟哥哥說。」陸四郎模模她的手,又踫踫她的額頭,生怕她是生病了。

「腳痛。」她指指透過破洞穿出鞋子的腳趾,都滲出血了,指甲片還微微外翻。

「好,乖,你不哭,哥哥背你,回家後哥哥幫你上藥。」他蹲,準備背起小女乃娃。

「嗯!二妞很乖。」葉照容吸著鼻子忍住不哭,紅著眼的模樣十分惹人憐愛。

一旁的高氏和陸家大伯、二伯等人見狀,都覺得這葉家二妞瘦是瘦了些,可嬌憨的模樣教人心疼,令人看著不禁莞爾一笑。

「喲!會疼媳婦了,小子。」一只大手笑著揉揉陸四郎的頭頂,把他的頭發給揉亂了。

「大伯……」陸四郎漲紅了臉。

「害臊個什麼勁,再過個幾年你也和媳婦上熱炕頭,到時就曉得滋味了。」如今他還小,有得熬了。

「老二,你跟孩子胡謅什麼,真不象話。」高氏抿著唇訓人,但看得出眼里的歡喜和放下重擔的舒心。

撓著頭的陸二伯哈哈大笑。「娘,我是教四郎,待他日後大了你就不用愁了。」

「瞧你這嘴巴,越說越來勁,四郎才幾歲,要是把他教壞了,看你拿什麼向老三交代。」這小孫子要獨力撐起門戶可不容易,她得再撐著點好多活幾年,要不然高氏看了看陸四郎,心里發酸,她的身子越來越不濟事,何時要走也沒個定數,她擔心自己活不到小孫子長大成人,到時也不知道她那兩個容不得人的媳婦會怎麼對待這娃兒。

這麼想著,高氏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又沉重起來,看著孫子的眼神多了思慮。

一說到已逝的弟弟,陸二伯收起笑臉,抽起水煙袋。「教不壞的,就算咱們四郎想也得等上十年吧。這葉家丫頭真有三歲嗎?我看不到兩歲吧!瞧瞧那身子瘦得還沒我的腿粗呢,養不養得大還難說。」

這年頭哪家不死一、兩個孩子,雖說陸家不至于讓孩子餓著,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變量。

「老二!」在孩子面前說什麼胡話,只要多用點心,哪有養不大的道理。

「二伯,我多干活養活她,我有一口飯吃就餓不著她。」陸四郎憋著一口氣,像是和誰賭氣似的,悶悶的回答。

見他說著大話,陸二伯又呵呵笑了。「你能干多少活呀,可別把自己給鋤了,半截身子埋在土里就萬幸了。」

他說的是玩笑話,不過是打趣小佷子年紀小就懂得寵老婆,並無惡意。畢竟農家孩子誰不是打小就在田里跑來跑去,可是「半截身子埋在土里」這樣的話實在犯忌諱,讓人覺得觸霉頭,好像在詛咒別人死似的。

「老二,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陸大伯語氣不快的警告。

「是是是,我多吃飯,把自個兒吃成了飯桶還不行嗎,瞧你們一個個繃著臉,活似我虧待四郎一般。四郎呀!二伯是好人,會對你好的。」他只是一時嘴快,可沒惡意。

其實,他是不贊同弄個童養媳回來養的,他認為孩子還小,不用急于一時定下親事,何況憑他們兄弟倆還養不起一個佷子嗎?干麼拿糧食去換個女乃娃兒回來。

這要養到大得費多少米糧呀,給她住、給她穿、給她吃,還不知她能不能平平安安的長大呢,萬一中間出了啥差錯,對陸家而言可虧大了。

說句沒天良的話,他還真算過,等佷子歲數到了,頂多花個三、五兩銀子就能娶個窮人家的女兒進門,那樣省米省糧省布料多好,何必替人家養孩子呢!養大了也指不定會一心向著娘家人,說不準還會怨恨他們拆散她們母女。

可是母親一意孤行,大哥沒意見,他也只好跟著點頭了,反正家里多養一口人也過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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