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吾皇把命拼(下) 第7章(2)

轟!

天際猛地響起隆隆巨雷聲,雷霆霹靂當空劈落,閃電如游龍走蛇,凌厲得彷佛要將整個天地震碎!

慕容獷和孟弱同時間驚醒過來,兩人的驚悸喘息在窗外隨之嘩啦啦降下的大雨之中,依然顯得無比刺耳。

暗沉沉的夜色中,慕容獷赤紅的鳳眸對上了驚駭怨憤的孟弱,電光石火間,他竟出手死死掐住了她縴細的頸子!

「賤人!你竟敢背叛孤?!」

孟弱一口氣被掐滯在喉頭,小臉瞬間漲紅、泛青,漸漸因缺乏氣息而變得死白,她瀕死前掙扎著想要扳開他的鐵掌無用,只覺熟悉的死寂鬼魅黑暗又即將拖著她墜下地獄……

在這危急存亡之際,一個黑影驀然出現,情急地攻向慕容獷的手腕,想迫使他回掌防御,好松開對孟弱的掐擰。

「大君醒醒!」

孟弱喉頭的巨力霎時一消,她大口大口貪婪地呼吸著氣息,眼前金星亂竄,頹然無力地倒在錦褥間,喉嚨宛若烈火熾燒,痛得她幾欲再度暈死去。

慕容獷被迫收手,沉陷在夢魘中的腥紅鳳眼怒視著佇立在自己面前的熟悉身影,恨極地翻掌狠狠當胸一擊!

「咳咳咳……」黑影始料未及,被這殺氣騰騰的一掌擊飛出去,如折翼鷹隼般失勢墜地,爬也爬不起來。「大,大君?咳咳咳咳……」

「——孤當你是兄弟,你居然聯合這個賤人婬亂後宮,把孤當龜孫子耍!」慕容獷目皆欲裂,血紅的眼里眸光痛苦,隱隱有淚。

玄子內傷嚴重,卻強撐著吸氣跪爬了過來,重重磕了好幾個響頭,額際腫脹血肉模糊成一團。

「玄子自幼起便誓死忠心護主,此生絕不敢做出那等禽獸不如的逆倫背上之舉,違者願受五馬分尸之罰,死後永淪煉獄不得超生,請大君明鑒!」

慕容獷呼吸濃重粗嗄,鳳眸中的赤紅血色隨著清醒過來的理智而退去,有那麼一剎那怔怔地盯著跪在自己跟前,正咳著血卻矢志不移地立下毒誓以證忠誠的玄子。

此刻是夢境還是真實?

他,究竟是怎麼了?

慕容獷閉了閉眼,胸口激烈地起伏著,足見內心狂躁不安,幾難壓抑按捺,可慢慢的,張牙舞爪的可怖夢魘淡去,腦中恢復清明。

「對不住,是孤方才魘著了。」他長舒口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愧疚地道,「你可傷得厲害?快起去療傷,莫教孤擔心。」

玄子如釋重負,清冷眸子掠過了一抹感動,搖搖頭道︰「謝大君慰問,臣下無事。」

慕容獷——他也夢著了前世之事嗎?

孟弱靜靜地伏在被縟間,雙眸幽寒若冰。

私通……有孕……背叛……

原來如此。

她渾身忽燙忽冷,胸口鼓蕩著苦澀、嘲諷和離奇的釋然,只短短幾句話間,那當初糾纏恨掛了前世今生的其中一大痛苦疑惑,終于得到了最悲哀可笑的答案。

原來他以為,她背叛了他,她和另一個男人私通有孕,還把那孩兒推到了他頭上。

所以貴為大燕帝王之尊的他,又怎會不惱、不恨?不設下陷阱狠狠打擊報復回來?

難怪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放棄她月復中的孩兒,難怪他可以一次又一次絕情地利用她,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究竟是誰在背後設下的這等毒計?

孟弱激動了起來,指尖狠狠地摳住自己的掌心,呼吸粗重急促,眸中怨毒仇恨深深。

難道是崔麗華?

對!定然就是崔麗華,前世慕容獷心尖尖的人兒,金口一開,他就恨不得把整個天下捧到伊跟前——

但終歸也是,他不愛她吧。

所以才會問也不問就信了旁人,定下了她的罪,輕易地將她推到如狼似虎的後宮陰毒算計前,用她和她的孩兒保住崔麗華母子。

孟弱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大雨的夜里,竟有說不出的淒涼哀戚,猶如子烏啼血

「阿弱!」回過神來的慕容獷大驚失色,心痛的想要將她擁入懷里,得到的卻是她僵硬的閃避。

她目光疏離冰冷,彷佛自己在她眼中就是個陌生人,他的心直直往下沉,登時完全無法呼吸——

玄子見狀不敢多加打擾,閃身悄悄隱去。

「阿弱小痹乖,是孤錯了,孤方才是教惡夢魘著了,這才會瘋了似地傷了你和他。」慕容獷深吸一口氣,瘠啞嗓音放得更輕,柔聲道︰「都是孤不好,你打孤出出氣吧?」

她腫脹瘀傷的喉頭已是發不出聲,可就算能開口,此刻的她也不想說話。

心死成灰,無言以對。

孟弱緩緩地背過身去躺了下來,將身子蜷縮成團,深深藏進了角落里。

慕容獷心都快碎了,他雙眸灼熱濕潤,心跳又沉又急,努力了半天想擠出最溫柔最深情的哄慰,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

他究竟是怎麼瘋魔了才會做那樣荒謬離譜的惡夢?夢也就夢了,怎麼還當了真,為此險些弄死他最心愛的女人和最信任的玄子?

是近日朝中各方勢力暗地里的蠢蠢欲動,讓他現在看誰都是陰謀了嗎?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鳳眸黯然神傷。

半晌後,靜靜瞪著黑暗落淚的孟弱忽然感覺到了背後有個熟悉寬大的溫暖懷抱靠近了自己,她身子一僵,那雙臂彎遲疑地停頓下來,直到感受到她沒有再退縮與抗拒的跡象,這才輕輕地將她擁入懷里,牢牢擁著一動也不敢動,好似害怕稍一放手,她就會永遠離他而去。

不知怎的,孟弱明明心中恨極,剎那間淚水卻落得更急了。

此去後該何去何從,她心頭竟是一片茫然……

大燕京師,氣勢恢弘的東藩郡王府。

東藩郡王世子貝爾裕濃眉緊蹙,佇立在寬闊華美的庭中,長臂微揚,立于臂上的灰隼振翅騰空而去。

「世子爺,人到了。」一名眉目含煞的護衛沉聲稟道。

「知道了。」

貝爾裕回到內書軒,在守衛嚴密環護下,一個面容清俊的中年男子負手轉過頭來。

他目露驚色,忙快步上前恭敬地作揖。「您老竟親自來了?快快請坐。」

竇國公微頷首,神態悠然平和,絲毫看不出異狀。「世佷也坐吧,如今東藩郡王府和竇國公府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枯俱枯,正是要緊時候,就不需在意那些虛禮了。」

「大君繼位八年,如今想是不欲再忍了。」貝爾裕深吸了一口氣,眸圯幽喑陰郁。

「沒有任何一個帝王願意被朝臣世家外戚掣肘,」竇國公淡淡的道,「今日換作是你我,也不例外。」

貝爾裕心一跳,「世叔,您——」

「東藩郡王是先帝的表弟,當初受封郡王,世代永駐東藩,若沒有意外的話,郡王和世子的子子孫孫都會是永不削爵的東藩郡王。」竇國公眸里閃過一絲精光。

「可郡王和世子,真就不想再更進一步?」

貝爾裕心髒狂跳,勉強微笑道︰「世叔慎言。我東藩郡王府上下俱是一片赤膽忠心,敬君為國——」

「老夫和你父王相交多年,彼此知之甚深,如今賢佷又何須在老夫面前惺惺作態?」竇國公嗤地笑了。「老夫今日親身前來,不是要听你廢話的。」

「是,是爾裕錯矣。」他訕訕然地低道︰「父王在信中也幾次三番叮嚀,讓佷兒多多听世叔教誨。」

竇國公大手修長如玉,掌心卻布滿劍繭,端起茶盞時舉止優雅,卻難以掩飾通身凌厲外露的奪人氣勢。

「東藩郡王府和竇國公府是大燕兩大皇親國戚,又是世家之首,互相敵視牽制才是上位者最希望看到的局面。」他凝視著手中的茶盞,由著香氣四溢的茶湯漸漸透涼,冷冷一笑。「所以老夫讓愛女入宮,和你東藩所獻郡主一同為大君嬪妃,由著她們去斗去爭,只要不涉生死都是無傷大雅。」

貝爾裕臉色有些難看了,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大君,太過無情。」

他嫡親妹妹爾珠雖然嬌蠻了些,可對大君情根深重,甚至低下自己高貴的皇家郡主之軀,委屈著和眾多女子共侍一夫,最後卻落得打入冷宮的不堪下場……

他不服!

「大君可以無情,一個帝王只要無情就沒有弱點。」竇國公大掌緊緊握著茶盞,幾乎捏碎。「可他萬不該對一個庶族賤子生出了情意,甚至為了那賤人對大燕貴女嬪妃們無情無義,老夫絕不允許我尊貴的大燕帝王被一個陳國賤人牽著鼻子走!」

貝爾裕眼神陰沉。「惜妃身邊有高手護衛,要擊殺並非易事。」

東藩郡王府的死士已經試過了,可惜無一生還,至此,他不敢再輕舉妄動。

竇國公睨了他一眼,那目光令貝爾裕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賢佷,除去區區一個陳國賤子,就是你東藩郡王府所能想得到的最好辦法嗎?」竇國公淡淡地問。

貝爾裕低垂眸光,深沉隱晦。「世叔既有良計,佷兒洗耳恭听。」

竇國公眯起了眼,東藩郡王那莽夫,倒有個精似鬼的兒子。

「大君在位多年,恐怕已然忘記自己是誰了,」他似笑非笑。「竇國公府和東藩郡王府是皇親又是國戚,自然有責任提醒君上一二。」

貝爾裕心一緊,老狐狸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夫知道東藩郡王府在皇宮中埋下的釘子,經過大君這幾次的大清洗後,早已折損幾盡。」

貝爾裕默然,神色卻有些難看。

若非如此,東藩郡王府又何至于步步被逼入角落,幾乎連還手之力也無?

慕容獷,果然是個心機狡詐手段老練毒辣的帝王,在悄無聲息間竟然吞噬了東藩郡王府數十年來明面暗地里大半的勢力,就連不能直接撤換的藩地駐軍將領,也派了副將分去了權。

尤其是慕容獷心月復大將子和子晨,竟然剿了他經營許久的兩條茶鹽走私河道,東藩郡王府為此損失慘重、元氣大傷,還只能死死搗著,不叫政敵們嗅見血味。

就算在這似友非敵的竇國公面前,他也不敢大意小覷。

案王多年來忌諱這個國公爺甚深,可不是沒有原因的。

「我竇國公府雖也差不離,可卻已掌握了一條最重要的線……」竇國公唇邊揚起微笑。「在緊要關頭時刻,將能助我們給予大君致命一擊,這是我竇國公府的底牌,如今東藩郡王府這一頭,就看賢佷你的誠意了。」

貝爾裕戒慎地盯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您想要我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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