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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商養成 第4章(1)

祖紹威跟黎亮亮在回到馬車內後,兩人面對面坐著,他以一種特別的眼神看著她。

「謝謝妳。」

「為什麼?」

他俊臉微紅,「妳應該也知道,梅秀她是我傾心多年的女子,只是,我也一直被她厭惡著。」

「但你還是很喜歡她。」她沒花時間去斟酌說詞。

他沒有遲疑的點頭,「很失意也很無力,但就是很喜歡。」

她的心微微的疼了一下,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已清楚他有多坦率,這麼想也就釋懷了。

「謝謝你這麼誠實,咱們是夫妻,理該坦誠相對,至于感情,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我在外拋頭露面的做生意,看過許多夫妻,他們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但平凡的相伴一生感覺也很幸福。」

可是他跟她不會有一生,只有十天……

這麼一想,祖紹威突然有點舍不得,認真回想,他的日子似乎不曾如此充實過,而且,她一點也不難相處。

黎亮亮不知他心緒翻涌,真心的勸著,「人與人之間的緣起緣滅,都是上天眷顧或安排的,但梁小姐對你似乎沒有好感,對此無心之人,你可以選擇找一個願意愛你的姑娘,或是改變自己,讓她對你改觀。」

她真的很奇特,非常成熟,反觀自己長了她幾歲,還是個男人,卻事事不如她,「妳似乎忘了一件事,妳是我的妻子,她對我改觀又如何?妳讓我娶她為平妻、還是納她為妾?她可是茶坊千金,不可能的。」

「後天就是第十天了。」

日子有過這麼快他面色微變,緊張的問︰「所以,妳真的會主動拍拍走人?」

她優雅聳肩,笑了笑,轉頭看向窗外。「等我想想吧,屆時再給你答案。」其實她心中早有定見,只是存心吊他胃口。

車內突然跌入一片寂靜中。

他忍不住直往她那兒看,捫心自問,他們目前的關系及相處方式,他是一點也不排斥,而且想到爹說過要將她收為義女,找個男人入贅,他心里就不舒服,胸口有點兒悶……可是為什麼?

不一會兒,馬車喀啦喀啦的返回祖家大院。

兩人甫下馬車,就瞧見大門右邊停放了兩輛馬車,顯示有客人到訪。

丙不其然,才踏進大院,副總管已快步的跑過來,向兩人行禮後,一下子看著少爺,接著又瞄向少夫人,後一個動作是因為老爺先前要他找的是少夫人,前一個則是在看少爺的傷,也不知少爺又在外頭闖了什麼禍,右臉都瘀青了。

「你,眼楮瞄來瞄去的干什麼?」祖紹威想也沒想的就問。

氨總管不敢說話,又看了自家少夫人一眼。

黎亮亮聰慧,隨即想到公公外出前已交代,家里的大小事全交由她作主,這一點,公公肯定也交代了所有家丁,「韓副總管,有客人來,是嗎?」

「是,就是何大爺,老爺曾跟少夫人提及那位很難纏的客人,明明約好一個月後才到,也不知怎麼回事,今兒就風塵僕僕的趕來了。」

她倒不奇怪,他肯定是得知公公出門才刻意趕來的。

「其實,我們跟何大爺也交手過幾回,他在老爺手上佔不了便宜,但要是老爺不在,我們幾個副總管跟他的每筆交易最後都是慘敗收場,雖然老爺從不責備,但利潤實在太微薄。」

「有這麼難搞?」祖紹威拍拍胸脯,「不如我來吧,我是在這里長大的,我爹跟別人交涉生意我也看過好幾回。」

「少爺,可、可是……」副總管吞吞吐吐的,求救的眼神看向少夫人。

「還是我們一起處理?說真的,大院的事情還真不少,與我家的小馬場實在無法相比,但我想累積多點經驗,好不好?」她很客氣的說著。

「當然好。」祖紹威用力點頭,又覺得不對,「呃……妳可能比我還有經驗,一起甚好。」不是他突然泄了氣,而是他發覺自己口氣好像太大了。

「天啊,老爺真的太厲害了,他一直說著一定要讓少爺快快成家,少爺才能定下心來,好好經營馬場,這話可真是不錯。」副總管點頭如搗蒜,笑得闔不攏嘴。

「誰的心不定啊?是爹想太多,我很早就想談生意……」他說得理直氣壯,可惜俊臉上的暈紅讓他話中的可信度減弱一半。

「你若真的有心要學經營當然好,事實上,爹一直跟我盛贊他是後繼有人,對你可是寄予厚望呢。」黎亮亮笑著說。

他蹙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真的?我以為爹不會贊美我。」

「每個人都有優缺點,爹說你的缺點是不少,但優點更多,不然怎麼說得動我嫁你呢?我又不是笨蛋。走吧,讓我看看你的能耐。」

每個人都喜歡听好話,瞧她一臉真誠,祖紹威的虛榮心也一古腦兒的涌上來,下巴一抬,信心十足的與她步入廳堂。

只是,當雙方面對面交涉,誰有兩把刷子,馬上見真章。

何一平是祖加大院的老客人,六十開外,老奸巨猾,從精練的眼神就能看出不怎麼好應付。

瞧他笑得眼瞇瞇,先關切祖紹威臉上的傷,在得知來龍去脈後,倚老賣老的說了人心難測、祖紹威勇敢等話後,又連連贊嘆祖紹威跟黎亮亮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接著,話鋒一轉,「老當家不在,少年夫妻當家,就不知清不清楚買馬要注意哪幾樁?能談生意嗎?」

「我們當然知道,何大爺也太看不起人了。」祖紹威听了很不是滋味,若他不是客人,他早將他轟出去了,哪會听他碎念那麼久。

何一平撫須一笑,「老朽是第一次與你們做生意,總得問清楚。」

「馬匹買賣,得看馬兒的骨骼、毛色及年紀,當然,有血統的名馬價格更高,認真說來,買賣馬匹的細節極多,如果何大爺真的有十天半個月的時間,亮亮願意花時間向何大爺細細道來。」黎亮亮直勾勾的看著他,「但我想,何大爺沒這麼閑吧。」

哎呀,這丫頭不錯呢!他哈哈直笑,「看來,少夫人果真如外傳那般懂得不少,相較之下,祖少爺似乎遜色了一些。」

「你!」祖紹威臉色難看極了。

何一平這才虛偽的輕拍額頭一下,「哎呀,瞧我這年紀大的,連話都不會說,祖少爺,老朽沒惡意,只想確定這筆生意是跟少夫人談,還是跟祖家大院的少爺談?」

這人壓根是來挑撥離間,不是來做生意的!在一旁伺候的沈雷跟小雁都不怎麼開心的瞪著他。

「當然是我家相公,小事情我來,大事由他作主,只是,祖家大院還有多事要處理,何大爺『應該』是來買馬的吧,」她刻意強調,巧笑倩兮的直視何一平,「一切條件就按過往交易的規矩來,其實,我公公相當重視與何大爺的交易,就怕你倚老賣老,欺侮我們這年輕一輩……」

她也煞有其事的輕拍額頭一下,「哎呀,瞧我這晚輩,連話都不會說,怎麼這麼誠實?」

何一平臉色變得難看,祖紹威噗哧一笑,沈雷跟小雁更是努力的憋住笑意,但肩膀已在瘋狂抖動。

「對了,我公公在出門前已請家丁們備好何大爺所需的馬匹,何不現在就過去看看?」

「少夫人都這麼說了,走。」何一平忍著氣,起身往前走,沒想到下一瞬間,他突然往前撲倒的跪在地上。

「何大爺,沒事吧?沈雷快幫忙扶起來啊。」黎亮亮急急的道。

沈雷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扶起。

「沒事、沒事。」何一平困窘的揉揉膝蓋,不解的東看西看,他的膝蓋怎麼會突然一軟,沒力了?

祖紹威直覺看向黎亮亮,只見她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

他忍不住笑了,小雁跟沈雷也瞧到少夫人這個眼神,兩人相視一眼,很有默契的舉起大拇指。

一行人離開廳堂,步往大院後方的牧場。

祖家大院的確名不虛傳,整座草原上就像是名駒展覽場,何一平也沒有辜負他難搞的「美名」,一一點名草原或柵欄內的名種良駒,明知故問,「那是什麼馬?唉,年紀大了,記憶真的愈來愈差。」

這是在報剛剛的一箭之仇吧!祖紹威繃著臉兒。

沈雷、小雁是奴才,不敢太明目張膽的瞪人,但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話都嘛讓他自個兒說完了!

「何大爺,這是蒙古馬,頭大、腿短、脖粗,看起來其貌不揚,但動作敏捷、耐力強,也是朝廷最愛的戰馬,目前都定期進行培育。」黎亮亮倒是不卑不亢、甚有耐心的一一回答。

何一平蹙眉看她,這麼沉得住氣?他大手再一指,「那這匹呢?」

「這是體態精壯的伊犁烈馬,頭頸高昂、四肢強健,但價值不菲。」

看著她氣定神閑的笑臉,他又走了幾步,「這馬可真美啊。」

眾人看了一眼,那就是黎亮亮展示好功夫時所騎的駿馬。

她嫣然一笑,「這是純種的汗血龍駒,目前只有兩匹,這一匹花了半年才由三名馴馬師馴服,已讓赫親王訂下,再三個多月就要送過去了。」

「另一匹呢?」他也是資深愛馬人,而且這馬真的很得他的緣,他幾乎無法將目光由牠身上移開。

「另一匹野性更大,難以馴服,暫時先養在馬廄,只在特定時間讓牠進柵欄內奔馳,看看能不能壓制牠的野性。」

「沒想到少夫人這麼懂馬。」

他說得贊賞,心里可扼腕,在來之前,他早已打听過祖德源親自相中一名能干的兒媳婦,但傳言不一定為真,所以,他原想趕在祖德源回來前完成交易,圖的是欺這媳婦兒為初生之犢,但從她識得各種馬看來,要佔點便宜是無望了。

祖紹威與黎亮亮並肩而行,時不時的就看向她,雖然兩人一起巡視過馬場,听過負責人聊馬,但他是听听而已,沒用心去記,但她卻都記起來了,「妳真的好厲害。」

他不得不佩服,在這里生活了二十八年,他懂得、知道的竟然比她更少,都怪他平常只在乎自己的愛駒,其他馬兒並不曾用心去了解。

她抬頭朝他一笑,「不是我很厲害,是我旁邊的人很厲害,像爹在出門前,不吝惜將大院里的大小事重點提及,總管、副總管及家丁們也很熱絡的介紹,」她頓了一下,「當然,還有你啊,這幾日你陪我走來走去,了解的事也不少,你也是造就我的大功臣之一。」

他有嗎?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幫了她什麼?祖紹威搔搔頭,覺得她真的很特別,把功勞全算到別人身上。

他看著像是陷入自己思緒,徑自往前走的何一平,「也許我有很多事不懂,但我知道他就是在找碴,我也不相信他不識得咱們馬場里的馬,妳根本不必為他浪費唇舌。」

「你說的很對,他真的在找碴。」她的認同讓他笑開了,唇畔止不住的往上揚,「客人有什麼樣的需求,我們就介紹什麼樣的馬匹給他們,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不僅效率佳、成交的機率更大。但是客人百百種,像何大爺,他就是要找個懂馬的人來談生意,才會不厭其煩的一問再問,所以,我們也必須讓他明白,我們是不輸他的行家,他要糊弄也是糊弄不來的。」

「可是爹都備好馬了,爹是什麼人啊,他備的馬一定會讓何大爺滿意。」他對自己的父親可是非常有信心,在他眼里,爹就是個無所不能的人。

她微微一笑,向他道出其實公公已經跟她提過,何一平是比較特別的買家,他專買年紀稍大的母馬,用來扛物或載人,因為小馬及公馬性格普遍較沖,母馬則比較溫順,當然,這是指大多數而言,並不是絕對。

「所以這馬何大爺一定喜歡,但他也一定會嫌,因為價格不合他的意。」她說得很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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